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倭國劍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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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顆首級裝在大網袋中,斷口不斷流出血水,順著驢背淌下來,弄得遍地腥膻,雪越下越大,蓋住了血跡,驢毛都被血水浸濕了,冷風一吹復又凍上,凍得驢瑟瑟發抖。

  朕於心不忍,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在驢背上,連同人頭一道蓋住,自己將天理拳勁化成純陽內力用於避寒。

  純陽內力不是朕的強項,最頂尖的純陽內力是紅龍姿態的第二階,要化水為火,從諸水中煉化出名為氣川的神藥,再用萬兆雷火使之和合,可迸發出大日金陽般的威能,只是要修煉此法,還要先修煉所謂托卡馬克丹爐、仿星器兩大機括之一。

  此二物即使是在後世,朕也沒聽說有人煉成,米粒堅聯邦斥資萬億,建造的江山社稷燧發器,也一直未能成功點火,至於托卡馬克丹爐更是停留在紙面上。

  不過朕聽說若是不惜工本,倒是能用名為福梭的陽栗子發生器來模擬太陽,只是朕連重水都未煉成,再去想什麼福梭,未免有好高騖遠之嫌。

  早知道就不看那麼多米劇,多讀點書了,可這能怨朕嗎?朕化為遊魂遊蕩後世時,又不能觸碰書籍,也碰不得風月寶鑑,還不是那些凡夫俗子看什麼,朕就跟著蹭什麼?

  劉之綸當年亦有一颱風月鑒,乃是西洋大國日耳曼西門子商行所制,用來上罔,這罔里什麼都有,天文地理有之,農學兵學有之,就連淫邪之物亦有之,常人都是好逸惡勞的,怎麼把吃得住,就是劉之綸也沒少看那玩意。

  當然最讓朕感到震驚的,卻是罔上居然有賣長生不老藥的,有些良心商鋪居然還宣稱,不靈包退。

  長生不老是不是真的,得過個十年才看得出來,十年時間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連朕這古人都知道,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上鉤呢。

  要不是朕說不出話,朕早就阻止劉之綸亂花錢了,再說他吃這玩意有什麼用,為國民政府保存革命火種又輪不到他,劉之綸姓劉,不姓沈,不姓周,不姓李,不姓張,不姓顧,也不姓陳。他不是六大世家的人,永遠不懂什麼是上流社會,斗升小民而已。

  長生不老藥管不管用朕不知道,就算管用,也只管長生不老,管不了金剛不壞,他保養得再好——

  還不是被車碾死了。

  倘若他當初學點技擊,也不至於被日本憲兵攆得到處跑,行走江湖,還是得有硬本事。

  說到日本憲兵,朕突然看到一幫倭人迎面走來,他們都剃了月代頭,難看急了,但為了刻意區別倭人士兵,番婆子在倭人中力推月代頭,這樣抓起逃兵來一抓一個準,免得大明哪戶地主家又多了幾個乾兒子。

  星光照在蓋著層薄雪的月代頭上,沉降下清冷的寒氣,看著都冷,儘管天降大雪,這幫倭人居然還光腳穿著木屐,身上倒是穿著關內樣式的長衫大氅,腰間都掛著長長的倭刀。

  這場面可不能讓劉元誠看到,他要是見到有「太君」帶著刀在北京走來走去,怕是又要發瘋病。

  不過天下人康斯坦斯曾經對北京周圍的倭人傭兵下過刀狩令,要求倭人平日佩刀時必須豎插,以示無害,這幫人居然無視大明關白的敕令,公然以鶺鴒式佩刀,這是不給番婆子面子啊。

  朕倒是無所謂,刀是武者的性命,常常夾著尾巴,刀是會積灰的,朕很理解倭人這種生命應當綻如櫻花,絢爛一時的想法。

  不過這不代表朕認同,也就窮逼倭人都成四川成漢才把刀寶貝得和兒子一樣,這種普通貨色的刀,朕都是一百把起訂的。

  朕也用倭刀,但並不代表大明的刀不好,僅僅是因為倭刀便宜。

  倭刀和倭人一樣,價格非常,非常便宜,一旦習慣把物美價廉的倭人和倭刀當成消耗品,再用昂貴的國產貨就心疼了。

  這伙倭兵只有十幾人,為首一人頗為醒目,腰間居然插著兩把倭刀,而且刀的尺寸也比尋常的倭刀長上不少。

  看來是個玩雙持的外行,雙刀看起來厲害,實際上用起來難度極高,即使是朕用起來也頗為吃力,這種人怎麼混過面試的?

