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化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傍晚,晴香騎著腳踏車穿越熟悉的街道,循著河畔前行一段路,最後朝城郊騎去。

  道路兩旁都是田地,空氣里混合著稻香與泥土的芬芳,晴香騎車轉過兩個急彎,最後在一棟掛有「深田」牌子的宅邸前停了下來。

  只能用只能用「宅邸」來形容這裡了,日式和屋圍著石制的圍牆,往左往右都看不見盡頭,外頭裝飾著布滿暗紅色花紋的花崗岩,沒有刻意營造出富麗高雅,簡單而不奢華,卻反而體現出厚厚的凝重。

  庭院傳來潺潺水聲,裡面應該還挖了荷花池,不過從外面只看得見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樹木。這座宅邸的氣派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原來……是這樣的吶。」晴香瞠目結舌。

  她是應惠的邀請來到這裡的,眼前的景象即使傻子也能看出,惠就是雪夜山的三大名門之一,富農地主深田家的女兒。

  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優質客戶」嗎?

  還是「超級VIP」的那一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晴香怎麼也沒想到就這麼和三大名門之一的深田家拉上了業務。

  接下來只要順利解決鬧鬼事件,就能留下良好印象,對方出於感激說不定就會回訪,那麼香油錢什麼的也就不成問題了。

  順理成章,神社的知名度也提高了。

  淺露寺壟斷的驅魔市場,也就打破了。

  神社的「生意」也會漸漸變好。

  生活,也就慢慢富裕起來了。

  這就叫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加油!」晴香暗暗對自己說,踩著踏腳石,走上去摁響了門鈴。

  「……來了!」

  稍待片刻,開門走出來的正是惠。今天她穿了身白色的洋裝,頭髮隨興披垂,聲音一如既往常清亮可人。

  「讓你久等了。」

  「哪兒的話。」

  「說起來我還真沒想到,深田同學會是三大名門之後呢。」晴香說,「在學校可從沒聽你說起過。」

  惠微微一笑。

  「我只是不想被人特殊對待。」她說,「不過不是刻意隱瞞的喔,只是沒有人問起罷了,如果有人問,我就會說。」

  晴香撇撇嘴,惠在學校里可是女神,又是藝術團看板主唱,從這樣的人氣天后嘴裡聽到「不想被特殊對待」的話,莫名其妙地令人火大呢。

  兩人邊走邊說,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延綿而進,樹枝在頭頂形成高高的拱道,小路的兩旁圍著樹籬,裡面栽有形態各異的花木,池塘里滿是荷葉……處處彰顯著田園風光,又偏偏透露著一股沉澱了幾個世紀的歷史感。

  田園風光的前院漸漸被拋在了身後,水流的聲音也漸漸消失了,一直絮絮叨叨說個不住的惠忽然沉默了下去,並且下意識地拉住了晴香的手。

  晴香頓住了腳步。

  惠的手……很涼。

  「怎麼了?」

  「就是……那裡。」惠朝前面指了指。

  眼前展開的是一間古風式的和屋,在夕陽下一片淒涼,兩側的紙門緊閉,裡面闃無人聲,猶如沉默的巨獸,靜靜地橫在少女們面前。

  幾隻烏鴉「啊,啊」地飛過,更為和屋增添了幾分陰鬱。

  「怎麼樣?有,有什麼東西嗎?」惠問,聲音不自覺地有點發顫。

  「現在還不好說。」晴香道,「得進去看看才知道。」

  兩人在鋪石的玄關口脫了鞋子,走進鋪木地板的走廊,盡頭是挑高天花板的大廳,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異常明顯,一下一下的,就好像踩在你的心上。

  她們才走到門口就站住了。

  門廳里梵音陣陣,幾個頭戴三度笠,身披袈裟的僧侶正圍坐在廳里誦經,手裡的木魚敲得邦邦作響。一個大約四五十歲,面容冷峻的和尚站在當中,手裡的九錫禪杖上下飛舞,颳起陣陣勁風撲面。

  晴香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些正是淺露寺的和尚!

  「所以說最討厭和尚了!」晴香覺得心裡有個聲音正玩命兒喊。

  幸福的未來,一下子岌岌可危了。

  「里奈嫂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惠走向門廳里的另一個站著的女人。

  那是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女人,她算得上是美女,不過此刻視線卻非常銳利,強烈的壓迫感簡直讓人喘不過氣。

  「怎麼回事?你不是都看到了嗎?」她一臉不悅地看了過來,「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所以才拜託淺露寺的大師們幫忙啊。」

  在嫂子凌厲的氣勢下,惠顯得非常畏縮,兩隻手用力絞在一起,卻不敢應聲,支吾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吐出兩個字:

  「可是……」

  「可是什麼?」

  「不是說好這件事交給我嗎?」

  「等你半天都沒動靜,我可等不了了。」

  「可是……」

  「麻煩也為小靜想想。」

  名為里奈的女人摸著身邊那個六歲女孩的頭。

  晴香冷眼旁觀,事到如今她算看出來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很簡單:家中鬧鬼之後,惠自告奮勇地承擔了請人驅魔的使命,所以才有了學校里的一幕,可惜在她找自己的時候,家裡的嫂嫂先行請來了淺露寺的和尚。

