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墜落和神秘,分院和洛凡德
道格拉斯的嘲諷聲在腦海里迴響、震盪,仿佛轟鳴的巨鍾、黑雲下的暴雨,讓整座記憶宮殿搖搖欲墜,魔方甚至停止了轉動。
但這巨獸的嘶鳴也讓林恩斯的視野漸漸模糊,脫離了媚娃魔法的威力,少女驚人的美貌帶來的魅力漸漸降低,當跌到一個低谷時,林恩斯終於能發自內心地吼出那句話——
「離我遠點!!」
戴著小圓帽的克莉絲多·特拉弗斯似乎被這一幕嚇到了似的,用雙手捂住眼睛,偏過頭去帶著點哭腔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當克莉絲多的視線從林恩斯身上移開時,他分明地感受到一種詭異壓力的減緩、一種逼迫內心做出傾向於她選擇的蠱惑感的消失、一種徹底的放鬆——這种放松是如此舒適,以致於他順從著這种放松感毫無形象地躺了下來,看著列車黃漆木的天花板發呆,什麼也不願意想。
這就是媚娃?真要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過了許久,克莉絲多依然在低低地重複著這句話,眼角的淚水晶瑩剔透,順著姣好的面龐滑落。
林恩斯根本不敢再看她,低著腦袋死死看著地板說道:「快到站了......我先出去,你把長袍換上吧......」
「啪!」
滑門推開,滑門關閉。
......
夜星在蘇格蘭高原的夜晚明亮起來,窗外昏暗的森林、灌木、草原里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獸的低咆,顯得格外地陰沉。
林恩斯換好了長袍坐在車窗邊,用手撐著腦袋,視線一直望著窗外,直到列車停下,車廂內一直沉默。
已經換好袍子的少女似乎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無言的沉默,抹著眼淚,提著行李首先跑出了車廂。
聽到少女漸漸遠離的腳步聲,林恩斯終於放鬆地長舒一口氣,心想這輩子都不想再跟媚娃打交道。
年幼的旅客們推推搡搡,不懂什麼叫謙讓,什麼叫排隊,擁擠著下了車廂,走到一個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年輕的肺部吸入夜晚的寒氣,林恩斯打了個冷戰,把長袍捂得更緊了些。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一個身材魁偉的彪形大漢提著煤燈大聲喊道,蓬亂的長髮和糾結的濃密鬍鬚讓他看上去像個粗蠻的野人,唯有像黑甲蟲閃閃發亮的雙眼透露出他質樸、純真的一面。
林恩斯順從著跟著人流走到大漢身邊,環首四顧,先前認識的韋斯萊雙胞胎正搞怪地跟他眨眨眼,而跟他待了一個車廂卻始終不知道姓名的少女正跟另一個黑髮的方臉女孩聊得正歡,可愛的笑容里完全看不出先前哭泣的模樣,只是眼眶稍微顯得紅了些。
「來!跟我來!還有一年級新生嗎!當心你們的腳下!」彪形大漢走在前頭一邊領著新生們往小路上走,一邊大聲吼道。
磕磕絆絆地走了好一會兒後,經過一個灌木茂密的拐角,眾人發出一聲嘹亮的驚呼——
黑湖對岸高高的山坡上聳立著一座巍峨的城堡,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裡燈火閃爍。
「一艘船不能載超過四個人!!」彪形大漢指著湖岸邊的一隊小船大聲說道。
眾人一組一組的分好隊,大多是和交好的朋友一隊,比較奇怪的是,林恩斯這艘船排在最末尾,且只有兩個人,那個先前跟白髮少女相談甚歡的女孩被分到了他的船里。
小船即可划過波平如鏡的湖面向城堡駛去,新生們都凝視著高聳入雲的巨大城堡,嘆為觀止。
忽然,林恩斯注意到前方的一艘小船上亮起了兩顆翠碧色的晨星。
不,那不是晨星,那是克莉絲多澄澈明亮的雙眼,她正望著他。
然後她神秘地微笑了下,天上的星辰也黯淡無光。
「砰!」
重物落水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格外響亮,林恩斯被猛地推下了船!!
