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碧血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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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米亞和其他希臘地區的城市一樣多災多難,斯拉夫人、保加利亞人、法蘭克人都曾經占領過這裡,我們也盡力奪取過這座城市。然而席捲帝國的十字軍徹底奪走了這座城市,直到安卡拉戰役,隨著奧斯曼帝國的戰敗,拉米亞又回到了元老院的統治之下。

  然而六年前的戰爭之後,不僅摩里亞地區慘遭蹂躪,連拉米亞也被奧斯曼帝國奪走,連毗鄰的塞薩洛尼基都被迫低價賣給了威尼斯,現在也便宜了穆拉德。

  巴西兒指著插滿各種奧斯曼軍旗的拉米亞城:「巴塞麗莎,拉米亞城沒有城牆,只有城北的山丘上有一座城堡,裡面最多也就千把人,我們是留下兩倍的軍隊圍困他們,繼續前往色薩利,還是一鼓作氣拿下這兒?」

  我正安撫著鬧脾氣的安娜,哪裡管得上這種小事:「你自己看著處理就是了,不管是攻城還是要圍困,都得先紮營準備,派去城裡讓縉紳助餉的人回來了嗎?」

  巴西兒扭過頭去,不敢直視我:「巴塞麗莎,您也知道,拉米亞城是奧斯曼帝國在希臘中部的前進基地和軍營,為了修築山上的要塞,也為了讓當地人沒有資源造反,這座城的貝伊橫徵暴斂,把民間的存糧全都徵集一空。」

  妹妹蜷縮在我懷裡欲哭無淚,我只覺得他聒噪,又不是我橫徵暴斂,領導不關心原因,只關心結果:「所以你征了多少糧食?」

  「住磚房的中產之家和住院子的富戶什麼都不肯給,征糧隊一進城,就只有些窮人來迎接我們,拿來的東西都是些芋頭、大麥、黑麥啥的。」

  我眯起眼睛,衝著遠處正在建設的營地大喊:「伊萬!伊萬,你過來!你帶上五百個羅斯人,去把鎮上不肯納捐的人都捉起來,屋裡徹徹底底搜一遍,看看有沒有私通韃子,迫害本地窮人的證據。」

  伊萬沒有直接轉身離開,而是好奇的問:「巴塞麗莎,您這樣直接劫掠當地富戶,會不會激起民變?」

  我哈哈大笑:「你不懂我們希臘人,希臘人的一大劣根性,就是喜歡看有錢人倒霉。韃子入關之後還能吃香喝辣,住著高樓大院的權貴,手腳怎麼可能幹淨,一定與韃子同流合污,保不准還是什麼八大皇商呢。」

  伊萬又問:「既然同流合污,那人要不要也殺了?」

  我搖頭道:「欸,殺人就顯得太過了,查抄出來的東西,一律開一冊帳本,一式二份,記錄在案。」

  巴西兒插嘴道:「過兩年再退還,或者以此抵稅?」

  正再我懷裡生悶氣的安娜撅著小嘴,語氣不善的反駁:「我姐姐像是這麼慷慨大方的人嗎?這是讓那些富人死個明白,免得被抄完家,連自己被扣的高帽上到底有多少罪狀。」

  到底還是安娜懂我。

  巴西兒還是不依不饒:「可是,我們到底應該用什麼罪狀去查抄他們呢?即便當地權貴平日聯合突厥人欺壓百姓,當地窮人樂於見到權貴倒霉,我們也不能平白無故就去抄沒家產吧?」

  我鬆開摟著安娜的雙手,開始彈奏空氣中那件不存在的魯特琴:「帝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我以元老院授予我的第一公民身份,和首席獨裁官狄克推多的權柄,在希臘行省全境徵收特別戰爭稅,這不是搶劫,也不是暴政,而是為了上帝子民與希臘民族的明天!要用羅馬人的劍,為羅馬人的犁獲取耕地!」

  想來巴西兒從未聽說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說辭,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張大,過了好一會兒,才舉起自己的右手,行了個很奇怪的禮節:「萬歲,我的巴塞麗莎!」8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禮節,為什麼我在江浙浙湖浙賽里斯好像也見到過?

  難道我年紀大了,跟不上現在的年輕人了?

  看來統治者這份可惡的工作讓我嚴重早衰,等打完這場仗,我就退位給安娜,在君堡市郊買座莊園,開始悠閒恬靜的鄉村養老生活吧。

  可是……

  我看了眼安娜,不由長長嘆氣,滿是遺憾。

  還在氣頭上的安娜一點就炸:「姐你在想什麼呢?莫不是嫌棄老娘?」

  治國需要文治武功,對於權杖,天秤,印璽,捐冊,寶劍和匕首的掌控缺一不可,但安娜的文化課程實在是當不成皇帝。

  皇姐求求你了,不要再在拉丁語作業上寫什麼「君大是所女子學校」了!

  好的不學,劍法倒是學得挺快,還聽大豬蹄子胡說八道,大豬蹄子哄小孩編出來的什麼碧血丹心,不過是為了嚇唬安娜,設一個高不可及的目標,叫她知道天高地厚,不要每次火併都沖在最前面。

  正常來說,大豬蹄子自己也很難做到一口氣砍九九八十一個頭,真衝進人堆里,有什麼招數就用什麼,哪裡顧得上砍頭?

