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如朕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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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箱珠子很快就燒完了。

  接著是第二箱,第三箱……

  終於,所有的珠子都燒完了。

  番婆子在信上已經抱怨了好幾回,說朕挪用她的軍費來煉製金丹,而朕的札記停在了十萬之數,就再也不再變動了,上頭只剩下一個個井字,以圈叉隔空對弈。

  朕好似一個賠光了家產的賭徒,眼睜睜的看著綠金精化為滿地的塵土。

  起先,朕很想否認沒有押中的現實,不會的,一直以來不是都好好的嗎?

  隨即朕龍顏大怒,氣得跺腳,為什麼非得是朕要攤上這檔子事?老天爺不公!

  接著朕又在箱子裡翻找,還想找出一兩塊被漏過掉的零碎精金,求求你了,在給朕來一單吧。

  見賭本確實賠光了,朕蹲坐在地上,垂頭喪氣,只覺魂都被抽走了,唉,幹嘛還要管這些事,番婆子和朕是一條線上蚱蜢,她死了,朕也活不成,反正朕也不想活了。

  好吧,朕這就留遺詔,然後去煤山白日飛升,朕不活了,記得讓周皇太后逢年過節,給朕燒點新出的正法風雲會和九州風雲擴展。

  朕現在還年輕,上吊也不能太隨便,首先為了表現朕活潑可愛的人設,白綾一定要打蝴蝶結,以體現朕纖細柔弱的內心。

  ……朱由檢啊朱由檢,你就不能拿出上吊的本事,去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嗎?這麼點小事就把你擊倒了嗎?

  番婆子死了,日子就不過了?沒了康屠戶,不吃帶毛豬,這麼下去無非是吏治敗壞,義軍四起,各地軍鎮不聽節制,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你們外庭的文官不聽朕的,朕就去尋老營,你們明軍不聽朕的,朕就去找闖軍,辦法總比困難多!

  就比方說這滿地的綠金精,其實又沒規定說溝通宇宙要用整塊的,碎屑的性質與整塊的又沒分別。

  於是朕捻起一抹青綠色的塵屑,想以此貫天徹地。不行啊,怎麼摸都沒有反應,大概在破裂的時候,裡頭的靈性就已經消散了,餘下的都是軀殼。

  皇兄當時也不知有沒有賣出去手串,若是朕高價在北京收買,也不一定能收回那一批來自羅斯的特殊綠金精。

  再說這玩意哪怕能賣出一件,皇兄也不會放棄正經經商,跑去偽造古玩嘛,朕記得當時就拿了兩串,隨身帶著……

  嗯?

  朕望向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也纏著一串珠子,上頭都是檀木珠子,但唯獨有一顆是灰撲撲的石頭。

  畢竟朕還在長身體,這檀木佛珠是皇兄幼時送的,但後來再戴就嫌小了,朕又嫌開光的檀木佛珠貴,乾脆就續了顆綠金精進去。

  幸好這兒還有一顆,不然朕怕是要跳太液池——當初打彈珠時掉了不少在裡頭。

  孔雀大明王,羊羔菩薩,埃及的黑法老,西域管煉丹術的諸天神佛,求求你們了,只要保佑朕這一把能翻盤,朕殺十萬個韃子給你們過佛誕節。

  念頭剛起,手裡的珠子陡然一震,不分青紅皂白,將朕的魂靈從身上抽走,順著一道紅線沖天而起。

  朕一想到前世上吊之後,在一片混沌中無知無識的漂了不知多少歲月,都閒出鳥來了,嚇得背脊發涼,再來這麼一回,朕豈不是要無聊死?

  好在這一回紅線沒有從盤古開天講起,只是帶著朕橫過滄海,日月西升,雨雪歸天,江河倒流,枯骨重生。

  眨眼間,朕已經離開了風沙滾滾的北京城,來到了臨山傍海的科林斯城。

  以往交換,朕都得先就寢,夢中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好似隔著一層薄紗,但今回卻是清醒時就前往拂菻,與往日大不相同。

  比方說手感較之夢中,摸起來更加挺拔綿軟,好似羊脂——朕是說她的肚腩。

  狄奧多爾皇兄在科林斯有一處宅院,但朕為了與將士同甘共苦,皇兄撤走後,那處宅院便用作囤積軍械輜重所用,平日裡朕和官兵一道住在城牆腳下的營帳里,所以把手從胸口挪開之後,朕睜開眼,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軍帳的頂棚。

  豹頭環眼的朱壽正蹲伏在窗邊,見朕醒了,不滿的嚎了一聲,朕揮手趕走這畜生,怎麼今天交上來的耳朵只有五個?吃不飽飯沒力氣嗎是怎的?

