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水天線，燃燒（七）
沒有風帆。客人們無論距離遠近，沒有一隻擁有風帆或者桅杆。
於是戰鬥再次爆發。直到黃昏，也沒有停止的跡象。「明威顯信」號乃至整支艦隊，始終都在不停廝殺。索仲武既然已經參與進去，當然不會中途離開，他扔掉鐵鍬，給自己隨便找了件胸甲套上，繼續與震洋軍的弟兄並肩戰鬥。
他們冒著嗆人硝煙，向海怪接連傾泄火力。他們忍著濃厚血腥，抓起硌牙乾糧狼吞虎咽。所有人都累垮了，搖搖晃晃站在甲板上，看上去活像空架子，要是有誰熬到輪班休息，立刻就會跑到艉樓縮成一團，呼呼嚕嚕睡得活像死那啥一樣。
人疲憊到極點的時候，就連卡隆炮開火也吵不醒。但是，這世上總有更大的動靜，輕易就能越過承受極限。索仲武第二次輪休的時候，剛睡著就被一輪爆炸震醒，與艦上眾人共同陷入驚懼之中：
那時，太陽剛剛滑進西方天幕。上層火炮甲板的一門三十斤鑄鐵炮，不知是炮手誤操作還是被敵艦擊中，突然就發生了炸膛。由此引起的劇烈殉爆，接連摧毀了附近六個炮組，兩舷炮窗同時噴出滾滾烈焰，衝擊波把三門重炮拋進大海，憑這個世界的科技永遠不能打撈。
劇烈的爆炸，在上甲板左舷登時開出大洞，超過五十平方米的檜木板高高隆起，活像蘑菇長到一半突然停止。索仲武還算幸運，只是被顛到半空，腦袋在木架上磕了個大青疙瘩，但大洞周圍的五名水手，可就沒這麼幸運了。五個人是三死兩傷血流遍地，一名重傷員還被裝死的寄生蝦姑鑽進腹部，只能用戰友的火銃給予仁慈。
火炮甲板更加慘烈。索仲武專門去看了一眼，破洞底下完全就是血肉淋漓，甚至有燒焦的腸子粘在頂棚上面；罹難者的戰友含著眼淚去拽，整整三次才給弄下來。這次事故或者說災難，給水師旗艦瞬間增加了八十人傷亡，比妖邪之前的戰果多出一倍。但是，如果海戰繼續下去，數目上升到八百也未可知。
只靠那些袖珍怪物，肯定做不到這一點。它們看上去雖然噁心，但戰鬥力並不強，第一個鐘頭就被艦炮清掃乾淨。真正難對付的，還是索仲武看到的那批援軍，它們的種類五花八門，數量更是大大超乎預料，活像追蹤狂一樣死纏「明威顯信」號不放。
負責從水下攻擊的，是頭部異常特化的霸王剪齒鯊，這種凶獸全長超過二十尺，上下頜活像巨型剪刀，咬住艦底就不撒嘴，左搖右晃地啃下一塊塊銅皮；
輪盤菊石則在邊上擔任助攻。它們的螺殼仿佛碾盤，又厚又重還能被本體帶著旋轉，並且專門盯著明輪下手，幾輪衝撞下來，便讓鋼鐵護罩布滿凹陷；
更令人咋舌的是，黑疫甚至派來了潛水航母，三頭巨型濾食性硬骨魚，呈倒品字形依次浮出海面，全寬十尺的大嘴緩緩張開，吐出一群群吵鬧的飛行魚蟹....
