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以身誘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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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畫廊。

  修竹繁茂,曲徑通幽。

  竹林深處,虛掩著一處年久失修的古亭,有泉流其間,泉水叮咚。

  陸宇用手輕輕撥開面前的竹林。

  古亭,棧道,奇石,清泉……這世間美景紛紛映入眼帘。

  陸宇喃喃道:「想必這就是三長老曾經提及的那處溫泉療養地了,想不到這湯泉池荒置了有些年頭還如此乾淨,也沒有雜草叢生,倒像是個常年有人住的地方。」

  陸宇暗暗稱奇,只覺得景色難得,徑直向古亭走去。

  古亭內有一池清泉,霧氣氤氳,池中靈液不似凡物,光潤晶瑩,冒著仙氣。

  泉水有冷泉與溫泉之分。

  道門認為,水者,元氣之津,氣之母也。泉生山林間,更是仙緣所致,是難能可貴的造化。

  陸宇手持一隻水瓢,半臥在湯泉池邊,小心翼翼地取水。

  一些泉水適合泡茶,一些泉水適合洗浴,各有各的妙處。

  這口泉便是一口溫泉,還是泉中極品:甘泉,甘泉之水甘甜無比,飲用之,飲者的心情也會變好。

  陸宇一邊取水,一邊發問道:「二叔公,咱們這般高調行事只怕會打草驚蛇,驚動藏在暗處的竹鼠。這鼠王少說歹說也修煉有些年頭,至少是一隻一階妖獸,一些躲避手段還是有的,你一築基修士也不遮掩強者氣息就站在這裡,它只怕是會畏縮不出吧?」

  「竹鼠沒有腦子。」

  「修煉成精,同樣如此。」

  陸正修冷漠臉,沿著亭子四處走動,找尋妖獸可能留下的線索。

  一會兒拾起一塊土塊嗅嗅,一會兒又在青石上拍拍摸摸。

  陸正修突然發現了一些疑似妖獸的毛髮,開口道:「吃茶去。」

  陸宇:???

  陸宇舀起一瓢飲,見泉水澄澈,品相極佳,也不打算濾水泡茶,準備遵循古制,生飲。

  陸正修拔出三尺青鋒寶劍,將劍尖往前一送,長劍輕輕挑起瓢,盛滿水的瓢在空中兜了個圈,溫熱的泉水下瀉而出,陸宇濕了一身。

  陸宇疑惑道:「你幹嘛滋我?」

  「好好看著。」

  陸正修退後一步,再次使出他的慣用招式,口中大喝一聲「呔」,雙腳離地,騰空躍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劍芒。

  弦月斬!

  轟——

  劍氣掀起土塊和石塊一連劃出數丈之遠。

  地面裂開一道縫,裂縫愈來愈大,愈來愈粗壯,直接分叉了。

  竹林里的翠竹東倒西斜,一泓清泉也被砸個稀巴爛。

  陸宇驚了,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不能輕手輕腳點嗎?這麼美的景……至於搞出這麼大動靜?

  「那水不能喝。」

  陸正修負手而立,衣袂飄飄,振振有詞道:「我是說,那水一般人可以喝,唯獨我們冰心玉潔的茶人不能喝。」

  陸宇定眼一看。

  湯泉池底坑坑窪窪,有幾個三寸見方的坑洞裸露在外。

  那是竹鼠挖掘的地洞,竹鼠尤擅長挖洞,地下洞穴才是竹鼠的王國。

  不畏水,住在溫泉泥潭下面,還勤於打掃衛生,窩邊很乾淨……

  陸宇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竹鼠。

  陸宇手提竹劍,走近觀察。

  長老劈出一劍過後,原本水氣氤氳的湯泉徹底變了模樣,就連氣味都變得腥臊起來,騷不可聞。

  轉眼間,一池清泉不再純淨,綠水不復,變成污濁的黃泥水。

  池底冒出連續不斷的小氣泡。

  糞便、毛髮、泥塊、枯樹枝、石頭……各種各樣的雜物,接二連三被從地底丟出來,陸宇只好左右橫跳,不斷閃躲。

  那些污穢之物太噁心了,陸宇被逼退了。

  等他全副武裝,再一次緩緩靠近時,明顯小心了許多。

  陸宇向洞口靠近,小東西突然探出頭來,一人一鼠,咫尺之間,四目對視,妖物口中放出一陣黃煙,呲溜一下鑽回洞邸。

  我特麼...

