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警探的一晚（1）
約半小時前。
倫敦，斯莫伍德孤兒院。
瓢潑的大雨砸在倫敦的石板路，就像上游堤壩破碎導致下游水流湍急，在這百年的街道上激起一朵朵有力的水花，因為每個人足印的踏下逐漸污濁的雨水順著排水溝的方向迅速地流去，短時間大量雨水的堆積考驗著這座巨大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統；
當雨勢大到一定程度時，雨水就成了隔絕人與人之間最好也最詩意的幕簾，連成珠串的雨線順著一朵朵樣式各異、色彩繽紛的傘花滑落，每個人都在急著趕到一個熟悉的、溫暖的、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享用一杯升騰著溫熱霧氣的熱飲。
人流之中，穿著灰色大衣，打著黑傘被雨幕隔絕的男人自如地走到了他的目的地——他一向是這樣，對於倫敦的理解比自己的家還要深刻，無論是哪一條街道、哪一條暗巷他都如數家珍般熟悉。
麥可·溫納看了眼腕錶，七點二十八分，希望那位令人尊敬的夫人現在還在孤兒院，否則的話他就得倒回去六號公寓了——晚上拜訪一位寡婦的公寓可不是什麼說得出去的好事。
儘管現在的社會風氣並沒有幾十年前那麼嚴苛，但麥可作為一名看多看慣看厭人性和世態的督察，他有著自己的忌諱和「執著」，而後者常常被他的外甥指責為「古板」。
他按了下門口的門鈴。
「叮鈴鈴——！」
大門的門鈴響了一下，有力而乾脆。
麥可等了五分鐘，確定無人回應後又按了下門鈴。
「叮鈴鈴——！」
仍然無人回應。
麥可皺起了眉，奇怪，就算斯莫伍德夫人不在這裡，孤兒院內也應該有相應的護工出來開門啊？怎麼會到現在還無人回應？
他濃黑的眉毛糾結在一起，正準備離開去弗雷德里克街六號公寓時大門忽然打開——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一位年紀不小的婦人舉著一把大傘捧著一個熱水瓶，怯生生地探出頭來，向督察麥可問道。
麥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婦人正是他在資料上看到的斯莫伍德夫人，他微微低頭致意，從大衣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證件亮給她看，微笑說道：「斯莫伍德夫人，我是蘇格蘭場專門刑事部（SCD）的督察麥可·溫納，這個時候來拜訪你是想向你詢問一些簡單的問題——」
「警察！？上帝！」一聽到竟然是蘇格蘭場的警官——居然還是負責刑事案件的——斯莫伍德太太就好像被嚇到了一樣，單手支著額頭，幾乎要暈眩過去。
「哦，請不要緊張，我只是例行的詢問而已，您沒有跟任何刑事案件扯上關係，請放心。」麥可趕緊做出保證，免得這位可憐的婦人在他問問題前就被嚇到昏厥了。
「......一定要問嗎？」斯莫伍德太太低頭訥訥道。
「如果可以，當然是今晚完事比較好。」麥可微楞，點點頭答覆道。
「請進吧。」
斯莫伍德太太向後退了一步，讓督察走進來關門後領著麥可·溫納走進燈火昏黃的屋子裡。
......
