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局中局（二）
身為一名幫派大佬，加勒特肯定能算清這筆帳。但他偏要用這種貴的要死的大白象代步，當著外人面的時候，吃穿用度更是極盡奢華。
「人有選擇生活方式的自由。」談到自己這方面的癖好時，加勒特變得格外興致高昂，甚至停止了撥弄濕發。不對稱套裝察覺到主人的情緒變化，立刻把柔性屏齊齊點亮，端在他右手的水晶酒杯，隨即散發出絢爛反光：
「大多數人只是得過且過，一年365天，就像機器一樣乏味。但我不會低頭認輸，無論生活還是工作，一向都是追求最高品質。既然收入足夠負擔豪車，為什麼不把它買來享受？明明能找到頂級精英，幹嘛非要僱傭陰溝老鼠？質量才是最優解，我始終堅信這一點。」
【問題是，全力擴張地盤、什麼渣滓都要的蒂格先生，不是一直凱歌高奏，逼得你親自出馬找外援了麼？】
——索仲武很想這麼吐槽，但當面打臉太不厚道，再加上對面剛夸自己是「頂級精英」，於是還是忍了下來。這時，勞斯萊斯已經七拐八拐進了城東北，不僅街道越來越窄，景致也變得愈發荒涼，灰不溜丟的馬路盡頭，鬼魅似地竄起一座廢棄修車廠。
他知道，安全屋多半就在那個地方，豪車之旅馬上就會結束。為了充分利用時間，他不得不跳過關於生活方式的討論，主動提出了那個最敏感、最關鍵，之前一直被雙方有意忽略的話題。【我的忍耐底線不會改變。牽涉最基本良知的事情，絕對不會讓步。】
「加勒特先生。我很清楚，你雇殺手不是為了過家家。」他把喝空的酒杯放到桌上，忍著威士忌那股難聞的煙燻火燎味，嚴肅地望向加勒特：
「把話挑明了吧。我願意替你打仗，『突擊拳』那樣的人渣雜碎，讓我宰多少都沒問題。但我不會去沾那種買賣，無論凱撒油，還是它那幾位老祖宗。我記得你之前提過，家族並沒有涉足這種生意？」
「是的，就在十分鐘前。既然你這麼關心，那我就再說一遍：你擔心的這種買賣，我們百分百沒有涉及，以往沒有，現在同樣沒有。」加勒特咧嘴笑笑，那張刻意曬黑的盎格魯——撒克遜面孔，只出現了微小的情緒波動：
「從我父親開始，家族就同那種生意無緣了。當然，這不是因為道德高尚，我同那些投資電影的偽君子不一樣，從來不拿謊話給自己貼金。真相很簡單，新上台的暴發戶壟斷了貨源，我們這些輸掉戰爭的家族，不是消亡就是被逼得邊緣化，很難涉足那些傳統領域。」
「我相信這個說法。」索仲武對這個解釋還算滿意。但他沒有就此罷手，而是選擇了繼續跟進，逼對方做出進一步保證：
「如果你要對付新約克的大家族，我一定志願參加，不要報酬都行。但是，如果我在任務中途發現『貨物』，或者劫到裝有貨物的交通工具——」
「我不會拿去轉賣。」加勒特坐直身體，順手又打了個響指：
「這點也可以保證。安全屋已經到了，反逆者先生，需要進裡面繼續談麼？」
索仲武點了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要求。加勒特的態度非常明確，短時間內不會再度讓步，跟他吵起來也是白費口舌。【『不轉賣』這三個字，背後能做的文章其實很多。但不用逼著對面馬上攤牌，日後有的是機會。有的是。】
幾秒鐘後，豪車粗暴地停在路邊，明顯地向右傾斜了一下。保鏢迫不及待地衝上前來，替賓主兩人拉開防彈車門，濃烈的廢舊輪胎味道，立刻呼嘯著鑽進車廂，捲走了商務談判的最後一點痕跡。
索仲武與加勒特，路上沒再多說什麼。他們在保鏢簇擁下，匆匆走進廢棄的維修車間。這是個堆滿車輛殘骸，而且遍地鐵鏽的荒涼地方，壁虎在牆上慢條斯理地爬行，老鼠在溝里吱吱呀呀地抱怨；飛來避雨的鳥雀，居高臨下地望著索仲武一行，順便用又稀又白的「天屎」，熱烈歡迎闖進來的人類。
