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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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在睡夢中被喚醒,起床時有些頭暈。

  年紀大了,總有些這樣或者那樣的毛病,加上最近這些年養尊處優身子漸胖,體虛人肥,李旦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雖然人參燕窩補品不斷,卻作用有限,熬夜的時候常常頭腦發沉。

  但是今晚,他聽到手下略帶驚慌的稟報後,腦子一下就清醒了。

  「讓他們從後門進來,不要驚動前面的人。」李旦穿著小衣,隔著屏風吩咐道。

  手下領命而去。

  枕邊侍寢的妾室北條氏輕輕的替他披上外衣,微微埋怨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明日說不行嗎?老爺身子欠安,這大半夜的起身可不好。」

  「不妨事的,我還沒老到起不來。」李旦拍拍這個最愛的日本武士養女的手,手白皙如玉,跟尋常倭女黑漆漆的皮膚大不一樣:「你去熬碗燕窩來,等下我回來吃。」

  北條氏抿著嘴伺候他穿鞋,笑著道:「妾身巴不得老爺龍精虎猛呢,天熱夜涼,不如喝完參湯吧。」

  李旦微笑,下床扣著腰間的綢帶,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隨你吧,記得弄黏稠一點,我愛喝稠點的。」

  北條氏蹲身道福,目送他出門而去。

  李旦步出臥房,穿過幾道門扉,來到後院小廳,這裡門邊站著幾個人,見他過來,一齊躬身低聲道:「老爺!」

  李旦擺擺手,看看四周,問:「人在裡面?」

  他的獨子李國助答道:「是,三個在裡面,另有五個幫手的,留在外間。」

  李旦想了想:「把那五個也帶進來,不要留在外面被人看到,尋間僻靜屋子讓他們休息,有傷的話讓我們的人給他們敷藥。」

  李國助低頭答應,喚過一個人來吩咐了兩句,然後跟著父親一起,邁入小廳。

  小廳不大,方方正正的寬窄,裡面有書架桌椅,平時是李旦偶爾看看書解解悶的地方,點有兩盞高燭,將房裡燃得通亮。

  李旦背著手,直直的步入其中,在書桌後面的椅子前轉身,穩穩的落座,然後借著燈火,皺著眉頭看向站在桌前的三個人。

  聶塵和鄭氏兄弟正臉對著他,微微躬身拱手,道:「李老爺。」

  李旦眯著眼點點頭,問道:「受傷了沒有?」

  「一點擦傷,沒有事。」聶塵答道:「我外面幾個兄弟有人帶傷,煩請李老派人去看看。」

  「已經派人去了。」李國助在三人身後道。

  李旦把視線下移,移向面前的桌子,桌子上的黑漆油光錚亮,光可鑑人,是極好的江南包漆成品。

  桌面上擺著兩隻耳朵,血淋淋的剛割下來沒有多久。

  李旦看了耳朵一陣,又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的道:「你們八個人做的?」

  「是,李老可以去求證,大概此時的山鹿館還亂成一團。」聶塵鎮定的答道:「在外面隨便抓一個人就能問到。」

  李旦視線越過聶塵的肩頭,看向李國助。

  李國助會意,篤定的點頭。

  「你詳細說說你們得手的經過,一個字都不要遺漏。」李旦淡淡的說,伸手去端擱在斷耳邊的茶碗,老人夜起,要喝一點水。

  聶塵於是從得知倭人打死酒鋪老闆黃老漢開始說起,將從謀劃到實施,一直到最後殺人割耳後衝出山鹿館的過程,一一敘述,當然,其中隱去了李旦懸紅和長海和尚的一些細節。

  李旦側耳細聽,眼神不斷閃爍,瞳孔一張一縮,眉毛時而微揚,但面色始終不變,表情保持淡然,維持著端坐的姿勢未曾改變。

  半響之後,聶塵說完,屋裡靜下來,落針可聞。

  「山鹿館是松浦家的產業,你們竟敢在那裡殺人,膽色驚人。」李旦良久之後,吁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大明朝的人在倭國忍氣吞聲,若多幾個你們這樣的熱血男兒,就好了。」

  「倭人欺我良善,傷我族人,於法無理,於情無道,我們仗義出手,乃是出於一時義憤,這事就算我們不做,李老爺也會做。但李老身份尊貴,不便跟兩個浪人屈身放對,我們小一輩的自然要挺身而出。」聶塵朗聲說道,說得義正言辭,絲毫不做作。

  李旦讚許的笑笑,道:「很好,我喜歡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不過在平戶勘定官的眼皮底下殺人,總是要擔責的,今後有什麼打算?你們深夜造訪,是要我庇護你們?」

  聶塵左右看看,與鄭芝龍鄭芝豹交換眼神,然後斷然答道:「我們兄弟從大明而來,在平戶無親無故,願跟隨李老,創一番事業。」

  李旦呵呵一笑:「你本是李直推薦而來,我那兄弟做生意不行,看人的眼光卻一向不錯,你又替我大明之人出了一口惡氣,我又豈能讓你委屈的當我家中一個手下?國助,你去令人封兩百倆銀子來。」

  李國助一愣,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立刻答應了,轉身出門,屋中只留下李旦和聶塵三人。

  他一走,李旦本來靠著椅背的身子頓時直了起來,看聶塵的目光也變得犀利有神。

  「那晚我的懸紅,你們是不是聽到了?施大喧本來要找我說事,沒說成就走了,那時你們就在這院裡站著,要說沒聽到,定然是假的。」李旦語氣一轉,整個人仿佛瞬間年輕了幾歲,生氣勃勃。

  聶塵餘光瞧見李國助已經走遠,也乾脆的道:「剛才少爺在這裡,我不便明言,李老說得對,我們聽到了你的懸紅。」

  李旦定定的看他,眼睛越眯越小:「那你們是沖錢去的?」

  「聶塵兄弟窮是窮,但一兩百倆銀子,卻是不缺的。」聶塵答道:「為李老出氣,為大明人報仇,才是本意。」

  李旦哼一聲:「說是這麼說,究竟是不是,就不一定了。」

  「李老是說,我們冒著殺頭的風險,就為了一點懸紅?」聶塵道:「李老可以立刻把少爺喚回來,退回那兩百倆銀子。」

  李旦的眼睛都快眯到一起去了:「你真不願要錢?」

  「李老以為我等是貪財之輩,我們寧願不要。」

  李旦慢慢的去端茶碗:「你想要什麼?」

  聶塵面無表情,拱手道:「什麼都不要,我們立刻走。」

  說完,他扭頭就走,鄭氏兄弟面帶不忿,一起轉身就走。

  「慢!」

  李旦將茶碗重重一放,起身喝道:「回來!」

  院中留著的幾個李府手下,側頭朝這邊看過來,瞧見沒有異動後,稍微的站近了一些。

  聶塵駐足,回身轉了回去。

  「年輕人心氣浮躁,稍微激一激就受不了了?」李旦換了一副笑臉,復又坐下:「來,我且問你。」

  「你們會開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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