  陸宇丟下竹劍,連滾帶爬跑出老遠。

  「我不乾淨了!我不乾淨了!」

  陸宇作出一副惶恐的樣子,捂住耳朵,任長老如何呼喊他都裝作充耳不聞。

  陸宇心想自己干翻一隻剛修煉成精怪的鼠王不成問題,但架不住竹鼠髒啊,他慫啊。

  鬼知道地洞下面有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他發誓自己就算是餓死,死外面,從山崖上跳下去,也不可能鑽進竹鼠地洞裡。

  既然有長老護法,穩字當先,不如乾脆讓長老親自上得了。

  「叔公您上吧,我怕被種下心魔,我可是陸家全家的希望,我還要衝擊金丹,要應對心魔劫,我不能留下任何心理陰影,竹鼠和我八字不合,萬一我出了事,您也不好和家主交代……」

  陸正修無語地搖搖頭。

  鍊氣境九層的修士...居然被一隻竹鼠逼退了?!

  還不知羞!!

  罷了,罷了。

  斬首機會難得,失不再來。

  妖鼠已經警覺地鑽回地下,挖洞逃跑,向著遠處逃遁。

  陸正修清楚,再不施展一些特殊手段,那竹鼠怕是要逃出生天了。

  陸正修稍作遲疑,從儲物戒中掏出一隻白色葫蘆狀小瓶,在空中晃了晃,晃蕩均勻。

  陸正修念念有詞道:「之前你若是沒有退後,妖鼠露頭時,直接刺出利劍,直取它面門,此時那妖鼠已經是死鼠了。」

  「現在白白讓我浪費一副好藥。」

  「此物名叫佛前香,是靈鷲山靈鷲宮宮主取蘭香、沉香、檀香、松香、竹香、榆樹香、茉莉香等八十一種香,用秘法煉製而成,也是煉製佛門聖物香花寶燭的一味主藥,對鼠類妖獸有致命的吸引力。」

  「這副寶藥灑在這裡,有些可惜了。」

  將那白色小瓶丟給陸宇,陸正修又一次遁入陰影中,為陸宇護法。

  陸宇打開白色小瓶,將那寶瓶口鬆開,開了一道小縫,任由香氣溢出。

  似乎是檀木香,又好像是蘭花香、桂花香……

  陸宇不由湊上前去,輕輕嗅上一口。

  恍兮惚兮,陸宇眼餳骨軟,再也分不清現實與幻境,思緒飄走,恍若置身佛國。

  焚鐘敲響,漸急而重...

  有僧人撞鐘伐鼓,有梵音陣陣,香火裊裊...

  陸宇身處千層佛塔之中,四面八方立有佛台萬數,佛台之上,無數佛門高僧誦念經文,無量無量無量,竟讓他憑空生出上香拜佛的念頭。

  香氣不散,拜佛的念頭就縈繞陸宇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陸宇艱難地拍出一張定心咒,貼於額頭神庭穴,一陣清涼上頭,頓時清醒了許多。