索仲武差點就被砸到，但他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壞：維修車間很大，即便已經破敗多年，依舊有著特殊的工業美感；天空雖然沒有放晴，不過烏雲已經出現了裂口，陽光透過頂棚上的破洞，向空蕩蕩的工位投下眾多光柱，行進其間，竟有一種在古代神廟倘佯的錯覺。
與客人不同，身為主人的加勒特，並沒有就這番景色發表感慨。可能是因為到了老巢，他表現得遠比之前焦慮，既沒心思裝優雅，也沒心思聊閒天，兩條粗腿交替邁出，步速肉眼可見地飛快增加，別說是索仲武了，連保鏢都被甩到了身後。
沒過多久，加勒特便穿過了裂痕累累的牛腿柱群，來到了安全屋秘密入口。他在那裡等了將近二十秒，可能是為了排解無聊，還找茬訓了保鏢頭目幾句，雖然對方只是因為跑得太急，踢到廢鐵差點跌跤而已。
「謹慎是有必要的，」用虹膜掃描開門時，他既像是為自己辯護，又像是給索仲武解釋似地說道：
「上周，我曾在金合歡路遭遇刺客。那件事情過後，我就把安全屋搬到了這裡，但蒂格新進了一批警用『陰溝鼠』，所以還是不能大意，務必低調......好了，反逆者先生。希望這間小屋，對你我的事業有所助益。」
索仲武純粹禮貌性地說了句「OK」。就算加勒特安排的是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他也不打算在地方紮根長住，更何況一間狹窄的地下蝸居。沒錯，加勒特所屬家族的安全屋，其實就是在維修車間挖掘的地下室，順著黑黝黝的斜坡走下去，很有一種中世紀地牢的感覺。
不過，這地方修得還算湊合，水電、下水道之類的設施都不欠缺，地面、牆壁、天花板也用水泥進行了硬化。
「人有選擇生活方式的自由。」談到自己這方面的癖好時，加勒特變得格外興致高昂，甚至停止了撥弄濕發。不對稱套裝察覺到主人的情緒變化，立刻把柔性屏齊齊點亮，端在他右手的水晶酒杯，隨即散發出絢爛反光：
「大多數人只是得過且過，一年365天，就像機器一樣乏味。但我不會低頭認輸，無論生活還是工作，一向都是追求最高品質。既然收入足夠負擔豪車，為什麼不把它買來享受？明明能找到頂級精英，幹嘛非要僱傭陰溝老鼠？質量才是最優解，我始終堅信這一點。」
【問題是，全力擴張地盤、什麼渣滓都要的蒂格先生，不是一直凱歌高奏，逼得你親自出馬找外援了麼？】
——索仲武很想這麼吐槽，但當面打臉太不厚道，再加上對面剛夸自己是「頂級精英」，於是還是忍了下來。這時，勞斯萊斯已經七拐八拐進了城東北，不僅街道越來越窄，景致也變得愈發荒涼，灰不溜丟的馬路盡頭，鬼魅似地竄起一座廢棄修車廠。
他知道，安全屋多半就在那個地方，豪車之旅馬上就會結束。為了充分利用時間，他不得不跳過關於生活方式的討論，主動提出了那個最敏感、最關鍵，之前一直被雙方有意忽略的話題。【我的忍耐底線不會改變。牽涉最基本良知的事情，絕對不會讓步。】
「加勒特先生。我很清楚，你雇殺手不是為了過家家。」他把喝空的酒杯放到桌上，忍著威士忌那股難聞的煙燻火燎味，嚴肅地望向加勒特：
「把話挑明了吧。我願意替你打仗，『突擊拳』那樣的人渣雜碎，讓我宰多少都沒問題。但我不會去沾那種買賣，無論凱撒油，還是它那幾位老祖宗。我記得你之前提過，家族並沒有涉足這種生意？」
「是的，就在十分鐘前。既然你這麼關心，那我就再說一遍：你擔心的這種買賣，我們百分百沒有涉及，以往沒有，現在同樣沒有。」加勒特咧嘴笑笑，那張刻意曬黑的盎格魯——撒克遜面孔，只出現了微小的情緒波動：