林恩斯連嗆好幾口黑湖水,他是被同坐一船的那個方臉女孩推下去的!他已經非常小心地注意她了,但沒想到這個黑髮的方臉女孩也是瘋的!她直接死死地抱住他連帶著摔落湖裡!!!
瘋婆子!盡他媽都是些瘋婆子!!
林恩斯怒火中燒,把狠狠抱住自己一同落水的方臉女孩一腳踹開,掙扎著想朝湖面游去,還沒等他游上去,一股無形的力量帶著他和那個方臉女孩一同上升,破開湖面後,林恩斯首先看見彪形大漢怒氣沖沖地大臉,他吼叫著罵道:「你們真應該好好反省下自己,同學之間應該友愛互助,而不是天天想著怎麼拉別人下水!!」
越過長鬍子大漢憤怒的臉龐,林恩斯看到少女捂嘴偷笑的模樣,妖異的白髮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
「一年級新生到了,麥格教授。」
「謝謝你,海格。」一個身穿著翠綠色長袍的高個兒黑髮女巫朝海格點點頭道,凝視著一年級新生的每一個人,忽然發現其中兩位渾身濕漉漉的,其中一位還是女生。
「這是怎麼回事?」麥格教授皺眉問道,「你們兩個誰能跟我解釋下?洛凡德先生?斯平內特小姐?」
林恩斯正想解釋,那位斯平內特小姐搶先一步說道:「麥格教授,我剛才坐船的時候被他推了下去!」
斯平內特小姐伸手直指著林恩斯,含著眼淚說道:「這個男生一上船就用非常惡毒的語言咒罵我,我生氣地反駁了他幾句,他就拽著我的頭髮往湖裡推,我們兩個在爭執的時候就一起摔落到湖裡,他還狠狠踢了我一腳。」
說完,斯平內特小姐大哭著捂著傷痛的肚子。
頭髮還在不停滴水的林恩斯冰冷地望著她,雙拳緊握。
「哦哦哦,別哭,親愛的,讓我看看,」麥格教授急忙湊到艾麗婭·斯平內特身邊,手輕柔撫摸著女孩的小腹,心疼地說道,「孩子,等分院結束就帶你去龐弗雷女士那看看,你說好嗎?還是說你現在就想去看?」
「現在......現在去吧,我肚子真的好疼......」斯平內特捂著自己的小腹痛哭道。
「好好好,孩子,別哭了,你不會有事的,」麥格教授抱起斯平內特,轉身對一年級新生們冷冷說道,「我現在帶斯平內特小姐去龐弗雷女士那兒,你們最好給我老實安分一點,不要再鬧出什麼事了,否則你們這一屆可能會成為以後霍格沃茲歷屆學生的笑柄。」
林恩斯注意到麥格教授臨走前非常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我最討厭那些欺負女生的男生,他們真的非常差勁。」皮膚微黑的女孩安吉麗娜·詹森湊到另一個女孩耳邊說道。
「是啊,是啊,我上小學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男生......」
女生們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議論著,同仇敵愾地向林恩斯投去鄙夷嫌惡的眼神。
「下次你欺負女孩的時候記得找個隱蔽的地方,否則我會讓你嘗嘗『無敵鐵拳』的厲害。」一個頭髮高翹、身材高大的棕發男孩走到林恩斯面前,舉起拳頭湊到林恩斯面前,大力地晃悠了一下他那畫著漫畫角色的拳套,惡狠狠地說道:「要不是麥格教授說不許再鬧事,我真想現在就把你這個欺負女孩的傢伙狠揍一頓。」
「說得好!戴維斯!」
「狠狠地給他一拳,羅傑!」
「怪胎!欠扁的怪胎!」
人群里附和的喊聲此起彼伏,顯然這個叫羅傑·戴維斯的男孩很受歡迎。
林恩斯漠然地直視前方,把身邊這夥人當成了空氣。
他不願意跟陌生人解釋些什麼,莫名其妙被人推下水、再莫名其妙被人污衊當然使他氣惱,但別人的在意,別人的看法對他來說就是空氣,無論是不是被冤枉的,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所以他也就不會去主動跟一些「閒雜人等」解釋,即使這些人以後可能成為他的同學。
更何況在斯平內特率先發難的情況下,有多少人會信他這個不言不語的怪胎呢?當你辯解自己不是賊的時候,人們往往會說「賊都說自己不是賊」。
