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步一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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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從養心殿的臥榻上爬了起來,看來昨晚番婆子就是在這兒過的夜,沒有去宮外廝混。

  儘管朕嗑藥裝病之後,日夜在深宮中修養,肚腩都大了兩圈,但架不住心累,朕先是在君堡幫著皇妹打仗,又帶著天理教的人,與山東義軍合流,在華北縱橫千里,殺得清妖屍橫遍野,連戰連捷。

  那是好一場惡戰啊,朕每天都從天明殺到天黑,熱飯都吃不上一口,就要提著火銃去鑽山溝,臥青紗帳,打人黑槍,兩天就能打壞一桿褐貝絲,就是神功護體,肩膀也被槍托撞得紅腫。

  不過朕戰果頗豐,花了點時間整編出三個西班牙大方陣之後,正黃旗,正白旗和鑲白旗被朕打進了史書,八旗變成了五行旗,嘉慶皇帝從八旗之主變成了五行旗掌旗使。

  天理教打著大順軍的旗號,席捲豫冀魯三省,沿途饑民紛紛響應,已成燎原之勢,再難撲滅——他奶奶的,這幫清妖,當初太平天國有英吉利爹爹借你錢借你人組件常勝軍,朕倒要看你怎麼收場。

  忙活了一個多月,朕累得五勞七傷,現在沾著枕頭就想睡,讓大臣們自己打卡,今天不查崗了,軍機處的周會也推了,朕要睡美容覺。

  啊,除非你們把乾隆從地里刨出來,否則本天王的豫冀魯根據地就是牢不可破的,天父上主皇上帝賜福給了姆們,要來給清妖算秋後總帳。

  朕剛躺回去,打算睡個回籠覺,鼾聲乍起,就聽到外頭風鈴發出一串脆響,頓時眉頭大皺。

  番婆子吃飽了撐的,要造朕的反,軍機處幾位學習行走都被她唬騙了,出人出錢,組了一支旗號叫天理教的反軍,到山東去殺皇親國戚和藩王護軍……

  等會兒,這名字為啥有點耳熟?

  錯覺罷,朕捂著隱隱作痛的腦殼,只覺得剛剛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拍成TVshow的話,HBO能拍三季,netflix能拍五季——這幫無良的米國片商,盡整些又臭又長的片子,朕在王祚遠與劉之綸的兩個後世都沒看全過完整的劇集。

  都是米劇害了朕,本來朕可以從後世學到木牛流馬的造法,煉製三酸二鹼妙藥的秘術,說不定還能自考個燕京大學或是北大的在職本科學位。

  可見米粒堅帝國亡我之心不死,連朕這樣的死人都要算計,端的是可怖,資本主義的靡靡之音竟恐怖如斯。

  朕給了自己一巴掌,硬生生把自個兒扇醒,強打著精神從臥榻上坐起,走出大殿,直接從道光皇帝被朕一矛戳死的地方走過,周圍的太監想上來攙扶踉踉蹌蹌的皇帝,都被朕喝退了。

  這風鈴是夷事局的警訊,不是有緊急的密信,就是闖王打到北京城了,一響起必然是十萬火急的大事。

  究竟什麼情況,難道黃太極今晚吃螃蟹,來北京借醋來了?

  朕罵罵咧咧:「東北那地方還產螃蟹?」

  劉之綸把蒜末放進醋碟:「產啊,盤錦的大閘蟹,個頭比陽澄湖的還大咧,如果袁崇煥爭氣點,從錦州往東北再打五十里,這會兒咱都能吃上盤錦的野蟹,犯不著專門從江南運來……唔,好吃,皇上,您來個雄蟹,這會兒吃蟹黃最是肥美。」

  朕接過蟹,食不知味的連殼帶肉一併江浙浙湖浙嚼爛咽下:「朕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老宋信上到底說了什麼,你們給朕念念,朕眼都快睜不開了……」

  王祚遠把五根手指次第嘬乾淨,再往濕巾上一抹,撕開了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又從袖子裡取出一本金瓶梅繡像全傳,開始了轉譯。

  「皇——上——聖——躬——金——安——赫,老宋這是想憋死我,這傢伙,老子翻了半天書,他就寫這玩意?」

  劉之綸撬開蟹殼,用筷子夾著裡頭的蟹膏送入牙齒參差不齊的尊口中:「這造反嘛,當然要做足禮節,萬一擦槍走火,有了誤會,咱們把他當真反賊給平了怎麼辦?」

  次輔微微點頭:「也對,吾皇萬歲,臣在山東很好,只是錢用得差不多了,前幾日搶了一個官員私設的稅卡,劫到千兩白銀,還能支持數日,我聖教乃是天父上主皇上帝賜福之聖戰軍,此番天理教大軍起於山東,必將掃平三王旗軍,焚毀孔府。」