  正想著,兩伙人交錯而過,卻聽到一聲悶響。

  那伙倭人轉過身,沖朕叫嚷著:「麻袋!」

  李若璉同聲傳譯道:「皇上,他說讓您等等。」

  朕聽得懂倭語,你不必顯擺。

  清了清嗓子,朕冷笑道:「啊茲哇得,吾噠西挖,阿紫麼哇,阿達西挖。」

  那幫倭人齊齊露出呆滯的神情,似乎沒聽懂朕的話。

  另一名錦衣衛悄悄問李若璉:「李總,皇上說的什麼呢……這不是倭語啊,莫非是關西腔?」

  李若璉嘆氣道:「這不是倭語,這是吳語,意思是『鞋子壞了,哪裡先壞』、『鞋子沒壞,鞋帶先壞』,唉,皇爺要是把這些小聰明用在治國上,黃太極都過完頭七了。」

  番婆子你算計朕!這哪裡是什麼倭語

  一個倭人最先反應過來,走上前來,眼裡冒著凶光:「你滴,刀鞘撞到我了,決鬥!」

  這個,你確定要決鬥?

  戚少保定的規矩,一個倭人的腦袋值三十兩,這些年沒有倭患,所以這個價格常年沒變過,即使不考慮物價上漲,三十兩依然不是一筆小錢。

  要是放任這倭人不管,這橫行霸道的倭人又去招惹別人,在下一場決鬥中被人砍了,那國庫豈不是又要少三十兩?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不過是場誤會,冤家宜解不宜結,說清楚就好了,豈能擅開殺戒?

  就在朕打算說幾句軟話時,另一名倭人說道:「你這唐人,拙者還有要事,你把驢留下,拙者便放你條生路。」

  驢在倭國可是稀罕物,倭人比大明的泥腿子窮多了,人都要靠吃草度日,還能養和自己搶草吃的驢?

  領頭的首領皺眉道:「你們這幫飯桶,搶人家驢做甚?沒了驢,他們怎麼走遠路?」

  對咯,驢還會搶你們的飼料,朕家裡院子大,草禁得住吃,還是讓朕養著。

  但他話鋒一轉,又改口道:「你驢背上馱的是什麼,鼓鼓囊囊的,不如卸下來,我們替你保管。」

  朕總不能說,驢背上是九百兩銀子,免得他們起貪念,只得騙他們說:「是……是遼東的土特產,恕難從命。」

  先前那倭人瞪大眼睛,抽出半截刀,張牙舞爪的喊道:「嗯?快交出來,不然砍了你——」

  他眼中一陣天旋地轉,斗大的頭顱已經乘著一道血柱沖天而起。

  雁翎刀輕輕一抖,甩落刃口上的血珠,再度還鞘。

  果然是惦記著朕的銀子,該死,該死!

  倭人腦袋雖然飛了,但身體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維持著抽刀威脅的姿勢。

  朕看著仍然站立不倒的無頭屍體,恨鐵不成鋼,刀怎麼能隨意出鞘呢,刀乃兇器,出鞘必飲血,刀客必須要有被刀殺死的覺悟。

  不過這一條規矩對劍客沒用,合格的劍老貴了,要是磕著碰著不得心疼死,朕對此深有體會,尋常戰刀打完一場直接丟了就是,寶劍用完要細細打磨擦拭,上油上蠟,供奉在陰涼通風處,用寶劍來械鬥簡直是暴殄天物。

