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忠臣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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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年間,朕所居住的順天府被評為全大明最不適合居住的城池,盜竊劫掠層出不窮,米價關內最高。

  此乃現實,無可否認,但蜂擁而來的人依然摩肩擦踵,這京師總是給你一絲希望。夢幻也罷,泡影也好,但如此近,仿佛觸手可及,讓人奮不顧身。

  這裡充斥著勸欲的迷夢,而朕,就是逐夢之人。

  天下英豪,學習經義、謀略,都是為了在北京城謀得一席之地,一步步往上爬,或是為財,或是為名,或是為勸,但更多的人,他們貪得無厭,全都要。

  朕不反對官員追求權位,心裡有盼頭,干起活來才賣命,只是朝中僧多粥少,每季的蘿蔔太多,紅糖不夠醃,那就只能丟到地方上去,但饒是兩京十三省有一千多個縣,兩百多個州和一百五十個府,攏共幾千個坑也不放不下這麼多蘿蔔,剩下的文臣武將就只能在京聽任。

  正所謂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然而朝廷雖然是天底下最大的廟,面對這麼多得道高僧,也沒那麼多粥給他們分,永定河的王八已經夠多了,卻也比不上廟堂上的閒人多,於是北京城變得烏煙瘴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在京為官的難度太大,與其在一堆人精里相互踩踏著往上爬,倒不如想辦法外放,哪怕在地方上做不出政績,任期結束後沒法升職,起碼銀子是撈到手了。

  有了銀子,那就有了運作的本錢,給吏部上下打點一番,再給幾位大學士送些書畫,指不定就能把C、D的績效改成A,畢竟大明的政績還是落後的苛批哀系統,政績是直屬上級評定的,政績存檔之後存在吏部用於京察,只要這兩處打點好,升官就和紅白喜事放「高升」一樣快。

  所以王祚遠正在籌備新法,隨機抽調與官員無關的其他官員,組成一個堂會,來重新核查他的政績,喚作校準委員會,據他說這是一種蘇式管理辦法。

  番婆子很是支持,她不太喜歡廣式的,蘇式能吃五盒,廣式的……她嘗了個五仁之後就全賞給太監宮女了。

  所以有很多官會選擇外派,在外省當個巡撫總督,可比在京城聽披著龍袍沐猴而冠的黃口小兒胡說八道舒服多了。

  這員大將也是如此,武將在京中本來就沒地位,也撈不到錢,能撈到錢的上直親軍衛和京營又都是勛臣的自留地,哪怕是世襲將門,也鑽不進去,倒不如回自家故地,當個總兵參將,吃吃空餉,侵占些土地,再用手頭的衛所兵承接些工程,日子可舒坦了。

  畢竟朕在君士坦丁堡就是這麼做的。

  在地中海的秋狩經歷讓朕深知,比起在朝堂上看大臣表演歷史正劇,還是在村里當土皇帝調戲良家婦女舒服。

  如果穆拉德不來找朕的麻煩,朕會一直舒服下去。

  可惜穆拉德來了,朕只能被迫起兵,正當防衛,一不小心就防衛到了鄂圖曼腹地。

  大將平日吃得不錯,瞧來油光水滑,身邊的家丁親兵亦是膘肥體壯,一看就知道沒少餵夜草,看看這毛色,看看這牙口,看看這蹄子,嘖嘖,都足夠當帝選營的新兵了。

  倘若朕是帝選營第一連的連長,這會兒什麼軍國大事都顧不得了,當場就要開出高價挖角,然而朕是平陽公,是大明勛貴,就算禮賢下士,也不能賢到士兵這一級,窮酸如番婆子,也只是在買賣剛開張的時候親自接洽羅斯新兵,後來有了兩臭錢之後,都是找伊萬叔叔批量採購的。

  所以朕要直接和他們主將談,整個團都成四川成漢隊都挖過來,上午入職下午開干,一點都不耽誤打仗劫掠。

  朕瞄了眼身後的王命旗牌,本朝的王命旗長四尺,闊一尺九寸,可是身後這旗方廣只有二尺六寸。

  但出來時走得急,一時間找不到這麼闊的藍布,沒法按大明會典的規制打造旗牌——為了防止偽造,旗牌故意設計成不便於製造的樣式,大多數織機的寬幅只有兩尺,要造四尺闊的令旗就要用兩幅布拼接,令旗又不能以經為緯,所以令旗和令牌其實是照著《欽定大清會典》造的。

  為什麼比起大明會典,朱家皇帝更熟悉大清會典,這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只能說朕精通各地民俗,總不能說是起草《清帝退位詔書》時學得吧。

  反清復明對別人來說是功績,唯獨朕沒資格吹這事兒。

  朕定了定心神,笑道:「將軍可是黑雲龍總兵?」

  大將一愣,打量著朕的飛魚服。

  然後他發現……

  衣服上畫的似乎不是飛魚,飛魚頭上的角居然是鹿角?

