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邁向明天（六）
因為是正式場合的正式會議，所以他沒像之前那樣走在前面，而是照規矩跟在了隊尾。等其他「本地貴客」作揖回禮，按官職依次坐好後，索仲武這才拉下收放椅，把自己的屁股挪了上去。
東道主的歡迎詞熱情洋溢，但他一個字也沒記，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座墊太軟，遠沒有板凳束縛，活動室的照明也太過嚴肅，毫無修飾的白光灑下，把氣氛弄得跟派出所一樣。
不過，周宴弘的感觸顯然與他不同，總共40分鐘的會議上，這位節度留後不僅全程微笑，而且還是發自內心的真笑，把屋裡溫度都升高不少。等會議進入最後一項，雙方正式交換備忘錄簽名，周宴弘更是緊緊握住「時空調律者」代表的雙手，說出了毫不摻假的肺腑之言：
「橫海八國，永遠歡迎天軍來訪！」
他的這份熱情，讓索仲武只能苦笑已對。不過，周宴弘已經把情緒控制的很好了，陪同節度留後來訪的牙兵效節都右廂中營將莫泓景，後樓兵蒼頭隊左一夥長阮武韻，畫押時可都是淚流滿面，幾乎寫不出完整字來。
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時空調律者承諾會封堵時空缺口，讓黑疫無法向這個世界再派一兵一卒，而橫海八國只需將石油開採權交給他們，並且同意地月系公義同盟的能源/礦產勘探隊在整顆行星開展工作。如此「划算」的買賣，如此「慷慨」的天降盟友，一天之內就得到兩份幸福，實在是宛如夢幻哪。
閱讀備忘錄的時候，索仲武好幾次都想冷笑。但他又能怎麼樣，向周宴弘科普石化工業、以及氦-3能源的重要性，然後把交易給攪黃？時空調律者組織畢竟救了他的命，而且把黑疫一通狠揍，將它們今年最大規模的攻勢一舉打垮。人得講良心，端碗吃肉放碗罵娘這種事，索仲武反正是干不出來。
更何況，他很有可能會加入時空調律者，成為飛行要塞的一名新乘員。於公於私，索仲武都該閉上嘴巴裝聾作啞，直到那個「重要的非正式聚會」開始，才能把憋心裡的話說出來。
他並沒有等待太久。簽字畫押之後，周宴弘立刻帶著自己那份備忘錄副本，滿足地走出了活動室。當然，他也沒忘記對索仲武是千恩萬謝，保證回去就擺慶功宴席，「請天兵節下一定蒞臨」，禮數上完全無懈可擊。忙完這些，周宴弘立刻急不可耐地跑去直升機庫，好在那裡點檢「天軍將帥」贈送的禮物，索仲武則是留在原地，直接參加會後的「招聘面試」。
鄭衛國在氣密門口站崗，趁領導們不注意，偷偷向索仲武舉起大拇指。桌子對面的四名高級軍官，態度同樣非常親切，而且軍銜越高，笑起來就越和善。「索仲武同志，」掛著地月系公義同盟大校（C）/少將（U）/准將（N）統一肩章，圓臉寬闊的維和部隊司令員王啟年，親自為他倒上一杯熱茶：
「別拘束，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老家的香片，提神醒腦，嘗嘗吧。」
坐在他右手邊的非洲裔上校，就像捧哏似地連連點頭，兩排鋥亮的白牙，與黝黑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另一位高個子中校，則是忙著用「單兵智能電台」做記錄，觸控筆在半透明實體屏幕上點點劃劃，胸前的紅旗勳章也跟著搖曳不停。他長著一頭蜷曲褐發，瞳色淡得像水，同時又有著明顯的中亞長相，應該是位混血。
【黃、黑、白，人種倒是挺齊。】索仲武在心裡吐槽一句，伸手接過印有紅字的搪瓷杯。他很努力地想要擠出微笑，結果卻只是嘴角顫動幾下。「肯定是好茶。先謝謝了。」他聞著那股撲鼻花香，腦中浮現出的，卻是之前的慘烈戰場：
「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我現在沒心情喝茶。首長，有件事情得先問清楚：要是我真的入伙，會不會被派回老家當特工，專門聯繫各國政要？」