幾種海怪就像聞到魚腥的野貓，非常之難纏，非常之棘手。不過，變異的海洋生物終究還是生物，只要開動腦筋，倒也不是不能對付：
飛行妖邪不肯下來挨砍？行，水師旗艦先把硬帆全部收起，免得引發全船火災，然後向空中發射大量火箭，在妖邪群中噼里啪啦一炸一大片。索仲武也被拉去幫忙，手持線香一氣點著三十支，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小學寒假，與夥伴們一起燃放竄天猴。/竹子穩定杆，木殼藥筒，混合提純鳥糞石的裝藥......真夠味，再炸一些，再炸一些！/
水裡的剪刀嘴和觸手怪，則有開花彈與火藥包收拾。前者最多兩斤，直接取自掣電快炮彈藥庫，使用時只需修剪緩燃引信；後者乾脆是給發射藥包插上特製藥捻，製作起來更為簡單。小小的一改裝，庫存彈藥就變成了深水炸彈，被水手們用力拋進大海，圍繞戰艦炸出一根根白濁水柱。
水遠比空氣難壓縮，幾兩黑火藥就能炸出強大衝擊波，把水裡那幫貨崩得七葷八素。剪齒鯊、菊石，還有嗡嗡叫的那些小東西，到最後也沒傷到「明威顯信」號，唯一收穫的成果，就是讓戰列艦放慢了航速。
但這已經足夠了。航速變慢，意味著水師旗艦無法與僚艦及時會和，而不能及時會和，就給了妖邪集中兵力圍攻的機會。黑疫顯然進行了精心準備，跟在騷擾部隊後面、準備對「明威顯信」號實施包圍的主力，與之前的拼湊怪物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它們噸位更大、威脅更強、對凡人官兵的士氣打擊，也是前所未有的嚴重。
地球上有個傳說，一艘古代軍艦沉沒後，被某種神秘力量趕回人間，成了與生者為敵的幽靈船「飛翔的荷蘭人」號。在這個世界，黑疫不僅把傳說變成了現實，造出的幽靈船也遠遠不止一艘。震洋軍水師在海戰中損失的戰艦，一多半都被打撈出水，經妖邪裝修後重新投入戰場，與昔日戰友刀兵相向。
圍攻「明威顯信」號的幽靈船，總共有五艘。三艘護衛艦、一艘巡洋艦，以及一艘十六門炮緝私快船。瞭望哨報告這個消息的時候，聲音都在哽咽，丙號卡隆炮的炮長，當時就拽下頭巾，充滿怨恨地摔到甲板上。
悲痛、憤怒、仿徨......瀰漫在船員間的壓抑氣氛，讓索仲武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逃避似地望向幽靈船。它們的艦體千瘡百孔，外殼長滿海藻藤壺，各種貝類就像補丁，把破孔和缺損堵的嚴嚴實實；五艘船全都沒了帆纜，加起來也只有半根桅杆，全靠貼附在艦底的頭足類噴水，這才能跟上水師旗艦的航速。
去火炮甲板視察的索魁，就在這時回到了上甲板。他繃著一張黑臉，表情糟的活像剛進拘留所，眼袋只差一點就要掉到地上。
於是戰鬥再次爆發。直到黃昏，也沒有停止的跡象。「明威顯信」號乃至整支艦隊，始終都在不停廝殺。索仲武既然已經參與進去，當然不會中途離開，他扔掉鐵鍬，給自己隨便找了件胸甲套上，繼續與震洋軍的弟兄並肩戰鬥。
他們冒著嗆人硝煙，向海怪接連傾泄火力。他們忍著濃厚血腥，抓起硌牙乾糧狼吞虎咽。所有人都累垮了，搖搖晃晃站在甲板上，看上去活像空架子，要是有誰熬到輪班休息，立刻就會跑到艉樓縮成一團，呼呼嚕嚕睡得活像死那啥一樣。
人疲憊到極點的時候，就連卡隆炮開火也吵不醒。但是，這世上總有更大的動靜，輕易就能越過承受極限。索仲武第二次輪休的時候，剛睡著就被一輪爆炸震醒，與艦上眾人共同陷入驚懼之中：
那時，太陽剛剛滑進西方天幕。上層火炮甲板的一門三十斤鑄鐵炮，不知是炮手誤操作還是被敵艦擊中，突然就發生了炸膛。由此引起的劇烈殉爆，接連摧毀了附近六個炮組，兩舷炮窗同時噴出滾滾烈焰，衝擊波把三門重炮拋進大海，憑這個世界的科技永遠不能打撈。
劇烈的爆炸，在上甲板左舷登時開出大洞，超過五十平方米的檜木板高高隆起，活像蘑菇長到一半突然停止。索仲武還算幸運，只是被顛到半空，腦袋在木架上磕了個大青疙瘩，但大洞周圍的五名水手，可就沒這麼幸運了。五個人是三死兩傷血流遍地，一名重傷員還被裝死的寄生蝦姑鑽進腹部，只能用戰友的火銃給予仁慈。
火炮甲板更加慘烈。索仲武專門去看了一眼，破洞底下完全就是血肉淋漓，甚至有燒焦的腸子粘在頂棚上面；罹難者的戰友含著眼淚去拽，整整三次才給弄下來。這次事故或者說災難，給水師旗艦瞬間增加了八十人傷亡，比妖邪之前的戰果多出一倍。但是，如果海戰繼續下去，數目上升到八百也未可知。
只靠那些袖珍怪物，肯定做不到這一點。它們看上去雖然噁心，但戰鬥力並不強，第一個鐘頭就被艦炮清掃乾淨。真正難對付的，還是索仲武看到的那批援軍，它們的種類五花八門，數量更是大大超乎預料，活像追蹤狂一樣死纏「明威顯信」號不放。
負責從水下攻擊的，是頭部異常特化的霸王剪齒鯊，這種凶獸全長超過二十尺，上下頜活像巨型剪刀，咬住艦底就不撒嘴，左搖右晃地啃下一塊塊銅皮；
輪盤菊石則在邊上擔任助攻。它們的螺殼仿佛碾盤，又厚又重還能被本體帶著旋轉，並且專門盯著明輪下手，幾輪衝撞下來，便讓鋼鐵護罩布滿凹陷；
更令人咋舌的是，黑疫甚至派來了潛水航母，三頭巨型濾食性硬骨魚，呈倒品字形依次浮出海面，全寬十尺的大嘴緩緩張開，吐出一群群吵鬧的飛行魚蟹....
