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大家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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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宗的手,傷勢很嚴重。

  雖然聶塵的隨軍郎中第一時間替他淋了烈酒消毒,還裹了金瘡藥,包紮牢實,但黃宗在三天後出現在熊文燦面前時,那隻手依舊抬不起來,用一根帶子吊在胸前,齜牙咧嘴的痛。

  熊文燦卻沒有過多注意他,隨意敷衍著慰問兩句後,就掩了口鼻,仔細端詳著一顆用木匣子裝了的首級。

  首級面目猙獰,雙目圓瞪,石灰將其染成了灰白色,但眉眼之間依稀能辯。

  「這就是巨梟劉香?」熊文燦忍著臭味,謹慎的問道:「沒有弄錯?」

  「絕對沒有。」洪雲蒸篤定的說道:「聶將軍打死他時,有無數人在場目睹,認識劉香的人不計其數,絕對錯不了。」

  「此戰可謂全勝!」熊文燦大喜,揮揮手令人將木匣子拿出去妥善保管:「你等功勞很大,等本官寫就一份奏疏上呈朝廷,一定重重有賞!」

  洪雲蒸倒是不敢鞠躬,朝旁邊坐著的鄭芝龍一指:「多謝大人,不過此戰若論首功,還是夷州軍第一,別的不說,光是險之又險的將康承祖大人從劉香手裡救出來,就非常人所能及也。」

  熊文燦人逢喜事精神爽,掂著鬍鬚直點頭:「說的不錯,聶將軍能親自出兵,倒是出乎本官意料之外,也只有澎湖水師才有這份能耐啊,不然以巨梟劉香的強橫,這場仗輸贏還真不好說。」

  鄭芝龍嘴角一咧,微微笑著抱拳道:「大人,我大哥令人帶話過來說,此戰乃福建賑災的前提條件,海匪不清,賑災糧就難以平安上岸,而災民正處於水火之中,耽擱一日就多死很多人,為了垂憐生靈,為了朝廷賑災大計,剿滅劉香都是澎湖水師責無旁貸的本分。不過戰鬥中洪雲蒸大人身先士卒,親自上島殺敵;黃宗守備奮勇向前,以至於身受重傷。這都是功勞,我們夷州軍是在大人麾下做事,做些微末小事,當不得首功,還是由大人酌情定奪吧。」

  「謙虛,真正的謙虛!」熊文燦拍案叫好:「聶將軍居功而不自傲,實屬難得!」

  洪雲蒸卻皺了皺眉頭,鄭芝龍話里話外都咬著責無旁貸這幾個字不放,還故意把功勞往真正的福建駐軍身上撇,刻意的意味實在太濃了,聽起來似乎福建就是夷州軍的,福建是他家一樣,他們幹掉劉香理所應當,而朝廷的福建水師屬於幫忙助拳,這不是搞反了嗎?

  偏偏熊文燦不以為意,還一個勁的叫好:「如此的良將,怎能不提拔重用?你放心,本官一向出了名的公正嚴明,絕不會讓出力的人心寒,功勞簿上一定有夷州眾將的地方。」

  鄭芝龍笑笑,並沒有興高采烈的表情,坐在那裡看了看站在花廳里的黃宗等人,這些人是跟隨洪雲蒸一起過來拜見巡撫的。

  熊文燦何等樣人?立刻心領神會,對洪雲蒸等將領又勉勵幾句,就把他們打發走了。

  廳里清淨下來,就剩熊文燦和鄭芝龍兩個獨坐。

  鄭芝龍朝外望望,利落的起身,將身上穿的箭袖藍袍抖了抖,從懷中摸出一份單子來,呈到熊文燦跟前。

  「打劉香時從他窩子裡搜羅的繳獲。」鄭芝龍笑道:「這龜孫子不愧是福建第一賊,藏了不少寶貝,我大哥抄了一份單子,嚴密保管著,等過兩天風聲不緊了,就把東西全送到大人城外的莊子上去。」

  熊文燦沒有接,任憑鄭芝龍將它放到身邊的桌上,掃了一眼,看到「黃金」、「白銀」幾個字眼,以及一連串的天文數字。

  他皺起眉頭:「洪雲蒸已經把繳獲全都據實上交府庫了,這些哪裡來的?」

  「大人知道,繳獲向來都分兩張單子的。」鄭芝龍笑容格外燦爛:「小的一張送府庫,大的一張送別處。」

  「這樣不好,這樣不妥。」熊文燦佯作不悅,拂拂袖子:「本官食朝廷俸祿,怎麼可以再占朝廷便宜……送的時候可要小心點,不要讓人看見。」

  「大人放心,這是必然的。」鄭芝龍拱拱手,坐了回去。

  熊文燦喝了一口茶,借放茶杯的時候,大袖一動,那張禮單就從桌子上消失了。

  鄭芝龍啥也看不見,目視地板。

  「劉香一死,這福建全省,再無數得上號的海盜了,如此一來,聶將軍的賑災糧就能暢通無阻的上岸,所以糧食這方面,還請鄭將軍給你大哥帶話,要繼續不遺餘力啊,只不過這價錢……可能要等一等,畢竟朝廷的賑災銀下來得遲,數量也不多。」