  出了人命,雙方立刻劍拔弩張,混戰一觸即發,倭人首領卻伸手攔住身後的倭人:「原來是唐國的劍客,好身手,拙者願與閣下一對一決鬥,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孔子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移鼠說,如果被打了右臉,就把左臉也轉過來被他打。

  所以移鼠年紀輕輕就死了。

  朕摩拳擦掌:「鄙人刀下沒有無名鬼,還請報上名來。」

  「拙者乃桐生家家臣,黑龍會四代目家老,宮本武藏。」

  錦衣衛們齊齊吸了一口涼氣,於是朕周圍又暖和了起來。

  這人……

  很有名嗎?

  李若璉傳音道:「皇爺,此人是倭國第一劍客,刀下亡魂數以百計,您且往後,咱們哥幾個拖住他,您趁機騎驢先走。」

  朕對這種右傾逃亡主義嗤之以鼻,大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李自成打到北京朕都沒跑,區區一個倭人也能嚇跑朕嗎?

  將手按在腰間的雁翎刀刀柄上,調整著步伐:「很好,決鬥便決鬥,閣下用什麼兵刃?耍什麼流派?」

  他徐徐抽出腰間的兩把長刀,寒芒凜冽,夜頓時亮了起來:「拙者有兩劍,一曰『平安』,一曰『伯耆國安綱』,皆是名刀;拙者所用流派,乃二天一流,閣下呢?」

  朕眯起眼,打量著這所謂的名刀,只見兩點光亮在燒出的刃上遊走,照映出許多極細微的迸裂紋路,刃口開得還行,就是打磨用的磨石太次,鐵料差了點,鍛打手藝也有點潮。

  不過刀裝挺好看,刀鐔做工上成,整體大概值十五兩。

  「心學,朱壽,所使兵刃,天火。」

  宮本武藏還在感慨:「天火?好名字,一聽就是好劍。」

  那是自然,你知道朕砸了多少錢才造出了水力鏜床和高爐嗎?不過朕的天火併不是劍。

  一個倭人掏出個銅板:「這枚崇禎通寶落地時,決鬥便正式開始!」

  叮鈴鈴,銅板迴旋著飛上了天,新鑄的通寶散發出昏黃的光,寶泉局的新錢用足了銅料,發出極難聽見的嗡嗡聲。

  銅板尚未下落,宮本武藏卻動了。

  靠,這廝居然犯規!好生不要臉,堂堂倭國劍聖居然搶跑!合著劍聖的名號是這麼耍賴耍出來的?

  不過朕不一樣,銅板剛拋起,朕就已經扳開了燧發槍擊錘,從腰間把魯密銃抽了出來。

  蠢貨,時代變了!

  飛撲而來的宮本武藏看到黑洞洞的銃口,臉色大變,想要貓腰躲避,但再快哪有鉛彈快?

  朕獰笑著扣動扳機——

  擊錘打在燧石上,擦出一蓬火花,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嗯?

  居然這時候啞火了?是藥池被凍住了嗎?

  也對,即使是自生火銃,發火率最多也只有九成,即使嚴選督造,精心保養,也總是會啞火的。

  朕嘆了口氣,此乃天意。

  身後的錦衣衛大聲驚呼,朕無可奈何的運轉起天理拳勁,面對揮刀劈來的宮本武藏,朕慢悠悠調轉槍身,攥著槍管前端,一槍托砸在劍聖臉上。

  繼而趁著他被砸落滿嘴黃牙的當口,一腳踢在他小腹上,把宮本武藏踢飛兩丈遠。這水貨劍聖吃了灌注滿天理拳勁的一腳,被七十從心所欲的拳勁打得吐血不止,再也爬不起來了。

  但他卻沒有屈服,猶自發出嚎聲,將兩把長刀擲出,朕早有防備,用槍身一撥,消去暗勁,繼而左手探出,用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縫分別夾住兩把倭刀。

  這火銃好用個屁,還沒燒火焜順手。

  「左右,此人定然知道些內情,給朕拿下,剩下的人就不必留活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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