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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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奧斯曼人占了安納托利亞,而安納托利亞盛產松樹蜜,這種好東西幾乎只有近東地區有,味道異於尋常的蜂蜜,這種深琥珀色的珍饈有一種淡淡的松香,從愛琴海沿岸的針葉林中產出的至寶是苗條身材與一口好牙的天敵。

  安娜在劫掠小亞細亞沿岸,被人稱為海怪的時候,也沒忘幫我搜刮沿途能找到的所有蜂巢,甚至還把來不及跑的養蜂人都抓走,免得蘇丹獨享這好東西。

  你看,奧斯曼帝國的國家是大食教。

  大食教不讓喝酒,也不讓吃豬肉,雖然教義上能娶四個老婆——

  然而貝伊和帕夏們娶走了所有的漂亮女孩,長相清秀的男童又被蘇丹抓去充實後宮了,窮人就只能和山羊大眼瞪小眼。

  至少不應該。

  所以他們唯一的樂趣,就只有吃點好的,蜂蜜就是成了窮人們的心頭好,儘管蜜糖非常昂貴,可窮苦艱難的生活總需要甜美細膩的瓊漿來滋潤。

  其實這些煩惱直接喝酒就行了,但,阿訇看著呢,對吧?

  這麼多人都想參加聖戰,你喝了酒,還能當聖戰士嗎?徵兵官不是對你的品德或者信仰有懷疑,其實大家都喝酒吃肉,只是那麼多人就你一個被發現了,蘇丹的軍隊不歡迎弱智。

  因此在窮苦的小亞細亞,蜂蜜的市場需求很高。

  連帶的,安娜帶回來的蜂巢都裝了好幾袋,因為來不及榨乾蜂蜜,弄得其中一條船的船艙里一直瀰漫著甜香的氣息,靠岸之後滿倉跑老鼠,不得不把朱由檢調到船上睡了兩天。

  我承認,我是個貪嘴又意志薄弱的女人,這些天每頓都少不了甜食,但這些蜂巢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地方並不是蜂蜜,而是它的容器——昂貴的蜂蠟。

