51.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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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個問題,我顧左右而言他:「哦,那邊那一排連著水管和水箱的草棚是浴室,方便工人們沖澡,洗掉身上的汗水和塵土,快速解除疲勞。旁邊的建築是公共廁所,我把它包給了幾個富農,他們負責把糞便運走——感謝瓦羅的《論農業》,我們希臘人還不至於像拉丁野人那樣,把糞便倒在街道上,而是運到田間用作廢料,否則就不是我收取糞段,而是要僱傭專人把糞便倒到海里。」

  一邊說著,我一邊沖他眨著眼。

  巴西爾顯然沒理會我的深意:「怎麼又聊到農業了,巴塞麗莎,現在可是戰時,您不覺得我們應該打贏這場守城戰,先把軍事實力增強,再去考慮摩里亞的建設問題嗎?」

  我指出了他的一處邏輯錯誤:「耕作是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不僅要考慮軍隊的訓練和武裝,也要思索如何為軍隊供應足夠的糧食。」

  在旁邊侍酒的奧斯曼間諜可沒心情聽我們扯農業問題,仗著熱那亞薦頭情面大,我辭退不得,壯著膽子插話:「巴塞麗莎,我想巴西爾帕夏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多和他透露一些城防上的事情。」

  雖然我在父親的薰陶下,從來不屑於使用陰謀詭計,而是像大豬蹄子的天理拳那樣,怎麼出拳,怎麼送勁,對手都看得一清二楚,但看得一清二楚,卻完全躲不開,以堂堂之姿,正面將人碾碎。

  比如老有人說我欺負沐啟元,讓夷事局的機動特遣隊往他的虎蹲炮里塞了一顆封門子,才把他逼反的,否則沐啟元只是朝縣衙放空炮,並不會真的造反。

  但後續查明,封門子就是沐府的炮手放的,只是特遣隊被我下了死命令,讓他們一定要查出沐府謀反的證據,如果沒有足夠的功勞不得回京,他們想回北京想瘋了,才冒領了功勞。

  再說了,不管是不是放空炮,都是騎在朝廷的脖子上拉屎的行徑,論起來都是死罪,無論如何,我的戰略目的達到了。

  那幫想要績效想瘋了的機動特遣隊被轉調到山海關外,沐府被打為叛逆後揭竿而起,馴象衛駕馭著戰象把沐府的征糧隊打得人仰馬翻。

  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兵者,詭道也,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才能讓敵人難以摸清我們的實力,因此我不得不違背我的原則,用偽裝、謊言和檸檬派來掩蓋我真實的戰術意圖。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是大豬蹄子的戰術意圖。

  倒不是紅夷大炮,誠然,這據說是葡萄牙人和英格蘭人弄出來的大炮確實犀利無比,但我不僅要擊退奧斯曼的軍團,還要給予其迎頭痛擊,在以後的日子裡,讓突厥人只要想到帝國的軍隊和城塞,手腳就會顫抖。

  唯有這樣,才能為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科林斯長牆有大大小小許多城門,但現在大部分城門都已經被磚石堵上了,只剩下東西端兩座城門還維持著原來的功能,偵查騎兵每天都從這兩扇門出入。

  東邊的門靠近波塞冬神廟,城門相對低矮,但城門附近我挖掘了一道壕溝,海上還有艦隊提供火力支援。

  隨著君堡造船廠的運行,最近又有兩條戎克船和兩條德龍猛加入到了澡盆艦隊,同尺寸預製件工藝本來就是帝國造船廠自古建造戰船時的絕活,但受限於工匠人數和工廠產能,以及少到可憐的訂單數量,這些工藝現階段的實際意義並不大。如果我能每月下水五條以上的中大型戰艦,這項剛被復活的古老制度在結合威尼斯人的流水線技術之後,將為造船廠帶來極為可觀的建造效益。

  如果我的海軍艦隊數量超過了奧斯曼帝國的兩倍,那我完全可以揪準時機,把蘇丹的軍隊阻隔在一處大陸上,然後帶著帝國遠征軍去夷平空虛的後方。

  蘇丹被阻斷後勤和稅收之後,即使是驍勇善戰的西帕希鐵騎和卡皮庫魯近衛軍團,也不過是離了水的魚,用不了多久就會譁變。

  我大概在做夢,且不說徹底遮斷愛琴海和馬爾馬拉海需要的一百多條大船得耗費多少資金,這支艦隊光是需要的海兵和水手就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哪怕我把手上所有的士兵都轉換成船員都不夠。

  差點脫口而出你能不能借我五萬杜卡特,下個月我發了工資就還你,我把思緒強行從金燦燦的錢幣上抽回:「巴西爾閣下,你是說防線西部的戰術部署嗎?」

  奧斯曼間諜全身不由自主的繃緊,作為一名久經考驗的君堡地下劇場觀眾,什麼樣的老戲骨我沒見識過?這些間諜的表演實在是太拙劣了。

  巴西爾的表演也差強人意:「對,麻煩您把您的計劃,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

  我狡黠的笑著,好像奸計得逞的希臘戲劇主角:「你是說『防線西部』嗎?嗷,我親愛的巴西爾閣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會再和你講一次的,如果你再記不住,我就要狠狠踢你屁股了,我發誓,先生,我一定會這樣做的。」

  親愛的間諜,您可以一定要把消息傳到蘇丹耳朵里啊,拜託,我的心意,請一定要傳達到!