  「天理教乃是我自幼就仰慕的教門,能以萬人之眾,打得清廷丟盔棄甲,起軍時就連續殲滅上三旗,後來更是逼得嘉慶皇帝在景山上吊……老宋的時間線好怪哦,這是太平天國提前了五十年嗎?」

  劉之綸從蟹腿里吸出一條蟹肉,咕噥道:「管那麼多做甚,你要見過東羅馬帝國和毛子灰牲口的聯軍在歐洲橫行劫掠,就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奇怪了。」

  拂菻國禁軍與灰牲口聯軍劫掠歐洲是很奇怪的事情嗎?朕上個月不才做過嗎?

  朕眯起眼:「所以?老宋是來哭窮來了?他要多少?」

  王祚遠比了個手勢:「看他樣子,起碼要這個數。」

  「五,五萬?」

  「五十萬!」

  朕他媽上哪兒給你弄五十萬去,內帑全給你,明天禁軍就該砸了鍋,進宮來討薪了。

  「怎麼要這麼多?」

  王祚遠答道:「倒不是給他用,天理教一旦起事,我們總不能真的調動全國之兵,將其盡數殲滅吧,那屆時就得招安,收編,這些銀子都得預先備下,免得到時候被動,這五十萬兩是拿來預先採購囤積軍糧的,免得收編了之後,山東多了幾萬張嘴,朝廷撥銀子下去,又把登萊的米價買貴了。」

  行行行,朕把還是信王時攢下的十萬兩零花錢拿出來,再加上皇兄當初賜給朕的四百頃莊田變賣了,湊個五十萬兩,走戶部的名義,在天津通州囤積糧食。

  處處要花錢,但日子總要過不是?

  這事當然沒那麼簡單,當初番婆子預測,至少得小兩百萬兩才能勉強擺平這場謀劃好的叛亂,五十萬不過是彩禮,大吹大辦還在後頭呢。

  走出軍機處的時候,朕這個面對八旗鐵騎都沒慫過的漢子,腳下一點力氣也無,好似踩在棉花上,真箇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番婆子雖然生財有道,奈何大明朝花錢如流水,賺多少銀子都填補上窟窿。

  恍惚之間,朕不知怎的到了東華門。

  一個小蘿蔔頭興沖沖的跑到朕面前,大喊道:「父皇!兒臣朱成功,拜見父皇!」

  他身後跟著兩個太監,生怕這孩子摔倒,亦步亦趨的緊隨,朕不由得納悶——難道說朕在外征戰過久,三過皇宮而不入,宮裡已經有了朕的孩子?

  娃娃,你娘是誰啊?

  「我娘?我娘是田川氏。」

  哦,懂了,田貴妃的崽,田貴妃珠圓玉潤,屁股又是安產型,一把抓不住,雖然年紀小了些,第一個生子倒也正常。

  他娘的番婆子,老子在外頭打生打死,你居然封朕當綠帽子王!

  無妨,力氣是朕的身子出的,終究是我朱家的種,只要別說自己姓巴列奧略就成……去他媽的巴列奧略,老朱家的太子姓巴列奧略像話嗎?朕成倒插門了這不是?

  你爹,你爹是誰?只要你認朕當爹,朕也就認了。

  小蘿蔔頭昂起頭,神氣的答道:「我爹是大明海防參將鄭芝龍!」

  朕陷入了混亂,這孩子,莫非是玩口袋蟲豸父子局,輸給了番婆子?

  這都過繼了,怕是連輸了兩個賽季吧?

  看到這孩子,朕就想起自己兒子,朱慈烺多乖一小子,被多爾袞那畜生殺了,多爾袞,老子要將你五馬分屍啊!

  福臨!你媽的!居然搶在朕前頭戮了多爾袞的屍,老子和你沒完!

  朕乃百獸尊,誰敢惹朕怒?唯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

  朕想兒子了。

  兒啊,看到那兒的端本宮了嗎,看到這紫禁城了嗎,全都是給你留的,可惜你才出閣讀書一年,朕就與你天人永隔……

  那時候朕鬼迷了心竅,竟然只讓你讀書習字,疏忽了弓馬拳腳,要是朕強壓病體,將畢生功力盡數傳給你,什麼吳三桂多爾袞,怎麼奈何得了吾兒。

  一把抱起小蘿蔔頭:「成功啊,你可得好好習武,今天過得如何,先生都教了你什麼?」

  「先生教了我們加減法,還有,還有土工作業與軍體拳,教官還誇我練得好哩。」

  與便宜兒子談笑間,也不覺得累了,抱著朱成功信步走著,忽得一抬頭,看到了仁壽宮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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