  聽熊文燦略帶愧疚的這麼說,鄭芝龍卻哈哈一笑,道:「大人放心,我大哥說了,賑災我們義不容辭,銀子小事,容後再說,而且大人還以鹽引抵帳,我們沒有虧多少。」

  「聶將軍深明大義啊。」熊文燦嘆道:「若是我大明多幾個大哥……哦,不,聶將軍這樣的人才,何愁國家不興呢?」

  「大人過獎了,大哥不是在意虛名的人。」鄭芝龍低聲道:「大人,問句不該問的,這次福建清海,功蓋絕世,除了幾十年前的胡宗憲,沒人能做到大人這般成績,大人升官,指日可待,不知是要赴京里任職,還是……大哥想知道,心裡好有個數。」

  熊文燦眼珠一轉,猶豫了一下,大概覺得在鄭芝龍面前沒有必要隱瞞,畢竟對方是金主,於是坦然道:「本官現在是以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若是左遷,就該升一級,任副都御使,至於何處任職,就不知道了,不過本官的意願,當然是回京,京官自然比地方官強得多。」

  「大哥的意思,卻是官位可以升,但希望大人留在福建再做一任。」鄭芝龍卻直言不諱,道。

  熊文燦呆住了,下意識的道:「為何?」

  「大人想啊,如今的皇上,睿智聰慧,以信王身份入寶大內三兩下就解決了魏忠賢,可見他絕不是甘心做個太平皇帝的庸人,這兩年遼東戰局糜爛,袁崇煥被剮,連累東林黨不再受皇上信任,雙方正在明里暗裡的斗,京城如同一個漩渦,一不留神卷進去就會身敗名裂,大人現在進京,有什麼好?不如再等兩年,待朝廷里穩定下來,看清形勢,有了資本再入京不遲,到時以大人的名望,入閣拜相也不成問題。」

  熊文燦沉吟道:「聶將軍的意思……是要本官等朝廷來請?」

  「正是這個意思。」鄭芝龍笑道:「大人是個能吏,還是個能打仗的能吏,若是現在入京,一定會被求賢若渴的皇上送到兵荒馬亂的遼東,或者陝北,而大人是從地方官升起來的,在中樞時間不長,手裡沒有親信的一支兵馬,去了那邊怎麼辦?」

  「這個……」熊文燦沉思著,覺得說的不錯:「倒也是,各地軍將,都是將頭,不大服管,我若新到一地,不如福建這裡方便。」

  「大哥也是這樣替大人考慮的。」鄭芝龍推心置腹的說道:「大哥說,要是大人願意,可以將夷州軍的模式推廣福建全省,為大人練出一支戚家軍那樣的精兵來,將來大人不管到哪裡,不論剿匪還是御邊,都有一支能為大人捨生忘死的隊伍,豈不美哉?」

  「聶將軍是想做戚繼光?」熊文燦突然笑了:「要本官做胡宗憲?」

  「大哥沒有那麼高的野望。」鄭芝龍乖巧的答道:「但大人比之胡宗憲,卻是高出很多的,大人的資質,百年罕見。」

  「其實大哥說得對。」熊文燦不知不覺的使用了鄭芝龍的代稱,自己卻沒察覺:「現在入京,的確不是好時候,首鋪周延儒和東林黨斗得天昏地暗,我若進京,勢必夾在兩邊中間動憚不得,皇上又是多疑,稍不留神就會身敗名裂,倒不如在東南多等一陣,積累政績資本,再視形勢發展定去留。」

  「大人英明。」鄭芝龍豎大拇指,趁機道:「上次我給的那些名單…….」

  「我已經吩咐關照了。」熊文燦道:「一些同知、推官之類的位置,我還是能說句話的,南京吏部我熟人很多。」

  「多謝大人。」鄭芝龍拱手道:「若有用銀子的地方,大人不用擔心,大哥那邊管夠。」

  「我幫你們栽培黨朋,你們也得幫我撐著。」熊文燦警告道:「我知道黃道周等東林份子一直想拉聶將軍去遼東,我堅決抵著,推說福建沿海盜賊眾多,脫不開身,你們可別擅自答應。」

  「放心,大人放一百個心。」鄭芝龍哈哈大笑:「大哥可沒去趟渾水的心,他想的,只是怎麼發財,以及怎麼讓大人也一起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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