  「可我已經和同學說好了……」惠為難地說道。

  里奈把視線轉向晴香,仿佛這才發現屋子裡多了一個人似的。

  「雖然這麼說很抱歉,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請你的同學回去了。」

  「同學」二字,被著重強調了。

  這裡頭的意思不言而喻。

  晴香不覺有了火氣——熱臉貼冷屁股可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她立刻就想扭頭走開,但剛一動作又停住了。

  畢竟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想到家裡年邁的奶奶,晴香做了三個深呼吸,硬生生忍住了脾氣。

  她看向惠,看著她的嘴唇。其他的聲音她都聽不見,對她而言這一刻寂靜如死,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可以打破這寂靜。

  惠瞄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里奈嫂子,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巡弋,看起來非常為難的樣子。

  但最終,她還是低頭走到了晴香面前:

  「對不起……」

  晴天霹靂,喪鐘鳴響。

  「這麼說實在不好意思,但,但是……你也看到了……所,所以……」深田聲若蚊吟,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新生活的大門,關閉了!

  晴香攸地捏緊了拳頭,面前仿佛有個人影正指著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

  「人啊,就是應該勇於接受命運,明明就是個窮屌絲,卻妄想著從天而降的餡餅,不覺得可笑嗎?」

  可是,能怎麼辦呢?

  深田家裡顯然作主的是那個叫做里奈的女人,人家都已經變相地下達了逐客令,還能怎麼辦呢?

  指望惠幫自己據理力爭嗎?

  可惜大家只是普通同學,平時也沒有什麼交集,對惠來說,重要的是趕走屋子裡的靈,而不是誰來趕走靈,有淺露寺這尊大佛在前,誰會力挺一個名不經傳的小神社的巫女?

  所以再留下去也只是自討沒趣而已。

  但是!

  「既然已經把我請進來了,如果就這麼兩手空空地離開,我伊藤晴香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用絕對不會被人聽到的聲音,少女低聲呢喃著絕對不便被人聽到的語句。

  與之相對的,她的全身也仿佛籠罩了一層黑色的烈焰。

  其悚目心驚的程度,完全足以令每一個看到的人高喊:

  「快!快開槍!那個人已經不是你認識的伊藤晴香了!」

  好在這只是轉瞬即逝的霎那,下一秒晴香重新抬起頭,綻放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沒有關係的喲,深田同學完全不需要道歉。」

  「伊,伊藤……」

  「不過,我也很好奇淺露寺的大師是怎麼驅魔辟邪的呢,所以想留下來見識一下,可不可以?」

  「完,完全可以!」惠忙不迭地點頭。

  剛剛她真的差點沒找條地縫鑽進去,尷尬得馬上就要死掉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明明過錯完全就在自己這一方,晴香卻完全沒有計較。

  真的是……太溫柔了呢。

  晴香不著痕跡地笑了笑,視線重新投注在僧侶們身上。

  法事已經進行到了緊要關頭,和尚們的誦經聲越來越大,手中的木魚越敲越急,中間的中年僧侶掐住蓮花指虛按禪杖,頭頂冒出絲絲蒸汽,禪杖在他雙手法訣間不斷震顫,上頭的九錫連環叮噹作響,仿佛壓著什麼東西馬上就要出來一般。

  「啊雅哇落,給第刷啦,咪吶呀吧,俺嘛呢叭……」和尚誦咒之聲愈加高昂,猶如佛陀端坐祥雲,七寶琉璃的宮殿齊聲誦贊。

  所有的傭人、僕役眼睛都瞪得緊緊的,惠也不禁聽住了,雙拳捏拳,大廳里人人屏息,個個靜氣。

  然後……

  「這種莫名其妙的咒語真的有用嗎?」

  一個不知是誰的聲音突然響起。

  中年和尚全身一顫,不理。

  繼續誦經:

  「咪吽布薩迪嘰哇,嗡婆娑羅嗡哈噠,恰朗恰啦瑪魯哈日……」

  「感覺在聽催眠曲一樣。」

  又是那個聲音鑽了出來。

  中年和尚全身再顫,猛地睜開眼睛朝晴香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晴香聳聳肩:

  「不說就不說咯。」

  大師閉上眼睛,繼續誦經:

  「弱嗡吧喀,嗡松吧尼松吧……」

  他全身大汗淋漓,臉色時青時白,雙手不住發抖,看起來做法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誒,不舒服嗎?要不要叫救護車?」晴香拿手指輕輕捅了捅他。

  這一回大師再忍不住了,一個音節不自覺地念錯了尾音,洶湧澎湃的法力瞬間回流反噬,一口老血噴出老高,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就倒。

  「師父~!」

  幾個和尚悲鳴著搶了上去,房間裡瞬間全亂套了。

  「就說了趕緊叫救護車嘛!」晴香趕緊湊上去,滿臉關切地問,「怎麼樣?要不要OK繃?我看你飆了好多血。」

  話音未落,中年和尚全身三震,這下連眼睛鼻子都開始噴血了。

  「不要就不要嘛,也不用噴成這樣啊……」

  「你還說?!」和尚們惡狠狠瞪了過來,「要不是你搗蛋,師父怎麼會氣得走火入魔?」

  「誒~~?」晴香瞪大了無辜的眼睛,「怎麼這樣……好過分,人家明明就在關心他。」

  「佛祖不會原諒你的!」

  「第六天魔王!」

  「我們走!」

  幾個和尚說完,扛起師父就往外走,無論里奈怎麼說都不肯再留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