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甚至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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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漉漉的、八對印在白石階梯上的水痕腳印。

  其中七對腳印各有各的「主人」,跟著人偶卡米爾走在前面,而那多出來的一對腳印「無人認領」。

  只是默默地、悄悄地浮現在每一級台階上。

  林恩斯低著頭走著樓梯,愈發沉默:

  自己右手邊不到半米的距離,跟自己同一級的台階上突然浮現了一對水腳印,水滴一點一點地滴落在那個腳印周邊,慢慢慢慢地滲進了白石里,形成了暫時無法抹去的深色水痕。

  想像一下吧,不到半米的距離!

  一個不可視的人形生物站在你的身邊,不可知的視線也許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你,也許它正在疑惑你為什麼一直低頭沉默,也許它正在思考下一秒是不是就讓你觸碰到它不可視的軀體;

  你每上前跨出一步,「它」也同樣跨出不大不小不多不少的一步;

  「真棒。」

  被一個未知的生物悄悄盯著,林恩斯心情竟然有點愉悅。

  ——感到愉悅當然不是因為他有被窺癖,而是真心實意地認為這裡的確是來對了。不論是酷似他記憶宮殿布置的奇妙空間,還是那層勾起人們內心空虛情緒的尼斯湖黑湖水,不論是倒立的城堡正立的構造,還是現在正站在自己身旁右側的不可知生物,都在不斷地給予他一種面對未知的新奇感。

  「感謝哈利。」林恩斯忽然雙手合十,真心實意地為這位新交的朋友祈禱,一是希望他不要在自己趕到前就暴斃了,二是真的懷有一種感激的真誠想法——自打遇到了他以後,自己的生活頓時變得「豐富多彩」了許多,哈利真是自己的福星。

  他深深地呼吸,算不上多新鮮的空氣被貫入肺部:不用檢測都知道,自己現在大腦內神經調節物質乙醯膽鹼分泌增多,多巴胺指數估計正在瘋狂上漲——

  一個真正的賭徒,不會次次都贏,但他必然次次都把自己壓上賭桌。

  只有這樣,才能體會到那種過山車似起起落落漂浮不定的快感,大腦的興奮程度在「骰子」的點數即將揭曉的那一刻前達到了頂點。

  輸贏反而不重要了。

  同樣的道理,在面對即將被揭曉的未知時,個人的生死也不怎麼重要。

  所以「塞壬女妖的歌聲」對他這個「船員」真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人往往不可能體驗一次死亡還能侃侃而談其中的感受,偏偏他做到了!他死過一次!

  但那段記憶被他自己封鎖了!不僅僅是關於死亡的,還有關於自己家人的,對於一個好奇心大過生存欲的傢伙而言,這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啊!

  ......

  稍微收斂一下發散的思維,具體思考一下:

  關於身旁這位隱形的人形生物——

  低著頭老老實實跟在眾人身後的林恩斯默默想著——要麼是城堡內人在作弄玩鬧、要麼是先前過湖的不只有七個人......還有一個人混了進來,可能是「幻身咒」的原因,所以我始終看不見他?只能看到腳印?

  那麼,要不要將這個信息公布出來呢?

  如果原因是前者,自己就算告了也沒用,人家沆瀣一氣,就是要玩你,你能奈他/她怎樣?

  如果是後者......那這個「人」可能存著渾水摸魚的想法......對於目前的局面而言,林恩斯倒是不希望它太平靜地過去了,越混亂越好,越「熱鬧」越好——因為他也是來摸魚的。

  當然,將站在自己身旁的這位老兄認為是「人」也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也許人家只是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搞不好是個魚頭?美人魚?

  更有趣的是,那多出來的一對「腳印」似乎是終於察覺到了他的舉動,慢慢悄悄地消失不見,在走完一段樓梯後,地上只會出現七對大小各異的腳印了。

  林恩斯有點失望地搖了搖頭,不過雖然無法再看到腳印,他仍然認為那個隱形生物還待在自己身邊,只是不願意再被自己觀察到而已。

  沿著白色尖塔里的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偶爾能透過塔樓每間隔幾層布置的圓形玻璃小窗向外望見波光粼粼、越來越遠的水面。

  林恩斯先前大概目測了這座倒立城堡的高度,約在五百五十米左右,大概相當於兩座艾菲爾鐵塔的高度,也就是說這個空間最高不過五百五十米,至於面積大小,目測沒有邊際,所以不好判斷。

  「嘎吱——」

  塔樓走到底了,小卡米爾打開了底端的另一扇白橡木門,眾人順從地跟在它身後魚貫而入,就連一向頑劣不馴的肖丁也變得老老實實安安分分了起來。

  林恩斯跟著走了進去,映入眼帘的是無比廣闊的一層空間,即使是先前不算狹窄的白色高塔在城堡的這一層面前也相形見絀:

  這一層樓有足足四五個足球場的大小,雪白的牆壁上掛滿了空白油畫的大畫框,比起塔樓里的純白,這裡終於有了不同的「異色」——

  幾千張圓形的英式茶几,茶几上蓋著五顏六色、花紋繁複的台布,台布上盛著一套精美的骨瓷茶具,不同的茶杯里紅茶、綠茶、花茶、奶茶正散發著騰騰的熱氣,令林恩斯驚訝的是,他還在茶杯里看到了可樂、咖啡等飲料。

  每一張茶几旁都擺放著三把帶靠背的小椅子,椅子上都放著或大或小的玩偶、木偶、洋娃娃;

  玩偶大多是動物類型的,總是長著誇張的大嘴巴、大鼻子、大眼鏡,似乎不這樣做人們就分辨不了它們與人之間的區別;

  木偶有白橡木做的、有桃木做的、有黃楊木做的等等等等,材質各不相同,結構也不大一樣,但大都在臉上用油性黑色馬克筆畫著各種各樣的表情,或哭泣或大笑或委屈或癟嘴,就好像不這樣做人們就無法從它們的臉上體會到應有的情緒似的;

  洋娃娃們總是穿著各種各樣亮瞎人們雙眼的精緻衣服——裙子、短褲、棉襖、背心、甚至是內衣,比起倫敦中心主賣衣服飾品的商業街,你能在這裡眨巴眨巴著大眼睛的洋娃娃們身上看到更多款式、更多種類、更多色彩的衣服,似乎不這樣做,人們就無法滿足自己的掌控欲和裝扮欲;

  「這——里——是——壞——孩子——待——的——地方。」

  正當小卡米爾一詞一頓地介紹「壞孩子」時,這一層樓所有的玩偶、木偶、洋娃娃們瞬間同步同調地把頭扭了過來,做工粗糙的布料眼睛、油性馬克筆隨手畫的鬥雞眼、娃娃臉蛋上閃亮亮的冰冷玻璃眼統一划齊地盯著小卡米爾一行人。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林恩斯望著一個直接把頭扭過一百八十度導致粗糙的縫線崩開露出白棉花的大眼睛恐龍玩偶,捂著嘴巴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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