「沒用的廢物,居然能被麻瓜的後代推下水,斯平內特家的蠢貨!真是沒用!就應該禁止蠢貨和麻瓜來霍格沃茲學習才對。」人群中一位金髮的英俊男孩俯視著林恩斯冷笑說道,身旁簇擁在一起的新生也點頭附和。
「喬治,你覺得這條金毛的血統怎麼樣?」弗雷德忽然說道。
「毛髮顏色鮮亮,看上去的確血統很好,我們養一隻如何,弗雷德?」喬治聳聳肩說道。
「不行,寵物只有貓頭鷹、蟾蜍和貓,沒有狗,喬治,我們不能養狗。」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
雙胞胎身旁的新生們哄然大笑起來,大力地為雙胞胎們的黑色幽默鼓掌。
金髮男孩史蒂文·亞歷克斯漲紅了臉,衝到兩人身前惡聲道:「很好笑是嗎?!不用看都知道你們這兩個諧星是哪個家族的,紅頭髮,舊袍子,韋斯萊家的小豬崽子,純血敗類!」
「咳咳!」
麥格教授驀然出現在大理石的台階上,拍拍亞歷克斯的肩膀,嚴厲地咳嗽了幾聲。
史蒂文·亞歷克斯狠狠地瞪了弗雷德和喬治一眼後回到自己的朋友身邊。
「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茲,」麥格教授說道,「開學宴馬上開始,不過在你們到禮堂入座前,首先要為你們分院,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儀式。當你們在校期間,學院就像你們在霍格沃茲的家,你們將與學院裡的其他同學一起上課,一起在學院宿舍里住宿,一起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里度過課餘時間。」
「四所學院分別是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每所學院都有著光輝的歷史,培養出了無數優秀的巫師。你們在校期間的優異表現會為你的學院增光添彩,相反,任何違規行為會使你所在的學院蒙羞,年終時,表現最優異的學院將獲得學院杯,這是很高的榮譽,我希望你們在校時能為你們的學院奪得這一榮譽。」麥格教授嚴肅道。
「過幾分鐘,分院儀式將在全校師生面前舉行,現在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顯得精神一些。」
被麥格教授目光掃過的學生們都紛紛緊張地整理起自己的斗篷、領帶、頭髮,但林恩斯還是站在原地濕漉漉的一動不動。
麥格教授靜靜地望著他,輕嘆口氣,魔杖輕點說道:「開學宴結束後留下來等我,洛凡德。」
林恩斯頓時覺得衣服清爽乾燥了起來,全身突然整潔一新。
「現在,都排成單行,跟我走。」麥格教授對一年級新生說道。
乖乖排成一列的新生們跟在綠袍的黑髮女巫身後,穿過門廳,經過雙扇的大門,進入豪華的禮堂。
大門敞開,幾百張蒼白面孔將目光投向他們這些新生,天鵝絨般漆黑的天花板上點綴著點點璀璨星光,仿佛真的夜空,成千上萬隻蠟燭飄蕩在半空中將禮堂照的透亮;
四張長桌上擺著熠熠閃光的高腳杯和金盤,上面不盛一物;
禮堂上首另擺一張長桌,這是教師們的席位,麥格教授將他們帶到長桌前面對老師排成一排,然後在新生面前輕輕放了一個高腳凳,將一頂尖頂的、打著補丁、磨得破舊、非常骯髒的巫師帽擺在上面。
「我現在叫到誰的名字,誰就上來坐到椅子上,戴上帽子,聽候分院。」分院帽唱完歌后,麥格教授拿出一張長長的羊皮紙念道:
「羅傑·戴維斯!」
身材高大的棕發男孩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做到高腳凳上,摩挲著空蕩蕩的雙手,看來他進來前把拳套摘了已經。
麥格教授剛將帽子放到他頭上,分院帽停頓了一會兒後喊道:「拉文克勞!」
最左邊一桌的人向羅傑·戴維斯鼓掌歡呼,歡迎他在他們那一桌就座,林恩斯看到拉文克勞的幽靈——海蓮娜·拉文克勞向他點頭致意。