「從我父親開始，家族就同那種生意無緣了。當然，這不是因為道德高尚，我同那些投資電影的偽君子不一樣，從來不拿謊話給自己貼金。真相很簡單，新上台的暴發戶壟斷了貨源，我們這些輸掉戰爭的家族，不是消亡就是被逼得邊緣化，很難涉足那些傳統領域。」
「我相信這個說法。」索仲武對這個解釋還算滿意。但他沒有就此罷手，而是選擇了繼續跟進，逼對方做出進一步保證：
「如果你要對付新約克的大家族，我一定志願參加，不要報酬都行。但是，如果我在任務中途發現『貨物』，或者劫到裝有貨物的交通工具——」
「我不會拿去轉賣。」加勒特坐直身體，順手又打了個響指：
「這點也可以保證。安全屋已經到了，反逆者先生，需要進裡面繼續談麼？」
索仲武點了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要求。加勒特的態度非常明確，短時間內不會再度讓步，跟他吵起來也是白費口舌。【『不轉賣』這三個字，背後能做的文章其實很多。但不用逼著對面馬上攤牌，日後有的是機會。有的是。】
幾秒鐘後，豪車粗暴地停在路邊，明顯地向右傾斜了一下。保鏢迫不及待地衝上前來，替賓主兩人拉開防彈車門，濃烈的廢舊輪胎味道，立刻呼嘯著鑽進車廂，捲走了商務談判的最後一點痕跡。
索仲武與加勒特，路上沒再多說什麼。他們在保鏢簇擁下，匆匆走進廢棄的維修車間。這是個堆滿車輛殘骸，而且遍地鐵鏽的荒涼地方，壁虎在牆上慢條斯理地爬行，老鼠在溝里吱吱呀呀地抱怨；飛來避雨的鳥雀，居高臨下地望著索仲武一行，順便用又稀又白的「天屎」，熱烈歡迎闖進來的人類。
索仲武差點就被砸到，但他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壞：維修車間很大，即便已經破敗多年，依舊有著特殊的工業美感；天空雖然沒有放晴，不過烏雲已經出現了裂口，陽光透過頂棚上的破洞，向空蕩蕩的工位投下眾多光柱，行進其間，竟有一種在古代神廟倘佯的錯覺。
與客人不同，身為主人的加勒特，並沒有就這番景色發表感慨。可能是因為到了老巢，他表現得遠比之前焦慮，既沒心思裝優雅，也沒心思聊閒天，兩條粗腿交替邁出，步速肉眼可見地飛快增加，別說是索仲武了，連保鏢都被甩到了身後。
沒過多久，加勒特便穿過了裂痕累累的牛腿柱群，來到了安全屋秘密入口。他在那裡等了將近二十秒，可能是為了排解無聊，還找茬訓了保鏢頭目幾句，雖然對方只是因為跑得太急，踢到廢鐵差點跌跤而已。
「謹慎是有必要的，」用虹膜掃描開門時，他既像是為自己辯護，又像是給索仲武解釋似地說道：
「上周，我曾在金合歡路遭遇刺客。那件事情過後，我就把安全屋搬到了這裡，但蒂格新進了一批警用『陰溝鼠』，所以還是不能大意，務必低調......好了，反逆者先生。希望這間小屋，對你我的事業有所助益。」
索仲武純粹禮貌性地說了句「OK」。就算加勒特安排的是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他也不打算在地方紮根長住，更何況一間狹窄的地下蝸居。沒錯，加勒特所屬家族的安全屋，其實就是在維修車間挖掘的地下室，順著黑黝黝的斜坡走下去，很有一種中世紀地牢的感覺。
不過，這地方修得還算湊合，水電、下水道之類的設施都不欠缺，地面、牆壁、天花板也用水泥進行了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