跟在斯莫伍德夫人身後步入孤兒院的麥可·溫納習慣性地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進入大門，入目的是一個寬敞的、可供孩子們玩耍的草坪，被雨水無情拍打的草坪上擺放著一座色彩繽紛的滑梯，兩塊修整的比較平坦的草坪間是一條鋪了軟墊的小路（防止孩子們遊玩時摔倒受傷），小路的盡頭是孤兒院建築的主廳門口。
孤兒院的主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裝潢，單單擺著兩排木長桌，根據空氣中殘留的黃油麵包、烤土豆和粟米湯的香氣以及長桌上微微反光的油漬，麥可判斷這裡應該是所有孩子們用餐的地方，而且他們剛剛吃完不久。
「夫人，聞起來你們的伙食還算不錯啊。」麥可微笑，點點頭說道。
「只能保證孩子們吃飽而已。」斯莫伍德夫人端起手上的熱水瓶淺淺的飲了一口。
「能僅憑著個人的力量保證幾十個孩子吃飽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麥可低聲讚嘆道。
斯莫伍德夫人搖了搖頭示意這不算什麼，領著他穿過主廳，往左邊的走廊走去——
左手走廊的第一間房間是空蕩蕩的教室，裡面擺了十幾張簡便但結實的桌椅和一塊所有人都能看清的黑板，黑板上的字跡還沒有擦乾淨。
左手走廊第二間房和第三間房裡都擺放著四張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兒童床，床上的孩子們裹在毛毯里睡得正香甜，麥可卻不由得皺起了被雨水沾濕顯得有些頹唐的眉毛，又低頭看了下表：
——八點鐘不到就上床休息了？
左手走廊最末端的房間上了一把鎖，通過鎖頭上鏽跡斑斑的痕跡以及上面稍稍積累的灰塵來看，這間房很少有人進出。
麥可透過灰濛濛的窗玻璃地往裡面看去，這個房間似乎是一個倉庫，裡面擺放著各種壞掉的桌椅、玩具、運動器材，四面泛黃的牆壁上殘留著一些黴菌，但比起黴菌他更在意部分牆壁上殘留的一些紅色蠟筆的塗鴉——上面有明顯擦拭過的痕跡，但殘餘的幾筆已經判斷不出這是潦草的圖畫還是字了。
斯莫伍德夫人的步伐並沒有因為督察偶爾的停駐放慢，走到走廊末端後提著裙子從位於孤兒院建築最左側的樓梯登上了二樓。
麥可緊跟在斯莫伍德夫人身後，登上二樓後朝樓下偶然一瞥——孤兒院的大門微微打開了一個縫隙。
自己剛剛按完門鈴走進來時沒有關門麼？
不，他記得很清楚，應該是關上了的，而且是從內部關上的，在有門閂的情況下不論雨勢再怎麼大，風力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打開才對？
麥可摸著下巴，又望了眼走在前面一步不停的斯莫伍德夫人——
直覺這裡有些很......不尋常的地方，儘管走進孤兒院後一切的所見所聞都能對上邏輯，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這是一個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警探的直覺。
倫敦，斯莫伍德孤兒院。
瓢潑的大雨砸在倫敦的石板路，就像上游堤壩破碎導致下游水流湍急，在這百年的街道上激起一朵朵有力的水花，因為每個人足印的踏下逐漸污濁的雨水順著排水溝的方向迅速地流去，短時間大量雨水的堆積考驗著這座巨大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統；
當雨勢大到一定程度時，雨水就成了隔絕人與人之間最好也最詩意的幕簾，連成珠串的雨線順著一朵朵樣式各異、色彩繽紛的傘花滑落，每個人都在急著趕到一個熟悉的、溫暖的、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享用一杯升騰著溫熱霧氣的熱飲。
人流之中，穿著灰色大衣，打著黑傘被雨幕隔絕的男人自如地走到了他的目的地——他一向是這樣，對於倫敦的理解比自己的家還要深刻，無論是哪一條街道、哪一條暗巷他都如數家珍般熟悉。
麥可·溫納看了眼腕錶，七點二十八分，希望那位令人尊敬的夫人現在還在孤兒院，否則的話他就得倒回去六號公寓了——晚上拜訪一位寡婦的公寓可不是什麼說得出去的好事。
儘管現在的社會風氣並沒有幾十年前那麼嚴苛，但麥可作為一名看多看慣看厭人性和世態的督察，他有著自己的忌諱和「執著」，而後者常常被他的外甥指責為「古板」。
他按了下門口的門鈴。
「叮鈴鈴——！」
大門的門鈴響了一下，有力而乾脆。
麥可等了五分鐘，確定無人回應後又按了下門鈴。
「叮鈴鈴——！」
仍然無人回應。
麥可皺起了眉，奇怪，就算斯莫伍德夫人不在這裡，孤兒院內也應該有相應的護工出來開門啊？怎麼會到現在還無人回應？
他濃黑的眉毛糾結在一起，正準備離開去弗雷德里克街六號公寓時大門忽然打開——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一位年紀不小的婦人舉著一把大傘捧著一個熱水瓶，怯生生地探出頭來，向督察麥可問道。
麥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婦人正是他在資料上看到的斯莫伍德夫人，他微微低頭致意，從大衣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證件亮給她看，微笑說道：「斯莫伍德夫人，我是蘇格蘭場專門刑事部（SCD）的督察麥可·溫納，這個時候來拜訪你是想向你詢問一些簡單的問題——」
「警察！？上帝！」一聽到竟然是蘇格蘭場的警官——居然還是負責刑事案件的——斯莫伍德太太就好像被嚇到了一樣，單手支著額頭，幾乎要暈眩過去。
「哦，請不要緊張，我只是例行的詢問而已，您沒有跟任何刑事案件扯上關係，請放心。」麥可趕緊做出保證，免得這位可憐的婦人在他問問題前就被嚇到昏厥了。
「......一定要問嗎？」斯莫伍德太太低頭訥訥道。
「如果可以，當然是今晚完事比較好。」麥可微楞，點點頭答覆道。
「請進吧。」
斯莫伍德太太向後退了一步，讓督察走進來關門後領著麥可·溫納走進燈火昏黃的屋子裡。
......