「史蒂文·亞歷克斯!」
金髮梳得無比整齊的史蒂文從容地坐上高腳凳,麥格教授還沒放下分院帽,帽子便大聲喊道他將去的學院:「斯萊特林!」
最右一桌的人齊聲歡呼,史蒂文得意地走了過去。
「在他分院前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斯萊特林。」弗雷德湊到林恩斯身邊說道。
林恩斯很驚訝現在還有人願意搭理自己,點點頭道:「怎麼看出來的?」
這時候麥格教授喊道弗雷德的名字,喬治代替上台的弗雷德接過話說道:「講究純血、厭惡麻瓜,基本上這兩點齊了就能進斯萊特林。所以如果你想進斯萊特林,待會分院的時候一直想著這兩件事就行。」
「格蘭芬多!」分院帽喊道。
中間第二桌前面的人都站起來鼓掌大叫,林恩斯在裡面看到了韋斯萊家的查理和珀西,他們大力地拍著弟弟的肩膀歡迎他。
「我家都是格蘭芬多,我父母也是,估計將來羅恩和金妮也不會例外。」喬治順著林恩斯的目光看去,聳聳肩解釋道。
「茉莉·爾莎!」
「赫奇帕奇!」
「喬治·韋斯萊!」
「哦......又一個韋斯萊,我當然知道該把你分到哪裡......格蘭芬多!」
「雅各布·斯卡曼德!」
「拉文克勞!」
「克莉絲多·特拉弗斯!」
白髮綠瞳的少女緩緩走上台去,乖巧地坐在凳子上。
這一次分院帽遲疑了非常久的時間,左扭右扭,像是在做某種藝術體操,六分鐘後還是大聲念出她的學院——
「斯萊特林!」
最右桌的學生們起立鼓掌歡呼,歡呼聲比迎接史蒂文時要大得多,畢竟比起帥氣的小男孩,大部分人更喜歡可愛的小女孩,更何況這也是一位地位尊崇的純血家族成員。
正當克莉絲多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時,她忽然扭頭望向還在等候分院的新生們神秘地微笑了一下。
微笑之所以神秘,因為你不知道它的含義。
林恩斯漠然地按下胸膛里的怒火,心裡默默問候她全家。
麥格教授又連續報了七八個名字,最後,平靜地喊出最後一個名字:
「林恩斯·洛凡德!」
全場安靜。然後已經落座的學生們紛紛私語起來,不用回頭,不用傾聽,林恩斯知道自己在黑湖那兒乾的「好事」很快就要通過新生們的嘴巴傳遍全校,他已經感受到身後鄙夷、嫌惡的視線了,還伴有些許噓聲。
林恩斯漠然上台,坐上高腳凳,讓麥格教授將分院帽放到自己頭上。
幾乎是在帽子落到腦袋的一瞬間,分院帽便大聲喊道——
「斯萊——」
然後戛然而止。
Slytherin這個單詞只念出前兩個音節。
麥格教授有些茫然的望向校長席位上的鄧布利多教授,帶著半月型眼鏡留著飄逸銀須的老人仿佛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饒有興致地看向坐在高腳凳上的少年,同時示意麥格教授稍安勿躁。
「哦,奇怪,這種感覺非常奇怪......我險些被誤導了,你很奇怪......即使是在我看過的幾千個學生里......你也是最令人難以琢磨的......」分院帽左扭右扭,苦惱著說道,「思維中存在著非常極端、不擇手段的思想,卻又主動為自己設下了枷鎖......渴求證明自己,卻不願處處爭先......喜歡平靜安寧,卻又狂熱對超常現象的思考......不缺乏勇氣和毅力......」
林恩斯震驚地聽著分院帽的話語,本以為這頂帽子只會說四院名稱,卻沒想到能一眼看透了他,特別是設下「枷鎖」一句,險些讓他跳起來立馬跑路。
「哦,好吧,好吧,我知道該把你放到哪裡,也許它不是最無錯的選擇,但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分院帽大聲喊道——
「拉文克勞!」
但這巨獸的嘶鳴也讓林恩斯的視野漸漸模糊,脫離了媚娃魔法的威力,少女驚人的美貌帶來的魅力漸漸降低,當跌到一個低谷時,林恩斯終於能發自內心地吼出那句話——