  把蜂蠟中的蜂蛹都揀出,再榨乾蜜汁之後,我們就能得到許多蜂蠟。

  然後在找一片松林,從中獲取松香。

  最後我們再把宰殺的牛肢解,用牛的肥膘煉出牛油。

  蜂蠟加松香加牛油,我們就得到了一種混合蠟料。

  把蠟融化之後,做成一個粗胚,接著再在上面雕刻出需要的細節。

  一門蠟型大炮就完工了。

  為了彰顯自己的手藝,負責雕刻的銅匠還在上頭刻了惡獸的圖像與許多花紋,還有自己的名字。

  烏爾班,不守工場紀律,惡意破壞工件,減五工分。

  等到蠟雕刻完,就用泥漿、細沙、木屑和粗線頭混合,澆在蠟型上,干透後再裹上黏土與黃泥,再撒上沙子,再裹上泥,反覆多次,層層覆蓋,如同叫花雞。

  叫花雞……刺溜。

  這工藝看得我都餓了,等我弄死奧斯曼,就弄幾隻土雞來吃,一隻清蒸,一隻燉湯,一隻密制,還有一隻炭烤。

  把叫花雞,不對,把泥漿乾燥後的型殼拿到火上大火烹製,因為型殼上留有孔洞,裡面的蠟受熱融化,就會從孔洞中留出,可以反覆利用,只是會損失不少。

  起碼裡頭的牛油是保不住了,需要重新補充,又有藉口殺牛了,刺溜。

  現在我們得到了一個內部細節豐富,但在外面看不見的型殼,讓我們把搶來的銅首飾、銅燭台、銅幣和其他銅製物件放進熔爐與坩堝,把銅統統融化。

  因為希臘地區最近的銅礦遠在哈爾基季基半島,即使是大豬蹄子也沒本事一口氣打穿中馬其頓,兵鋒直指阿索斯山,所以煉銅是煉不成了。

  而方圓千里之內,唯一不在奧斯曼控制範圍內的銅礦就只有賽普勒斯了。

  煉銅,煉銅!不煉銅,朕怎麼富國強兵?5

  在風箱和高爐的加持下,銅很快就燒融成滾燙的銅水,發出金紅色光芒的銅水很快就被倒入了叫花雞型殼。

  高溫的銅水點燃了泥土中的纖維和殘留的蠟,澆口燃燒起火焰,但幾口熔爐都敲開了泥封,不停把銅液傾倒進模具中,甚至讓液體滿溢出來,雖然不像融化的生鐵水那樣粘稠,銅像水一樣可以很方便的鑄造成各種形狀,我們依然要在頂部留出一個大液泡,如同一朵蘑菇一樣壓在型殼最上頭預留的空槽中,形成一個「炮頭」,這樣上部額外的重量可以壓出模具內部因為鑄造而產生的氣泡。

  接下來只要等火炮冷卻,就能為它裝配炮架,然後拖出去試射了。

  沒想到吧!我有紅夷大炮!

  這一門炮要用掉兩千磅銅,幾乎把我的家底都掏空了,這是第四門炮,為了鑄完這門炮,整個底比斯周邊但凡帶點銅的東西都被我拆了下來,甚至連死屍身上的銅紐扣都沒放過。

  這場仗能不能打贏,我心裡還有點發怵,但不論是否打贏,希臘南部以銅幣為基礎的商貿系統將在戰後遭受毀滅性打擊,如果沒有足夠多的外來貨幣補充,可以想見摩里亞周邊將倒退回以物易物時代。

  好消息是,因為大豬蹄子的緣故,現在科林斯地峽以北應該不會剩下多少活人,故而以物易物大概也可以應付一陣。

  沒辦法,賽里斯的鑄炮工藝極其複雜,以歐洲的技術也很難複製,尤其是我們的冶鐵業無法供應高質量的鐵水,隨意仿造鐵質紅夷炮只會有炸膛這一個結果。

  但銅炮就不一樣了,銅炮非常好鑄造,只要記錄下紅夷炮的尺寸形制,紅夷炮並不比那些栩栩如生的青銅雕像難鑄。

  當然,火炮冷卻前,要用五雷正法把天上的雷霆引來,劈進炮管,驅除炮身中的雜質,大豬蹄子稱之為電渣重融,如果沒經過這一步,那該怎麼炸膛還是怎麼炸膛。6

  聽說奧斯曼的間諜竊取了威遠炮的圖紙,試圖在埃迪爾內複製這種犀利輕便的火炮,結果試了很多次,每次都會炸死一幫炮手,沒有一次成功的。

  威遠炮畢竟是大豬蹄子手煅的,火候,鐵質,鍛打,都是他親自監督,別的工匠都只能給他打下手,離開他打造的火炮也是造一門炸一門,到現在工坊只能以極高的廢品率製造虎蹲炮。

  如果奧斯曼帝國真的嘗試仿製這門火炮,即使他們從我手上繳獲了一門真品過去,恕我直言,也不過是把寶貴的木炭、銅料和蜂蠟丟進海里,純粹是白費功夫。

  第四門火炮冷卻之後,一幫黑紗裹面的士兵悄悄把火炮裝上大車,再用蕪菁堆在上頭,用作偽裝,連夜把火炮搬進了摩里亞南部山區。

  在那裡,一幫忠於我的私兵會測試火炮的各項性能,按照大豬蹄子留下的火炮操典編寫炮表,便於在城樓上反奧斯曼的攻城炮。

  我當然不可能傻乎乎的告訴所有人,說我這裡有來自賽里斯的先進武器,一炮糜爛數十里,何況我說出來別人也當我吹牛,但讓穆拉德有了防備終究還是不美,我還想趁機騙掉蘇丹手上寶貴的炮組。