「你這同志，想像力倒是豐富。」王啟年揚起一側眉毛：
「我還以為，你會問黑疫的事情。」
「那還有什麼好問的？」索仲武看著這位大校，手指在桌沿輕敲一下：
「這麼大一艘飛行要塞，肯定能把他們闔家鏟。首長，『真空電弧』號是現在就去轟炸，還是等人到齊了再去？」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王大校按動某處按鍵，投影桌立刻噴出水霧，開始用縱橫交錯的光線，在空中構築起全息投影沙盤：
「那就一起看吧。涅克拉索夫同志，地形數據採集完沒有？」
「無人偵察機已將數據發回，正上傳至巡航飛彈制導模塊。」那位中校抬起腦袋，漢語帶著濃厚的Russian口音，不過四聲變化掌握的挺好：
「一分鐘後，參謀部門就能完成航路規劃。不過，飛彈部門在附言中表示，陀螺儀雖已調整完畢，但非地球環境作戰尚屬首次，仍有可能出現故障。沒有衛星制導，只靠慣性制導與地形匹配，不僅會增加航路里程，圓概率誤差也將擴大數倍。」
「沒關係，還是按原計劃發射。68型最大射程4000公里，足夠了。」廖大校停頓了片刻，意味深長地把目光移回索仲武，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個信息：
「也不用打太准，圓概率誤差達到百米級別就行。150萬噸當量核戰鬥部，哪怕在風暴邊緣爆炸，威力也足夠了。」
「咣當！」
索仲武右手一抖，整杯茶水當即掉在地上。「核彈頭？氫彈！？」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來，目瞪口呆地望向王啟年，心臟「通通通」地快要跳到嗓子眼：
「首長，有這必要麼？橫海八國只有19世紀水平，怕是受不了核武器！」
「你是擔心污染？放心，我們用的是單相氫彈，使用雷射誘發聚變反應，不會像原子彈引爆的雙相彈、三相彈那樣，造成大面積放射性沾染。至於爆炸時的伽馬射線——」
東道主的歡迎詞熱情洋溢，但他一個字也沒記，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座墊太軟，遠沒有板凳束縛，活動室的照明也太過嚴肅，毫無修飾的白光灑下，把氣氛弄得跟派出所一樣。
不過，周宴弘的感觸顯然與他不同，總共40分鐘的會議上，這位節度留後不僅全程微笑，而且還是發自內心的真笑，把屋裡溫度都升高不少。等會議進入最後一項，雙方正式交換備忘錄簽名，周宴弘更是緊緊握住「時空調律者」代表的雙手，說出了毫不摻假的肺腑之言：
「橫海八國，永遠歡迎天軍來訪！」
他的這份熱情，讓索仲武只能苦笑已對。不過，周宴弘已經把情緒控制的很好了，陪同節度留後來訪的牙兵效節都右廂中營將莫泓景，後樓兵蒼頭隊左一夥長阮武韻，畫押時可都是淚流滿面，幾乎寫不出完整字來。
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時空調律者承諾會封堵時空缺口，讓黑疫無法向這個世界再派一兵一卒，而橫海八國只需將石油開採權交給他們，並且同意地月系公義同盟的能源/礦產勘探隊在整顆行星開展工作。如此「划算」的買賣，如此「慷慨」的天降盟友，一天之內就得到兩份幸福，實在是宛如夢幻哪。
閱讀備忘錄的時候，索仲武好幾次都想冷笑。但他又能怎麼樣，向周宴弘科普石化工業、以及氦-3能源的重要性，然後把交易給攪黃？時空調律者組織畢竟救了他的命，而且把黑疫一通狠揍，將它們今年最大規模的攻勢一舉打垮。人得講良心，端碗吃肉放碗罵娘這種事，索仲武反正是干不出來。
更何況，他很有可能會加入時空調律者，成為飛行要塞的一名新乘員。於公於私，索仲武都該閉上嘴巴裝聾作啞，直到那個「重要的非正式聚會」開始，才能把憋心裡的話說出來。