「離我遠點!!」
戴著小圓帽的克莉絲多·特拉弗斯似乎被這一幕嚇到了似的,用雙手捂住眼睛,偏過頭去帶著點哭腔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當克莉絲多的視線從林恩斯身上移開時,他分明地感受到一種詭異壓力的減緩、一種逼迫內心做出傾向於她選擇的蠱惑感的消失、一種徹底的放鬆——這种放松是如此舒適,以致於他順從著這种放松感毫無形象地躺了下來,看著列車黃漆木的天花板發呆,什麼也不願意想。
這就是媚娃?真要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過了許久,克莉絲多依然在低低地重複著這句話,眼角的淚水晶瑩剔透,順著姣好的面龐滑落。
林恩斯根本不敢再看她,低著腦袋死死看著地板說道:「快到站了......我先出去,你把長袍換上吧......」
「啪!」
滑門推開,滑門關閉。
......
夜星在蘇格蘭高原的夜晚明亮起來,窗外昏暗的森林、灌木、草原里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獸的低咆,顯得格外地陰沉。
林恩斯換好了長袍坐在車窗邊,用手撐著腦袋,視線一直望著窗外,直到列車停下,車廂內一直沉默。
已經換好袍子的少女似乎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無言的沉默,抹著眼淚,提著行李首先跑出了車廂。
聽到少女漸漸遠離的腳步聲,林恩斯終於放鬆地長舒一口氣,心想這輩子都不想再跟媚娃打交道。
年幼的旅客們推推搡搡,不懂什麼叫謙讓,什麼叫排隊,擁擠著下了車廂,走到一個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年輕的肺部吸入夜晚的寒氣,林恩斯打了個冷戰,把長袍捂得更緊了些。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一個身材魁偉的彪形大漢提著煤燈大聲喊道,蓬亂的長髮和糾結的濃密鬍鬚讓他看上去像個粗蠻的野人,唯有像黑甲蟲閃閃發亮的雙眼透露出他質樸、純真的一面。
林恩斯順從著跟著人流走到大漢身邊,環首四顧,先前認識的韋斯萊雙胞胎正搞怪地跟他眨眨眼,而跟他待了一個車廂卻始終不知道姓名的少女正跟另一個黑髮的方臉女孩聊得正歡,可愛的笑容里完全看不出先前哭泣的模樣,只是眼眶稍微顯得紅了些。
「來!跟我來!還有一年級新生嗎!當心你們的腳下!」彪形大漢走在前頭一邊領著新生們往小路上走,一邊大聲吼道。
磕磕絆絆地走了好一會兒後,經過一個灌木茂密的拐角,眾人發出一聲嘹亮的驚呼——
黑湖對岸高高的山坡上聳立著一座巍峨的城堡,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裡燈火閃爍。
「一艘船不能載超過四個人!!」彪形大漢指著湖岸邊的一隊小船大聲說道。
眾人一組一組的分好隊,大多是和交好的朋友一隊,比較奇怪的是,林恩斯這艘船排在最末尾,且只有兩個人,那個先前跟白髮少女相談甚歡的女孩被分到了他的船里。
小船即可划過波平如鏡的湖面向城堡駛去,新生們都凝視著高聳入雲的巨大城堡,嘆為觀止。
忽然,林恩斯注意到前方的一艘小船上亮起了兩顆翠碧色的晨星。
不,那不是晨星,那是克莉絲多澄澈明亮的雙眼,她正望著他。
然後她神秘地微笑了下,天上的星辰也黯淡無光。
「砰!」
重物落水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格外響亮,林恩斯被猛地推下了船!!
林恩斯連嗆好幾口黑湖水,他是被同坐一船的那個方臉女孩推下去的!他已經非常小心地注意她了,但沒想到這個黑髮的方臉女孩也是瘋的!她直接死死地抱住他連帶著摔落湖裡!!!