  羨慕嗎,皇后給繡的?你有嗎?

  黑雲龍眯起眼,在飛魚身上掃過,看他嘴唇微動,應該是在數爪子的個數。

  一二三四,他數出四個爪子,鬆了口氣。

  原本殺氣騰騰的武將斂起鋒芒:「您真是平陽公?」

  朕佯裝不悅:「這爵位皇爺親自封的,尚方劍、王命旗是皇爺授鉞時親自給的,這還有假?你看孤手下這些禁軍,俱是聖上遣來的宮中帶刀、帶銃侍衛,尋常人能備齊這麼多甲士?」

  黑雲龍打量著那些大漢將軍,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個拿著大剪刀的親軍:「你說帶刀官舍、護衛官舍也就罷了,皇宮中還有御前帶剪子護衛?」

  你這,真是不學無術啊!

  朕本想發作,但如今脾氣較年輕時已經好了許多,便壓下怒氣解釋道:「雲龍將軍,此乃鋼筋剪,是工兵營構築鐵絲網工事,加強車營正面時用來剪斷鋼筋用的。朕……正常來說,這件事在今年發行的崇禎元年新軍聖典里講過,此書重要性兵部反覆強調過,你卻不知?」

  黑雲龍瞳孔渙散,眼珠子朝上翻動,看來是真不知道,番婆子說過如今皇帝的政令不出北京城,應當是真的了。

  這已經不錯了,前世是政令不出紫禁城。

  「公既是大明新封的勛貴,那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朕微笑點頭:「請講。」

  黑雲龍小心的斟酌著字句:「爵爺,末將勸您還是不要趟這淌混水,那些商人都是台前的木偶……」

  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苦勸:「將軍莫多說,孤知道,這些商人都是內附了奸臣的走狗,主使者另有其人,私通建州,是巡撫李養沖指使的罷。」

  「不光是李養沖,就連朝中……」

  朕冷笑一聲:「你都能知道,孤豈會不知?將軍放心,遼鎮是東林的地盤,孫老頭和他的黨羽看得緊,也可以養寇自重,這宣鎮可就不怕他們做妖了。聖上和……王祚遠先生既然交代了孤這差事,孤就沒忌憚過那幫佞臣,今日孤來張家口,便是要來還宣鎮一個朗朗乾坤。」

  被朕的王霸之氣所攝,黑雲龍趕緊翻身下馬,納頭便拜:「黃……國公,臣願為犬馬走。」

  等會兒,朕之前說過自己姓黃嗎?

  罷了,露餡了也無妨。

  「起來吧,甲冑在身,縟節暫免。倒是黑將軍的功績,孤可是有所耳聞啊,將軍乃是大明的忠誠良將,為朝廷戍邊多年,勞苦功高,還請受孤一拜。」

  延畢,朕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

  黑雲龍這人沒什麼名氣,也沒立下過大功,但在前世,他是殉國的忠臣,在後金第一次叩關時,還曾經被黃太極俘獲,在建州待了兩年都沒投韃,尋了個機會跑了回來,可謂久經考驗,不管是忠誠還是才幹都足以委以重任。

  但這些都是屁話,投韃的不一定是奸臣,殉國的也不一定就是忠臣。

  被後金俘獲之後,黑雲龍又重新跑回來,主要是因為當時他蛾子和老母都在朕手上,故意等了兩年才將他勸回,主要是為了讓他多多打聽後金的消息。

  史書畢竟是一種官方的文學創作,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忠臣。

  黑雲龍雖然是將門出身,武職是世襲來的,但他爹卻不是世襲他爺爺,黑雲龍父親黑曉的官職是靠一次次斬級升上來的,硬是從家丁一路砍蒙古人的腦袋砍到了指揮僉事。

  這意味著黑雲龍的世系只有一世,不像其他世襲將門那樣,與地方豪強和其他武官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用起來更加方便。

  輕輕撫著剛剛磨利的虎頭鍘,朕吩咐道:「黑將軍,你派幾個人領著孤的禁軍和錦衣衛,去把李養沖捉來,看看巡撫大人到底賣了多少糧食給後金。」

  朕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朕是個成年人!朕能做到的!

  今天一定要把這貪官砍了!

  身旁的錦衣衛突然遞了個錦囊給朕,朕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錦衣衛滿臉無辜:「皇上,這是您親自交代的,在開鍘腰斬朝廷命官之前,將這個錦囊遞給您。」

  錦囊里躺著張便條,上頭用拂菻話寫著:「貪官污吏全家發配台灣後,在今後二十年中的平均勞作產出,相當於八千到五萬兩白銀。」

  朕是直接哭,還是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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