  陸宇有些鬱悶,這香有些邪門,就連自己都著了道,鼠性本貪,肯定逃脫不了。

  將瓶口鬆開,故意對準洞口吹氣,香氣全被送入洞內。

  那妖鼠鬼鬼祟祟地探出腦袋,實在抵不住那誘惑,主動從地洞裡鑽了出來。

  「再靠近點,再近點。」

  此時瓶口徹底敞開,香氣濃郁,簡直要化成蜜水溢出來。

  陸宇揮了揮手中的小瓶,慢慢後退一步。

  陸宇每後退一步,妖鼠便前進一步,終於能看清楚妖鼠全貌。

  這是一隻一階妖鼠。

  渾身漆黑,發色發亮,毛皮像綢緞一樣充滿質感。

  幾對鬍鬚泛著銀光,肉粉色鼻子翹得老高,在外界強光下,小眼睛完全睜不開,只能憑藉嗅覺行動。

  妖鼠有成年虎豹大小,背上毛髮直立,豎起鋒利的棘刺,暴露在陽光下,更像是一隻大號的刺蝟。

  「注意!小心他的尾巴!尖牙!爪子!」

  陸宇收到長老傳音,對妖鼠又高看了幾分,需要二長老親自提醒,這碩鼠有些本領。

  妖鼠齜牙咧嘴,鼠尾上長滿鋒利的倒刺,是奪命的彎刀,被刮上定會皮開肉綻。

  他的尖牙和利爪同樣不可小覷,就像淬過毒液一樣,鋒利無比,還冒著綠水。

  他的後背還長滿棘刺,尋常刀槍不入,好像除了肉乎乎的胖頭腦袋,全身上下就沒有弱點。

  陸宇耐心地誘惑妖鼠。

  妖鼠只是一階妖獸,論實力大約與鍊氣境三層修士等同,陸宇第一次與如此強大的妖獸進行戰鬥。

  修士是絕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地與妖獸肉搏的。

  修士更聰明,哪怕是鍊氣境一層的鍊氣士,丟出一張【火球符】便能將妖鼠挫骨揚灰。

  不過那樣太浪費了,一枚符籙要花多少錢?妖鼠值多少錢?全天下的修士都會精打細算。

  陸宇不想傷及妖鼠的任何一寸體膚,那樣有違天和,不仁道。

  何況這樣充滿力與美感的野獸軀體只有保存完整才更有價值。

  皮毛可製成裘衣,棘刺可以煉製飛針,門牙可以入藥、鬍鬚可以煉製符筆……

  妖鼠渾身上下都是寶,他要捉活的,要完美品質的。

  「快來追我,追上我,我就……」

  陸宇手中晃了晃小瓶,出言嘲諷。

  giao~~

  giao~~

  妖鼠終於忍耐不住,主動進攻,向陸宇撲去。

  一大團黑色肉球向他撲來,陸宇一個急轉身翻滾,躲過妖鼠的襲擊。

  緊接著,便是一個回首掏,丟出一張符籙,直接啪上妖鼠的後臀。

  「畫地為牢!去!」

  道符應聲爆炸,化作一張巨大的織網撲向妖鼠。

  那妖鼠反應慢了一步,背後的襲擊他應接不暇,根本來不及逃脫,只得任由織網套牢它後臀狠狠釘死在石頭上。

  織網可伸縮,越變越大,漸漸伸展開來,拓寬後的織網有一平方丈,直接兜住妖鼠全身。

  妖鼠動彈不得。

  越掙扎越緊,被釘死在石頭上,只能發出無能狂怒。

  giao~~

  giao~~

  陸宇覺得還不穩妥,索性又在儲物戒翻翻找找,又打出一張符籙。

  「樂不思蜀!去!」

  「給爺睡!」

  竹鼠徹底不動了,好像中暑了,縮成一小團,皺皺巴巴的,收回了刺,可愛得緊。

  陸正修從陰影中走出來,看了一眼渾身無傷的妖鼠,不禁說道:「幹得不錯。」

  「這妖鼠賣相不錯,一階妖鼠能有這般造化,也是極為難得,能值不少錢。」

  「不過…」

  陸正修沉吟道:「修行之人絕不可過多依仗外物。」

  「符籙雖然見效快,終究不是自己的實力,只有術法、劍法、茶道、修為才是自己的。」

  「外練筋骨、內煉調息,從古至今,我道門至修從來都是如此。」

  「沉溺於奇技淫巧、旁門左道,終歸不是正途,茶道除外。」

  「那靈寶派雖然憑藉符籙闖出了一些名氣,但我們是茶農,要永遠記得,土地和茶是才是我們的根本,離靈寶派的人遠一點。」

  陸宇很正經地點點頭。

  陸正修觀察竹鼠,不時用劍戳戳妖鼠屁股,玩得不亦樂乎。

  「你這捕鼠夾,哦不,這符籙是從哪裡買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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