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狼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萊姆斯·約翰·盧平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像這樣渾身酸痛、赤身裸體地從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爬起了。

  他茫然地望著四周,現在是早晨,碧藍的天空上時不時划過幾朵潔白的雲彩,明亮卻不耀眼的晨光給這片高原的綠地和裸岩都灑上絲絲縷縷的金砂,偶爾能從草地和陽光間發現幾頭零星的牛羊。

  盧平把手伸進嘴巴里,從牙根里挑出幾根勁道的生肉肉絲,從令他極其反胃的腥臊氣來看,昨晚應該是吃了一頭羊?

  他憂愁著面容在曠美的高原上走著,循著地上的狼足腳印一一發現了昨晚變身時又撕得破破爛爛的衣服——本來它就已經打上了許多補丁了;還在衣服的口袋找回了自己的魔杖——謝天謝地,魔杖沒被變身後的自己當磨牙棒咬斷。

  盧平熟練地對地上的衣物用了「恢復如初」,然後慢慢穿上這件幾乎已經不能稱做「衣服」的布塊,沿著地上的狼足印子走著,這是他這麼多年的老習慣了,變身成狼人時只有間歇性的、碎片般的記憶,必須追尋著狼人時自己的足跡到處看看,順便回憶一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潦倒邋遢的男人衣衫襤褸,在曠美的草原和青綠的山丘間一步一步地行走,眼神一如既往地沒有亮光,近十年的流浪生活,他已經習慣了不去期待生活中的驚喜和意外,不去欣賞世界的美好與樂趣,不去辨別人們的善意或惡意,僅僅是用本能生活著,拖著不去死;與現在的日子相比,以前在學校的生活簡直就像一場不真實的美夢——最後它也的確像所有虛幻的美夢一樣,被現實的沉重引力拉回地面,摔得粉碎。

  到底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

  盧平撓著油膩而久布灰塵的頭髮,忍著頻繁的頭痛試圖回想起什麼,但卻始終沒有答案——在每個月的滿月之夜,野獸的獸性會壓倒他的理性,強占他的大腦和身體,導致記憶斷片,這種感覺可稱不上美好。

  萊姆斯沿著足印慢慢走著,在一個草葉茂盛的平原發現了半隻羊的殘軀,布滿咬痕的白骨上還有點血肉留存,羊血染紅了青綠的草地,腥臭無比。

  盧平看了下那隻羊後繞過了它,沿著離開此地的足印接著往下走去,看到一個頗為陡峭的下坡草坪,形狀各異、表面粗糙的裸岩從草坪上突出,像是一隻只匍匐在坡上的巨型草龜。

  下坡草坪上草葉茂盛,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塊草地上被狼足踩踏碾壓的痕跡,盧平順著這一塊塊痕跡爬到了一塊巨型裸岩的頂上,放目四望,瞳孔猛然緊縮起來——

  裸岩後的這塊草坪就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轟炸過一樣,到處是被衝擊力掀起的泥土,平滑的草坪被炸得坑坑窪窪,一大片草葉都枯黃得失去了所有生機,先前跟隨的狼足印在這裡到處都是——似乎變身後的自己在這裡與人大戰了一場?

  盧平愁眉緊皺,不安地掏出了布兜里的魔杖,他嗅到了不詳的氣息——是黑魔法的味道。

  萊姆斯·盧平到處查看著,忽然發現——

  在自己腳下的這塊裸岩旁,有一具被人粗暴地拆散、打壞、割裂的木偶,它的每一塊碎片上都布滿了血跡,更令人驚奇的是,這些血似乎不是從外面潑上去的,而是從木偶殘破的身體裡滲出來......

  而且,

  木偶的頭不見了。

  ......

  倫敦,聖約翰教堂。

  「不!你們不能進去!這是褻瀆!」站在大門口的神職人員試圖阻攔那幾個蘇格蘭場的警察直闖教堂,但勢微力單,就算叫得再大聲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讓開!」一位年輕警官粗魯地推開了他,正要衝進教堂時,教堂的大門忽然敞開,神父約翰·保羅平靜地直視著年輕的警官,「孩子,如果你希望我為你解答一些疑惑或者聽取你的傾吐,可以用更溫柔的方式。」

  老人的眼神里似乎充滿了一種寧靜而富有力量的精神,先前還氣勢洶洶的年輕警探在他的注視下不由得慢慢低下聲來說道——「約翰神父,我們希望對您的教堂做一番搜查,希望你能配合和理解。」

  「如果我這個老傢伙的記性沒出問題的話——搜查似乎是要有確定依據的?你們不可能無憑無據就要求搜查,這會干擾到其他信徒正常的禱告行為的。」約翰不悅地皺起雪白的眉毛問道。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神父,根據最近收到幾起舉報電話,以及幾個影響極其嚴重的案例:我們懷疑你涉嫌姦殺兒童,這是相當嚴重的控訴,相信您肯定不會希望這樣骯髒的污水被莫須有地潑到您身上吧?所以請配合我們工作,我們最終會證明神父您是清白的。」年輕警官一字一句地說道。

  約翰神父糾結的眉宇間凝聚起一股怒色,但很快他就平復了心情,淡然說道:「面對這樣無恥的污衊我還能有什麼辦法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呢?請進吧,這位警官,希望你們搜查時的聲音不會吵到我們虔誠的信徒。」

  「十分感謝您的理解和配合,」年輕警官點點頭,然後對身後的七八名便裝警探說道,「動作輕點,速度快點,壓低腳步聲和交流聲。」

  「了解!」

  ......

  蘇格蘭場專門刑事部的督察麥可·溫納謹慎地壓低了帽檐,站在年輕警探中間;他穿著一身十分尋常的棕色夾克、牛仔褲和向外甥雷贊德斯借來的白球鞋,瘦削挺立的身形看上去活像個剛剛走出社會的警校畢業生,

  手下剛剛跟約翰神父磨嘴皮子磨了許久才被准許入內,即使神父在不得不讓他們進去時依舊錶現出一副淡然不在意的模樣,但從教堂里窗戶玻璃的反光可以看到約翰神父正從神職人員手上接過諾基亞打電話給某位「大人物」,想來很快會有人來施壓了,這一段搜查時間是相當寶貴的,希望自己能有所收穫,找到一星半點的線索吧。

  「『不許笑我!不許笑我!卡米爾沒死!你們才是一群瘋子!不許笑我!放開我!我要去學校接兒子回家!』」

  痛失愛子的安德瑪·韋斯特先生在精神病院裡的慘叫聲仍在腦海里迴響,那麼多年來同事們的慘痛遭遇依然歷歷在目,麥可·溫納把帽檐壓得更低了些,握緊雙拳,在數十位虔誠者不滿怒視的目光中走進了教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