瘋婆子!盡他媽都是些瘋婆子!!
林恩斯怒火中燒,把狠狠抱住自己一同落水的方臉女孩一腳踹開,掙扎著想朝湖面游去,還沒等他游上去,一股無形的力量帶著他和那個方臉女孩一同上升,破開湖面後,林恩斯首先看見彪形大漢怒氣沖沖地大臉,他吼叫著罵道:「你們真應該好好反省下自己,同學之間應該友愛互助,而不是天天想著怎麼拉別人下水!!」
越過長鬍子大漢憤怒的臉龐,林恩斯看到少女捂嘴偷笑的模樣,妖異的白髮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
「一年級新生到了,麥格教授。」
「謝謝你,海格。」一個身穿著翠綠色長袍的高個兒黑髮女巫朝海格點點頭道,凝視著一年級新生的每一個人,忽然發現其中兩位渾身濕漉漉的,其中一位還是女生。
「這是怎麼回事?」麥格教授皺眉問道,「你們兩個誰能跟我解釋下?洛凡德先生?斯平內特小姐?」
林恩斯正想解釋,那位斯平內特小姐搶先一步說道:「麥格教授,我剛才坐船的時候被他推了下去!」
斯平內特小姐伸手直指著林恩斯,含著眼淚說道:「這個男生一上船就用非常惡毒的語言咒罵我,我生氣地反駁了他幾句,他就拽著我的頭髮往湖裡推,我們兩個在爭執的時候就一起摔落到湖裡,他還狠狠踢了我一腳。」
說完,斯平內特小姐大哭著捂著傷痛的肚子。
頭髮還在不停滴水的林恩斯冰冷地望著她,雙拳緊握。
「哦哦哦,別哭,親愛的,讓我看看,」麥格教授急忙湊到艾麗婭·斯平內特身邊,手輕柔撫摸著女孩的小腹,心疼地說道,「孩子,等分院結束就帶你去龐弗雷女士那看看,你說好嗎?還是說你現在就想去看?」
「現在......現在去吧,我肚子真的好疼......」斯平內特捂著自己的小腹痛哭道。
「好好好,孩子,別哭了,你不會有事的,」麥格教授抱起斯平內特,轉身對一年級新生們冷冷說道,「我現在帶斯平內特小姐去龐弗雷女士那兒,你們最好給我老實安分一點,不要再鬧出什麼事了,否則你們這一屆可能會成為以後霍格沃茲歷屆學生的笑柄。」
林恩斯注意到麥格教授臨走前非常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我最討厭那些欺負女生的男生,他們真的非常差勁。」皮膚微黑的女孩安吉麗娜·詹森湊到另一個女孩耳邊說道。
「是啊,是啊,我上小學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男生......」
女生們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議論著,同仇敵愾地向林恩斯投去鄙夷嫌惡的眼神。
「下次你欺負女孩的時候記得找個隱蔽的地方,否則我會讓你嘗嘗『無敵鐵拳』的厲害。」一個頭髮高翹、身材高大的棕發男孩走到林恩斯面前,舉起拳頭湊到林恩斯面前,大力地晃悠了一下他那畫著漫畫角色的拳套,惡狠狠地說道:「要不是麥格教授說不許再鬧事,我真想現在就把你這個欺負女孩的傢伙狠揍一頓。」
「說得好!戴維斯!」
「狠狠地給他一拳,羅傑!」
「怪胎!欠扁的怪胎!」
人群里附和的喊聲此起彼伏,顯然這個叫羅傑·戴維斯的男孩很受歡迎。
林恩斯漠然地直視前方,把身邊這夥人當成了空氣。
他不願意跟陌生人解釋些什麼,莫名其妙被人推下水、再莫名其妙被人污衊當然使他氣惱,但別人的在意,別人的看法對他來說就是空氣,無論是不是被冤枉的,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所以他也就不會去主動跟一些「閒雜人等」解釋,即使這些人以後可能成為他的同學。
更何況在斯平內特率先發難的情況下,有多少人會信他這個不言不語的怪胎呢?當你辯解自己不是賊的時候,人們往往會說「賊都說自己不是賊」。
