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陸宇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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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宇,快跟上!」

  「好的,二長老。」

  「陸宇,跟上!」

  「知道了,二長老。」

  「陸宇,磨磨唧唧揍撒嘞?」

  「別催,俺吃辣條哩。」

  ……

  將一片竹葉送入口中,

  陸宇強忍住味覺、嗅覺的雙重不適,把一張浸水的面巾貼在臉上,掩住口鼻,踏著石子路,快步追上長老。

  進山以後,空氣明顯惡臭了許多。

  山里空氣好✘

  腐臭難聞√

  由於大片竹子枯死,竹林到處散發著植物腐敗的氣味。

  陸宇戴著自製的簡易口罩,護住鼻腔,在竹林小徑艱難前行。

  復行數十里,來到一片開闊地。

  山麓帶上,建著一座竹木工坊。

  這裡曾是一條坊街,之前有許多匠人在這條街上的工坊里幹活,負責加工竹子。

  一些匠人將竹子拉絲,加工成竹絲,製作竹編工藝品,如:鳥籠、籃子、竹簍、竹蓆、竹椅等出售。

  高級工匠會採用車、雕、琢、削等工藝,將竹木加工成竹製茶具:竹夾、竹瓢、茶盒、茶篩、竹灶、交床、夾、碾、羅、合、則、水方、漉水囊、札、滓方、滌方、具列、都籃……

  這些製成的竹木茶具會按照品質劃分為:極品、精品、良品、次品、劣品登記入庫,被陸家的車隊運走,茶具遠銷雲嶺各地。

  緊挨著工坊,還搭建有許多精緻的竹樓木舍。

  工坊採取計件制,多勞多得。

  匠人們為了賺更多的錢,大多都把家人們全遷過來,搬到離工坊不遠的地方住下。

  匠人們鑿渠引泉,修水車,開墾菜畦,又建起籬笆,圈出校場,搭建茶館,甚至為子女讀書識字專門修建了一座學堂。

  可惜這一切都被不解風情的竹鼠們糟蹋了。

  都怪竹鼠!

  竹子開花不斷蔓延,整座山峰都遭了殃,山上的竹鼠更加癲狂,也一改往日的膽小性格,甚至有攻擊挑釁人類的跡象,匠人們迫於無奈,只得轉移。

  走進木舍。

  到處都留著竹鼠啃咬過的痕跡。

  野生竹鼠天天都要磨牙,門牙很鋒利,可以咬斷鐵絲,試試就逝世。

  修煉成精的鼠妖,施展必殺之牙,甚至能咬破修士一階法器寶劍。

  陸宇推開一間木舍門,順手拾起一塊木板,上面布滿了竹鼠磨牙的咬痕,木屑灑落一地,還有竹鼠脫掉的毛髮。

  這裡是臥雲峰的外圍,竹鼠也已經光顧過了,竹鼠的活動範圍頻繁改變,可見這山中竹鼠的口糧越來越少。

  竹子開花,不只是人類有感應,動物更加警覺。

  隨著臥雲峰的食物日益減少,越來越多的竹鼠被族群頭目驅逐下山,或被迫,或主動下山尋找食物,探索山外的世界。

  這是竹鼠的生存之戰。

  留在臥雲峰的竹鼠還要為僅存的口糧展開激烈廝殺,同類相殘。只有極少數竹鼠能扛過五年、十年,等待下一代竹子長成,竹鼠族群才能迎來再次繁衍壯大族群的機會。

  而向山外逃竄的那部分竹鼠,它們能察覺到人類布置有重重陷阱,但為了一線生機,老弱病殘的竹鼠只能置生死於不顧,向人類防線發動衝鋒。

  仔細想想,還有些小壯烈呢。

  踩在堆滿枯葉的山路上,陸宇所行之處,山路兩旁都是枯竹,偶爾可以見到青蛇、竹雞在林中出沒,卻不見一隻竹鼠的影子。

  竹鼠呢?跑去開會了?

  每每走過一片竹林,陸宇便主動停下腳步,拾起一片枯黃的竹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任由苦澀之味從嘴中生出,閉上眼睛,苦思冥想。

  陸宇在嘗草。

  【嘗草】是一門實用的生活技能。

  這世間的醫者、農人、獵戶……凡出入大山,需要與深山密林打交道的人多多少少都懂些藥理知識,就連山中的動物都懂得嘗草解毒。

  上古時期,先民不知道哪些穀物可以馴化培育,不知道哪些草藥可以醫病,也無法分辨毒草、糧草、仙草。

  這時有「天降猛男」神農大帝挺身而出,願為天下眾生試藥。

  神農大帝親自嘗百草,以身試毒,染上七十二種毒素,最後依靠神奇的茶葉解毒,才得以救回一條命。

  神農大帝以身試藥,將嘗草的心得體會與人分享,著《本草經》,大力推廣草藥知識。因發現茶葉、完善農學、開創草藥學的壯舉,被奉為茶祖、醫祖,受人族萬世敬仰。

  茶人崇拜神農,奉神農大帝為茶祖,祀為正神。

  神農嘗百草的故事經久流傳,茶農們紛紛效仿嘗草、試藥。

  茶人通過咀嚼鮮葉,在親身實踐中辨識藥理。

  飲茶品茶更是作為一種食療方式,也漸漸成為修真界推崇的一種健康生活風尚。

  茶道不孤,後繼有人。

  一些茶農因為【嘗草】發現了新的藥材、靈植,豐富擴充了醫典、茶典,於青史留名。

  然而更多的嘗草之人並沒有神農大帝的道行深厚,也沒有大帝的氣運加身,出門在外,貿然嘗草的下場往往是中毒身亡,身死道消。

  【嘗草】是門學問,傳說【嘗草】是從地煞七十二術【醫藥】、【服食】兩門術法中衍生而來。

  《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術》是道教傳說中記載的上古仙法,《道藏》有所提及,但秘法真卷早已失傳,真假早已無法考究。