  這位素來忠誠可靠的軍官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防線的西側,其實什麼都沒有,為了趕工期,所有上下城頭的石梯配置都是減半的,運送箭矢和石塊的滑車也只有三分之一,更不用提我們的弩炮只夠部署在東部的塔樓,西部只能安排弓弩手來防守。」

  巴西爾好奇的問:「那,西城門的工地這麼鬧騰,是?」

  「此疑兵之計,示敵以弱,穆拉德就會心中生疑,我們再在城門外多挖些尖樁陷坑,布置鐵蒺藜,再拓寬城壕,奧斯曼軍又怎會知道這兒其實是防守的薄弱處呢?」

  奧斯曼間諜聽得兩眼放光,好像已經看到了穆拉德許諾給他的莊園和奴隸。

  看到這位估計活不到月底的工具人,我打算送佛送到西,再送他一件贈品:「不僅如此,你聽說穆拉德在聯絡加泰隆尼亞傭兵團嗎?」

  這個傭兵團當初曾經受僱於我們家,百多年前,倒還算能征善戰,為帝國光復君堡之後的軍事行動做了不少貢獻。

  然而這幫混蛋是改不了吃屎的拉丁野人,很快他們就故態復萌,而且非常萌,別說農民了,連聖山阿索斯上的修道院都敢搶,安德洛尼卡二世調動和僱傭了五萬人,才把這些人趕出帝國控制的疆域,可見這幫畜生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後來他們禍害了雅典公國,和法蘭克人狗咬狗,還一度占了雅典公國,後來受封在底比斯一帶——你說邪門不,這幫災星占據過的土地,後來都被大豬蹄子犁庭掃穴了。

  不過這幫加泰隆尼亞來的少民終究是無源之水,老一輩死後,年輕的二世祖腐化嚴重,再加上公國內戰,威尼斯和奧斯曼推波助瀾,納瓦拉傭兵團這一友商打進雅典之後,這幫加泰隆尼亞人就徹底失了勢,要不是雅典公爵需要他們制衡納瓦拉傭兵團,說不定直接就從歷史的長河中消失了。

  納瓦拉傭兵團後來大部去了亞該亞,成為亞該亞公國的一個割據勢力,但過了一代之後也腐化得厲害,不過這些二世祖居然敢和我作對,嘴皮子還挺硬,但我的虎蹲炮一開火——

  膽子小的直接下跪了。

  膽子大的直接下葬了。

  對付拉丁野人不需要講仁慈,尤其是這些戰爭之犬,簡直是看得見的瘟疫,所過之處村舍、農田和牲口都會被摧毀一空,而且到處流竄作案,讓人防不勝防。

  我,討厭,加泰隆尼亞人。

  所以我要他們父債子還。

  加泰隆尼亞人從威尼斯人手裡買下了埃伊納島,就在薩龍灣,夾在雅典和摩里亞之間,我的艦隊隔三差五就上去強征些大米,生豬啥的,紙面上他們還有三千多兵力,但我的人上去之後,島上只有婦孺和老人。

  這很好理解,傭兵團是雅典公國的附庸,而雅典公國又是奧斯曼的附庸,大豬蹄子用拉丁人之道,還施拉丁人之身,在阿替卡為非作歹的時候,這幫加泰隆尼亞人就渡海跑了,據說跑去和穆拉德哭訴我的暴行。

  如果不能擊敗我,那埃伊納島多半要改掛巴雷奧略朝的旗幟,喜迎新朝雅政嘍。

  這是羅馬故土,你大爺的,你們這幫拉丁老爺下地種過一次田嗎,吃的用的還不是從希臘農民手裡搶來的?

  所以這幫地主強盜為了趕跑我的還鄉團,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擁抱穆拉德就是最簡單的手段,只要在穆拉德王帳的沙發上躺著喝喝酒,吹吹牛,就能搶回自己的財產。

  甚至還能在一片白地的雅典地區多多占地,反正穆拉德一時半會還沒餘力把雅典收入囊中,搶到就是賺到。

  孔雀天使在上,只要您能揚了這幫拉丁野人地主,朱由檢願一生吃素。

  朱由檢你聽到了嗎,今天起你的小魚乾就沒了。

  狸貓不滿的怪叫著,抓撓著一截血淋淋的手指,這是他昨晚在城外打到的獵物。

  「巴西爾,這話我只在這兒說一次啊,其實那些加泰隆尼亞人已經被我買通了,只要蘇丹的軍隊進攻受挫,他們就會在營地里譁變,和我前後夾擊蘇丹的大軍,你·千·萬·別·傳·出·去·啊!」

  奧斯曼間諜眼中放出堪比火炬的亮光。

  哦豁!

  這麼重磅的消息,傳到蘇丹耳朵里,他一定能拿到好幾座很不錯的莊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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