「沒用的廢物,居然能被麻瓜的後代推下水,斯平內特家的蠢貨!真是沒用!就應該禁止蠢貨和麻瓜來霍格沃茲學習才對。」人群中一位金髮的英俊男孩俯視著林恩斯冷笑說道,身旁簇擁在一起的新生也點頭附和。
「喬治,你覺得這條金毛的血統怎麼樣?」弗雷德忽然說道。
「毛髮顏色鮮亮,看上去的確血統很好,我們養一隻如何,弗雷德?」喬治聳聳肩說道。
「不行,寵物只有貓頭鷹、蟾蜍和貓,沒有狗,喬治,我們不能養狗。」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
雙胞胎身旁的新生們哄然大笑起來,大力地為雙胞胎們的黑色幽默鼓掌。
金髮男孩史蒂文·亞歷克斯漲紅了臉,衝到兩人身前惡聲道:「很好笑是嗎?!不用看都知道你們這兩個諧星是哪個家族的,紅頭髮,舊袍子,韋斯萊家的小豬崽子,純血敗類!」
「咳咳!」
麥格教授驀然出現在大理石的台階上,拍拍亞歷克斯的肩膀,嚴厲地咳嗽了幾聲。
史蒂文·亞歷克斯狠狠地瞪了弗雷德和喬治一眼後回到自己的朋友身邊。
「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茲,」麥格教授說道,「開學宴馬上開始,不過在你們到禮堂入座前,首先要為你們分院,這是一項很重要的儀式。當你們在校期間,學院就像你們在霍格沃茲的家,你們將與學院裡的其他同學一起上課,一起在學院宿舍里住宿,一起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里度過課餘時間。」
「四所學院分別是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每所學院都有著光輝的歷史,培養出了無數優秀的巫師。你們在校期間的優異表現會為你的學院增光添彩,相反,任何違規行為會使你所在的學院蒙羞,年終時,表現最優異的學院將獲得學院杯,這是很高的榮譽,我希望你們在校時能為你們的學院奪得這一榮譽。」麥格教授嚴肅道。
「過幾分鐘,分院儀式將在全校師生面前舉行,現在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顯得精神一些。」
被麥格教授目光掃過的學生們都紛紛緊張地整理起自己的斗篷、領帶、頭髮,但林恩斯還是站在原地濕漉漉的一動不動。
麥格教授靜靜地望著他,輕嘆口氣,魔杖輕點說道:「開學宴結束後留下來等我,洛凡德。」
林恩斯頓時覺得衣服清爽乾燥了起來,全身突然整潔一新。
「現在,都排成單行,跟我走。」麥格教授對一年級新生說道。
乖乖排成一列的新生們跟在綠袍的黑髮女巫身後,穿過門廳,經過雙扇的大門,進入豪華的禮堂。
大門敞開,幾百張蒼白面孔將目光投向他們這些新生,天鵝絨般漆黑的天花板上點綴著點點璀璨星光,仿佛真的夜空,成千上萬隻蠟燭飄蕩在半空中將禮堂照的透亮;
四張長桌上擺著熠熠閃光的高腳杯和金盤,上面不盛一物;
禮堂上首另擺一張長桌,這是教師們的席位,麥格教授將他們帶到長桌前面對老師排成一排,然後在新生面前輕輕放了一個高腳凳,將一頂尖頂的、打著補丁、磨得破舊、非常骯髒的巫師帽擺在上面。
「我現在叫到誰的名字,誰就上來坐到椅子上,戴上帽子,聽候分院。」分院帽唱完歌后,麥格教授拿出一張長長的羊皮紙念道:
「羅傑·戴維斯!」
身材高大的棕發男孩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做到高腳凳上,摩挲著空蕩蕩的雙手,看來他進來前把拳套摘了已經。
麥格教授剛將帽子放到他頭上,分院帽停頓了一會兒後喊道:「拉文克勞!」
最左邊一桌的人向羅傑·戴維斯鼓掌歡呼,歡迎他在他們那一桌就座,林恩斯看到拉文克勞的幽靈——海蓮娜·拉文克勞向他點頭致意。