  撩開營帳,皇妹正提溜著兩個蕪菁,用手指著邊比劃,邊對著一幫農兵說教:「你們看,人頭的形狀呢,就好比大頭菜,但人頭很硬,尋常的刀劍劈不開,擊中面頰也是只傷不死,所以要儘可能打擊太陽穴,頸部和眼部的薄弱處。咦?姐你醒啦?」

  朕接過她拋來的大頭菜,用掌力震成一片片,塞到嘴裡當早飯,一日之計在於晨,不吃早飯怎麼成。

  「你接著說,有啥遺漏的朕給你提點。」

  「好嘞,姐姐,我都按你教的在傳授呢……小的們,你們看這個頭盔,突厥人的頭盔兩側有鎖帷垂下,頭頂也頗厚實,所以我們唯一能取的,就唯有眼珠子這一塊,遇到韃子,直接槍出如龍,扎進他眼睛裡,當場就能送他去見胡大。」

  有愣頭青舉手問:「至尊者殿下,直接刺擊容易被閃避、格開,而且眼睛這么小一塊,戰場上一片混亂,不比訓練場上扎草人,再說平日我們用槍矛刺殺都多半會刺偏,臨陣之時哪裡刺得中?」

  安娜笑道:「好問題,取人雙眼固然難中,但你大可以先取其面頰,以虛招逼其回護,再轉而戳他的胸腹、手腳,不要貪戀一擊必殺。兩軍對壘時,手臂廢了,便拿不動兵刃,不過是個會走的木樁,腿腳廢了,立馬就會倒地,大軍傾軋,你來我往,踩也踩死他了。」

  又有一名士兵問道:「但超長槍很難操控,若是站在後排,更多是聽排長的號令,隔著前排胡亂戳刺,這要如何變招?」

  朕不等安娜回答,沖他招了招手:「你拿著長槍過來,對,你握住槍,給朕看看你是怎麼使的。」

  那丘八拿著用空心木桿加長過的超長槍,揮舞了一通,看得朕大搖其頭。

  「你拿槍的姿勢不對,要力從腳起,另外左手托住槍尾的配重時,右手可以握得更靠錢些,最後是你的五指,不該是拇指壓在另外四根手指上,而是那四根手指壓住拇指,這樣才握得穩當。若是怕陣前忘了,可以用布條把右手捆在木桿上,這樣也不易滑脫。」

  眾將士聽聞,都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們畢竟是農兵,平日屯田為主,都是倉促間成軍,哪裡懂這些?

  但命終究是自己的,誰都不介意多學兩手真本事,免得變成突厥人的軍功,朕願意教,他們也願意學,所以精進神速。

  不過師傅領進門,修行在自身,學得了訣竅是一回事,能不能練成自己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士兵訓練,大軍合操,不僅要將士願意吃苦,還要離開田地營生,在軍營集訓,費時費力,多支靡費。

  現在打的是守城戰,不需要演練各類大陣,諸多旗號金鼓也只許學最簡單的,除了隊列訓練除了維持軍紀之外,都減到了最少,這些新收攏的亞該亞農兵倒還勉強堪用。

  何況,朕為韃子準備了不止紅夷大炮這一份禮物,熾熱彈炸飛了蘇丹整個炮營更是意外之喜,而築瓮城射殺韃子雖然精妙,受限於人手不足,這縮水的瓮城最後只坑死了不到兩千人,而且往後鄂圖曼大軍恐怕不會再上當直接攻城門了。

  要不是朕加了一道千斤閘,只怕這兩千人最後還能逃出去千八百。

  其實朕本來是想把整段城牆都拆開,弄出個兩百步寬的大口子,然後放兩三萬韃子進來,也即是以科林斯城本身為瓮城,把韃子拖入巷戰。

  城內設置高塔箭樓,用交叉火力殺傷其大部,挫其鋒芒,趁其不熟城內街巷,用鐵騎突入割裂為數段,然後再用大軍合圍,分幾口吃掉。

  只是此法風險太高,番婆子一心求穩,最後否決了此案。

  我們最大的分歧就在於——如果是朕親自領軍,身先士卒,親冒矢石,是有幾分勝算,但番婆子就沒轍了,她哪有衝鋒陷陣的膽子。

  以瓮城殺傷鄂圖曼人,需要他們發起總攻來配合,而朕與番婆子的交換,卻很難捉摸,是個變數,所以才否了。

  那現在朕既然來了,乾脆就把這廢案拿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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