  因此試炮工作只能放到南部的深山老林里,這些火炮每一門都略有差異,需要單獨編制各自在不同角度,不同裝藥時的炮表。

  於是在備戰工作的最後幾天,科林斯城牆周圍的施工隊和守軍不時能聽到南方傳來雷鳴般的悶響。

  很幸運,四門火炮都順利的通過了雙倍裝藥測試,在試射編完完炮表之後,陸續運回科林斯城的秘密倉庫中,數名通過了政審,忠心耿耿的士兵負責日夜看守,在倉儲名單上,這四門炮被列為聖像畫。

  大豬蹄子管它們分別叫大威天龍、大羅法咒、世尊地藏和般若諸佛,我對賽里斯神系不熟,也不知道這是哪幾尊佛陀,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根據我的考據,我們家密信的孔雀天使教派,似乎就是一個融合了佛陀信仰的東部基督異端……呸,真信教會。

  因此我對這四門火炮的稱呼覺得很是親切。

  然而帝國的主流信仰是正教會,假如直接用異教神明為他們命名,恐怕會影響士氣。

  我命南下逃難的雅典都主教給火炮潑灑聖水,同時向大家公布了祂們的名諱:「這門炮是聖喬治,這門炮是雷神托爾,這門炮是戰神阿瑞斯,這門炮是大神佩龍,好了你們有意見嗎?」

  所有人異口同聲:「沒有,巴塞麗莎。」

  表哥被苦主打得鼻青臉腫,嘟囔道:「符合帝國傳統,體現了多元文化,還向北歐衛隊的古老傳承致敬,很合適。」

  這廝好歹是學建築和數學的,又是宮廷架構師,所以我讓他主持修城,據說成功人士的性慾都極強,他身體力行的證明了這一點,每天把我交代的活都超額完成之後,還找當地的少女去多人運動,身體吃不消,終於沒能跑過抄著鐵鍬趕來的家屬們。

  完了,那我豈不是當不了成功人士了?

  把這個無聊的想法從腦海驅逐出境之後,我又命人把一副聖像畫請出來。

  羅斯人哪見過畫的這麼精美的聖像畫,這可是雅典教會的珍藏,北歐衛隊的牲口們趕緊劃著名十字:「上帝啊,是米哈伊爾大天使長!」

  城防營的軍官也紛紛向這尊聖像頷首:「聖彌哈伊爾保佑,主啊,願您的意志行在地上,正如行在天上,助我們擊敗強敵,守護信仰。」

  這張米迦勒大天使的聖像畫的確不同凡響,儘管揮劍擊殺紅龍的姿態並不符合透視原理和人體解剖學——拜某人所賜,我現在對人體的肌肉和骨骼分布十分熟悉——依然堪稱傑作,肯定是雅典教會花很多錢才請義大利畫師作畫的。

  他們把寶貴的牧首權威花在斂財上,斂來的財又用來花這種天知道有多少作用的畫上,要是不能帶來士氣上的提升,鼓舞士兵們好好訓練,那這錢就算白花了。

  但我看士兵們狂熱的樣子,似乎他們很喜歡這幅畫,都主教允許訓練最出色的士兵撫摸畫框,並為他們潑灑聖水,以米迦勒的名義賜予囑咐。

  這樣的加持儀式每天都會進行,都主教客居在摩里亞也幫不上什麼忙,也樂得賣我個人情,虔誠的士兵們聽說有米迦勒的賜福,分外賣力氣,而且隨著聖像畫的名聲傳開,徵兵工作也順利了許多——大家都相信米迦勒庇佑之下,我們肯定會擊敗奧斯曼,贏得勝利,不會那麼輕易就陣亡的,原本怕死的農夫也願意來參軍了。

  隨著緊張的備戰工作,第一面奧斯曼大軍的紅色三角旗出現在了科林斯城下。

  我生平最艱難的一仗,即將到來。

  作者的話:聖米迦勒像

  天使長聖米迦勒,天使軍團的指揮官,也是在聖戰中最終擊敗撒旦的大天使。聖米迦勒的聖像在東正教教堂中很常見,大多數俄羅斯城市中都有一個專門敬拜它的教會。

  消耗20牧首權威,在未來二十年中,得到:

  人力恢復速度+10%

  訓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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