幾種海怪就像聞到魚腥的野貓，非常之難纏，非常之棘手。不過，變異的海洋生物終究還是生物，只要開動腦筋，倒也不是不能對付：
飛行妖邪不肯下來挨砍？行，水師旗艦先把硬帆全部收起，免得引發全船火災，然後向空中發射大量火箭，在妖邪群中噼里啪啦一炸一大片。索仲武也被拉去幫忙，手持線香一氣點著三十支，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小學寒假，與夥伴們一起燃放竄天猴。/竹子穩定杆，木殼藥筒，混合提純鳥糞石的裝藥......真夠味，再炸一些，再炸一些！/
水裡的剪刀嘴和觸手怪，則有開花彈與火藥包收拾。前者最多兩斤，直接取自掣電快炮彈藥庫，使用時只需修剪緩燃引信；後者乾脆是給發射藥包插上特製藥捻，製作起來更為簡單。小小的一改裝，庫存彈藥就變成了深水炸彈，被水手們用力拋進大海，圍繞戰艦炸出一根根白濁水柱。
水遠比空氣難壓縮，幾兩黑火藥就能炸出強大衝擊波，把水裡那幫貨崩得七葷八素。剪齒鯊、菊石，還有嗡嗡叫的那些小東西，到最後也沒傷到「明威顯信」號，唯一收穫的成果，就是讓戰列艦放慢了航速。
但這已經足夠了。航速變慢，意味著水師旗艦無法與僚艦及時會和，而不能及時會和，就給了妖邪集中兵力圍攻的機會。黑疫顯然進行了精心準備，跟在騷擾部隊後面、準備對「明威顯信」號實施包圍的主力，與之前的拼湊怪物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它們噸位更大、威脅更強、對凡人官兵的士氣打擊，也是前所未有的嚴重。
地球上有個傳說，一艘古代軍艦沉沒後，被某種神秘力量趕回人間，成了與生者為敵的幽靈船「飛翔的荷蘭人」號。在這個世界，黑疫不僅把傳說變成了現實，造出的幽靈船也遠遠不止一艘。震洋軍水師在海戰中損失的戰艦，一多半都被打撈出水，經妖邪裝修後重新投入戰場，與昔日戰友刀兵相向。
圍攻「明威顯信」號的幽靈船，總共有五艘。三艘護衛艦、一艘巡洋艦，以及一艘十六門炮緝私快船。瞭望哨報告這個消息的時候，聲音都在哽咽，丙號卡隆炮的炮長，當時就拽下頭巾，充滿怨恨地摔到甲板上。
悲痛、憤怒、仿徨......瀰漫在船員間的壓抑氣氛，讓索仲武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逃避似地望向幽靈船。它們的艦體千瘡百孔，外殼長滿海藻藤壺，各種貝類就像補丁，把破孔和缺損堵的嚴嚴實實；五艘船全都沒了帆纜，加起來也只有半根桅杆，全靠貼附在艦底的頭足類噴水，這才能跟上水師旗艦的航速。
去火炮甲板視察的索魁，就在這時回到了上甲板。他繃著一張黑臉，表情糟的活像剛進拘留所，眼袋只差一點就要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