「史蒂文·亞歷克斯!」
金髮梳得無比整齊的史蒂文從容地坐上高腳凳,麥格教授還沒放下分院帽,帽子便大聲喊道他將去的學院:「斯萊特林!」
最右一桌的人齊聲歡呼,史蒂文得意地走了過去。
「在他分院前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斯萊特林。」弗雷德湊到林恩斯身邊說道。
林恩斯很驚訝現在還有人願意搭理自己,點點頭道:「怎麼看出來的?」
這時候麥格教授喊道弗雷德的名字,喬治代替上台的弗雷德接過話說道:「講究純血、厭惡麻瓜,基本上這兩點齊了就能進斯萊特林。所以如果你想進斯萊特林,待會分院的時候一直想著這兩件事就行。」
「格蘭芬多!」分院帽喊道。
中間第二桌前面的人都站起來鼓掌大叫,林恩斯在裡面看到了韋斯萊家的查理和珀西,他們大力地拍著弟弟的肩膀歡迎他。
「我家都是格蘭芬多,我父母也是,估計將來羅恩和金妮也不會例外。」喬治順著林恩斯的目光看去,聳聳肩解釋道。
「茉莉·爾莎!」
「赫奇帕奇!」
「喬治·韋斯萊!」
「哦......又一個韋斯萊,我當然知道該把你分到哪裡......格蘭芬多!」
「雅各布·斯卡曼德!」
「拉文克勞!」
「克莉絲多·特拉弗斯!」
白髮綠瞳的少女緩緩走上台去,乖巧地坐在凳子上。
這一次分院帽遲疑了非常久的時間,左扭右扭,像是在做某種藝術體操,六分鐘後還是大聲念出她的學院——
「斯萊特林!」
最右桌的學生們起立鼓掌歡呼,歡呼聲比迎接史蒂文時要大得多,畢竟比起帥氣的小男孩,大部分人更喜歡可愛的小女孩,更何況這也是一位地位尊崇的純血家族成員。
正當克莉絲多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時,她忽然扭頭望向還在等候分院的新生們神秘地微笑了一下。
微笑之所以神秘,因為你不知道它的含義。
林恩斯漠然地按下胸膛里的怒火,心裡默默問候她全家。
麥格教授又連續報了七八個名字,最後,平靜地喊出最後一個名字:
「林恩斯·洛凡德!」
全場安靜。然後已經落座的學生們紛紛私語起來,不用回頭,不用傾聽,林恩斯知道自己在黑湖那兒乾的「好事」很快就要通過新生們的嘴巴傳遍全校,他已經感受到身後鄙夷、嫌惡的視線了,還伴有些許噓聲。
林恩斯漠然上台,坐上高腳凳,讓麥格教授將分院帽放到自己頭上。
幾乎是在帽子落到腦袋的一瞬間,分院帽便大聲喊道——
「斯萊——」
然後戛然而止。
Slytherin這個單詞只念出前兩個音節。
麥格教授有些茫然的望向校長席位上的鄧布利多教授,帶著半月型眼鏡留著飄逸銀須的老人仿佛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饒有興致地看向坐在高腳凳上的少年,同時示意麥格教授稍安勿躁。
「哦,奇怪,這種感覺非常奇怪......我險些被誤導了,你很奇怪......即使是在我看過的幾千個學生里......你也是最令人難以琢磨的......」分院帽左扭右扭,苦惱著說道,「思維中存在著非常極端、不擇手段的思想,卻又主動為自己設下了枷鎖......渴求證明自己,卻不願處處爭先......喜歡平靜安寧,卻又狂熱對超常現象的思考......不缺乏勇氣和毅力......」
林恩斯震驚地聽著分院帽的話語,本以為這頂帽子只會說四院名稱,卻沒想到能一眼看透了他,特別是設下「枷鎖」一句,險些讓他跳起來立馬跑路。
「哦,好吧,好吧,我知道該把你放到哪裡,也許它不是最無錯的選擇,但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分院帽大聲喊道——
「拉文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