  經驗豐富的茶修,通過咀嚼草木鮮葉,可以大致推測出植株的生長年限,經受過多少天風吹日曬、霜打雨淋,能夠猜測植株的生長土壤如何,生長狀況如何,價值幾何,可否入藥,甚至能倒推藥材產地,獲取許多常人難以獲取的信息。

  修士擅長【嘗草】,不僅精通【藥理】,更懂得如何在野外生存,趨避風險,外出採藥時收穫也遠比其他同階修士要多得多。

  一些修士外出探險,更願意與擅長【嘗草】的修士搭夥組隊。即便組隊不成,也要花重金聘請兩個懂藥理、會尋藥的試藥童子才放心。

  陸宇出身茶葉世家,自然有深入學習過【嘗草】。

  陸家自然有這方面的知識傳承。

  陸家經營的三種仙茶樹、十餘種普通茶樹原本都是生長在荒山野嶺的野茶樹,是陸家幾代人不斷外出【嘗草】【尋藥】所得,野茶樹被移栽至陸溪山,栽培馴化後,成為了陸家的搖錢樹。

  陸宇自認學習劍法、術法有點吃力,長老說他馬馬虎虎,天賦一般。

  但要論與吃喝玩樂沾邊的學問,陸宇悟性驚人。

  冥冥之中,陸宇與嘗草有緣。

  陸溪山三千里之地常見的草木,他已嘗遍,嘗草的口技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宗師地步,就連陸家長老們都自愧不如。

  用某長老的話講,我們一般只會用兩個字來形容這種人:吃怪。

  在陸宇看來,嘗草就是一門關於吃的學問,別跟我提什麼藥食同源、藥理知識。

  嘗草的核心內容不外乎幾個W,幾個H。

  吃什麼?怎麼吃?搭配什麼吃?

  萬一中毒了怎麼解?吃後作何評價?如何向別人推銷這款產品?

  品嘗完一道葉子,能回答出這些問題,就是美食家。

  神農大帝是有大情懷的人,抱著赴死如歸的心態嘗草,為人類帶來文明的火種,開創草藥學,厥功至偉,陸宇由衷地敬佩。

  這世間絕大多數嘗草之人,那些醫者、農人、獵戶……也都是效仿神農大帝,抱著嚴肅的念頭嘗草,不敢生出一絲褻瀆之心。

  陸宇只得佩服和尊重,但不想加以學習。

  他怕把嘗草想得過於沉重,儀式感大於實質,會漸漸消磨他對嘗草的熱情。

  他只當嘗草是在品味一道道味道古怪的美食。

  生長在野外的草木,即便是同種同源的草木,因為生長環境不同,光照雨水不同,生長年限不同……往往會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味道。

  酸苦甘辛咸,五味皆有。

  有的草木還將各種古怪的味道雜糅在一起,味道一言難盡,常人根本難以下咽。

  可陸宇從不覺得難吃。

  就像陸家幾位長老,嗜茶如命,茶味再苦他們都能接受,可純粹的甜味和辣味他們卻承受不了。

  飲茶的回甘、回甜,長老們能夠接受,但要單獨吃一株味道發甜的甘草,長老們要乾嘔半天。

  長老們吃菜可以放胡椒,吃花生米可以撒鹽,但要將芥菜研磨成芥末粉端在他們面前,他們能嚶嚶嚶哭出來。

  就這?!

  陸宇只能理解為他們道行太淺,吃過的好東西還太少,就這點承受力,還是別嘗草了。

  陸宇兩世為人,接受過甜點轟炸、接受過各式重鹽重辣的菜餚洗禮,化工食品,分子料理……什麼大風大浪他沒見過,早已練就「百毒不侵」之體。

  他是重口味之人,是嘗草之人最羨慕的好口活。

  走在腐敗的山道上,陸宇不時將一片片竹葉送入口中。

  細細咀嚼口中的五味雜陳。

  每路過一片竹林,陸宇便會擷取竹林中最完整的一片竹葉含入口中,細細品嘗,給出鑒語。

  走走停停,穿過無數個山頭,越過無數個山丘……

  陸宇悟了。

  他丟掉手中地圖,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清晰浮現一張更有層次的山峰輪廓圖,他恍若置身九天之上,俯瞰整座臥雲峰。

  山腳、山腰、山頂、河谷、溝壑、小溪……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陸宇保持冥想,將自己嘗草得到的信息一一在腦海圖中復原,沒有放過任何細節。

  一根根竹子開始生長,節節升高,最終長成茂密的竹林。

  竹鼠出現了,它們棲息在竹林陽坡的草叢之下,過著混吃等死的穴居人生活。

  終於竹子開花了,食物開始不足,幾個竹鼠族群的領袖因為領地和食物的歸屬問題產生分歧,他們發動了內戰。

  先是老弱病殘鼠逃下山去。

  緊接著,更多的竹鼠死於非命。

  最後,養得膘肥體胖的健康成年竹鼠紛紛占據了山上為數不多的健康竹林。

  哪裡的竹子最可口呢?

  哪裡的竹子最符合竹鼠的口味呢?

  竹鼠們可能藏在哪裡呢?

  陸宇心中已有答案。

  陸宇睜開眼睛,目視東南方,悠悠道:「二長老,我大概知道鼠王的棲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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