  結果安娜當真了。

  她還真當取九九八十一人的心頭熱血,便能合煉出高等狂戰士魔藥,成為戰場上的滾刀肉。

  因此安娜本想單槍匹馬殺光溫泉關的守軍,結果被農民們連夜搶了戰功,對此耿耿於懷,越想越氣,我又不好說這是編出來騙她的,除非我不想活了,只能許下諸多好處來安撫她。

  比方說,她將被封為羅馬帝國總督軍務幕府征夷大將軍。

  不就是封個虛銜嘛,我們希臘人最善長了,除了從十夫長到專制公的一系列本土頭銜,還有賽里斯歷朝歷代的各類武勛,不管你是要當上護軍,還是輕車都尉,只要開口,就給你加官進爵!

  要是安娜前幾天一箭直接射死了穆拉德,我當場加封她為上柱國兼太子太保,還要給她來一場凱旋式。あ婷^閱中文ヤ網~⑧~1~ωωω.t/yue*txt.còм

  安娜板著臉:「伐開心,我要買軍械。」

  我摸著妹妹的腦袋安慰道:「可是我剛給你在義大利訂了一套全手工的板甲啊,小牛皮的系帶,整座盔甲工房為了你忙活了大半個月。」

  「伐開心,阿拉要買馬。」

  我好言相勸:「你都有五匹戰馬了,買那麼多馬騎得過來嘛,姐姐給你買新衣服好不好?」

  「伐開心。」

  你個臭丫頭,老娘忍你很久了,當即給了她一個爆栗:「你的威尼斯口音都哪裡學的,好好的官話不說,學什麼土話?」

  「……」

  「你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你想要,天上的月亮,姐姐也會摘給你。」

  「我要,我要船……」

  「???」

  安娜哽咽道:「我上了戰場,那些敵人見我就跑,怎麼都殺不夠九九八十一人,每回快要集齊數目,人就逃散了,這樣下去何年何月才能煉成碧血丹心?若是我弄一條大船,專職跳幫,倒也不怕人逃跑,一個個殺過去就是,興許早就集齊九九之數了。」

  你等會兒。

  這東西不是哄小孩的玩意嗎?他媽的居然是真的?

  安娜下定了決心,從我懷裡掙脫出來:「姐,安娜這就提本部死士,為皇姐攻下此城,此番不破匈奴誓不還!」

  大豬蹄子!你到底教了我妹妹什麼東西!

  拉米亞城北部有一處俯瞰城鎮的丘陵,陡峭的山丘頂部修築著一座巨石堆砌的要塞,用於控制周邊地區。一條盤旋的山路連接著要塞,但這條道路繞著要塞旋轉一圈,全程處於城牆上弓箭的射程之內,如果要推動攻城器械去進攻城牆,一路上勢必會吃上無數箭矢。

  而且山路崎嶇,基本不可能運送攻城器械上山,只能老老實實用步兵去蟻附。

  但安娜把兩門威遠炮部署在城牆下方,持續不斷的轟擊牆體。威遠炮是小炮,亞該亞大公的老巢阿卡迪亞城堡是座小城,簡陋的城門又開在平地,炸開城門守軍就降了,但這座城的城門對著一處峭壁,又不可能真的把大炮用盾牆護送到城門口,因此只能在山腳下轟擊最近的城牆。

  即便相隔一百多步,安娜也命人修築了炮壘,在大炮前擺上木柵欄,免得城頭的突厥輕箭射到火炮陣地上。

  那玩意順風能飄出一里地,非常邪門,雖說用這種箭射太遠的地方連我的麵皮都扎不穿,終究會影響炮組裝填。

  到了晚上,我已經習慣了每隔一段時間,城北就傳來一聲轟鳴,幾門威遠炮輪番開火,以免炸膛,但根據前哨的觀測,城牆上連個坑都沒打出來。

  用反步兵的小炮攻城,當然只能聽聲響。

  我已經顧不上這座城堡了,打算明天留下一千人駐守在拉米亞,外加兩千徵召農民,拖住城中的守軍,剩餘的軍隊繼續北上,拿下色薩利才是重中之重。

  第二天起床刷牙的時候,我看到安娜拎著一堆人頭回來了。

  為什麼?

  安娜,你存心要我破產嗎?國庫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

  「姐,那些奧斯曼守軍好弱啊,我放了一晚上空炮,他們居然信以為真,被大炮轟擊的那段城牆居然沒人防備。於是我在本地找了幾個熟悉地形的好手,外加我的扈從,直接翻牆而入了,現在城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我的碧血丹心終於練成啦,原來碧血的意思是說,連砍九九八十一人之後,身心俱疲,長時間看到滿地的鮮血,再去看別處,看什麼都是綠的。」

  這東西叫互補色,美術老師給我們講過,安娜,你這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啊!

  不行,東羅馬帝國的高層全是這種文盲的話,這個國家就要完了!今年冬天所有人都不准過聖誕季假期,統統給我補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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