跟在斯莫伍德夫人身後步入孤兒院的麥可·溫納習慣性地觀察起四周的環境——
進入大門，入目的是一個寬敞的、可供孩子們玩耍的草坪，被雨水無情拍打的草坪上擺放著一座色彩繽紛的滑梯，兩塊修整的比較平坦的草坪間是一條鋪了軟墊的小路（防止孩子們遊玩時摔倒受傷），小路的盡頭是孤兒院建築的主廳門口。
孤兒院的主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裝潢，單單擺著兩排木長桌，根據空氣中殘留的黃油麵包、烤土豆和粟米湯的香氣以及長桌上微微反光的油漬，麥可判斷這裡應該是所有孩子們用餐的地方，而且他們剛剛吃完不久。
「夫人，聞起來你們的伙食還算不錯啊。」麥可微笑，點點頭說道。
「只能保證孩子們吃飽而已。」斯莫伍德夫人端起手上的熱水瓶淺淺的飲了一口。
「能僅憑著個人的力量保證幾十個孩子吃飽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麥可低聲讚嘆道。
斯莫伍德夫人搖了搖頭示意這不算什麼，領著他穿過主廳，往左邊的走廊走去——
左手走廊的第一間房間是空蕩蕩的教室，裡面擺了十幾張簡便但結實的桌椅和一塊所有人都能看清的黑板，黑板上的字跡還沒有擦乾淨。
左手走廊第二間房和第三間房裡都擺放著四張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兒童床，床上的孩子們裹在毛毯里睡得正香甜，麥可卻不由得皺起了被雨水沾濕顯得有些頹唐的眉毛，又低頭看了下表：
——八點鐘不到就上床休息了？
左手走廊最末端的房間上了一把鎖，通過鎖頭上鏽跡斑斑的痕跡以及上面稍稍積累的灰塵來看，這間房很少有人進出。
麥可透過灰濛濛的窗玻璃地往裡面看去，這個房間似乎是一個倉庫，裡面擺放著各種壞掉的桌椅、玩具、運動器材，四面泛黃的牆壁上殘留著一些黴菌，但比起黴菌他更在意部分牆壁上殘留的一些紅色蠟筆的塗鴉——上面有明顯擦拭過的痕跡，但殘餘的幾筆已經判斷不出這是潦草的圖畫還是字了。
斯莫伍德夫人的步伐並沒有因為督察偶爾的停駐放慢，走到走廊末端後提著裙子從位於孤兒院建築最左側的樓梯登上了二樓。
麥可緊跟在斯莫伍德夫人身後，登上二樓後朝樓下偶然一瞥——孤兒院的大門微微打開了一個縫隙。
自己剛剛按完門鈴走進來時沒有關門麼？
不，他記得很清楚，應該是關上了的，而且是從內部關上的，在有門閂的情況下不論雨勢再怎麼大，風力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打開才對？
麥可摸著下巴，又望了眼走在前面一步不停的斯莫伍德夫人——
直覺這裡有些很......不尋常的地方，儘管走進孤兒院後一切的所見所聞都能對上邏輯，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這是一個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警探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