他並沒有等待太久。簽字畫押之後，周宴弘立刻帶著自己那份備忘錄副本，滿足地走出了活動室。當然，他也沒忘記對索仲武是千恩萬謝，保證回去就擺慶功宴席，「請天兵節下一定蒞臨」，禮數上完全無懈可擊。忙完這些，周宴弘立刻急不可耐地跑去直升機庫，好在那裡點檢「天軍將帥」贈送的禮物，索仲武則是留在原地，直接參加會後的「招聘面試」。
鄭衛國在氣密門口站崗，趁領導們不注意，偷偷向索仲武舉起大拇指。桌子對面的四名高級軍官，態度同樣非常親切，而且軍銜越高，笑起來就越和善。「索仲武同志，」掛著地月系公義同盟大校（C）/少將（U）/准將（N）統一肩章，圓臉寬闊的維和部隊司令員王啟年，親自為他倒上一杯熱茶：
「別拘束，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老家的香片，提神醒腦，嘗嘗吧。」
坐在他右手邊的非洲裔上校，就像捧哏似地連連點頭，兩排鋥亮的白牙，與黝黑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另一位高個子中校，則是忙著用「單兵智能電台」做記錄，觸控筆在半透明實體屏幕上點點劃劃，胸前的紅旗勳章也跟著搖曳不停。他長著一頭蜷曲褐發，瞳色淡得像水，同時又有著明顯的中亞長相，應該是位混血。
【黃、黑、白，人種倒是挺齊。】索仲武在心裡吐槽一句，伸手接過印有紅字的搪瓷杯。他很努力地想要擠出微笑，結果卻只是嘴角顫動幾下。「肯定是好茶。先謝謝了。」他聞著那股撲鼻花香，腦中浮現出的，卻是之前的慘烈戰場：
「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我現在沒心情喝茶。首長，有件事情得先問清楚：要是我真的入伙，會不會被派回老家當特工，專門聯繫各國政要？」
「你這同志，想像力倒是豐富。」王啟年揚起一側眉毛：
「我還以為，你會問黑疫的事情。」
「那還有什麼好問的？」索仲武看著這位大校，手指在桌沿輕敲一下：
「這麼大一艘飛行要塞，肯定能把他們闔家鏟。首長，『真空電弧』號是現在就去轟炸，還是等人到齊了再去？」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王大校按動某處按鍵，投影桌立刻噴出水霧，開始用縱橫交錯的光線，在空中構築起全息投影沙盤：
「那就一起看吧。涅克拉索夫同志，地形數據採集完沒有？」
「無人偵察機已將數據發回，正上傳至巡航飛彈制導模塊。」那位中校抬起腦袋，漢語帶著濃厚的Russian口音，不過四聲變化掌握的挺好：
「一分鐘後，參謀部門就能完成航路規劃。不過，飛彈部門在附言中表示，陀螺儀雖已調整完畢，但非地球環境作戰尚屬首次，仍有可能出現故障。沒有衛星制導，只靠慣性制導與地形匹配，不僅會增加航路里程，圓概率誤差也將擴大數倍。」
「沒關係，還是按原計劃發射。68型最大射程4000公里，足夠了。」廖大校停頓了片刻，意味深長地把目光移回索仲武，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個信息：
「也不用打太准，圓概率誤差達到百米級別就行。150萬噸當量核戰鬥部，哪怕在風暴邊緣爆炸，威力也足夠了。」
「咣當！」
索仲武右手一抖，整杯茶水當即掉在地上。「核彈頭？氫彈！？」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來，目瞪口呆地望向王啟年，心臟「通通通」地快要跳到嗓子眼：
「首長，有這必要麼？橫海八國只有19世紀水平，怕是受不了核武器！」
「你是擔心污染？放心，我們用的是單相氫彈，使用雷射誘發聚變反應，不會像原子彈引爆的雙相彈、三相彈那樣，造成大面積放射性沾染。至於爆炸時的伽馬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