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局中局（四）
——這就是凌晨四點，哈里遜看到工作搭檔後的第一句話。他還故意撩起夾克下擺，露出嶄新的卡利科M996衝鋒鎗，以及掛在上機匣的100發螺旋彈筒：
「老闆說，這次的活兒讓我帶你。注意，是老闆讓我帶你。」他連續兩次用了「老闆」，而且還故意加了重音，就好像自己也是管理層成員，而不是在一線跑腿：
「我尊重他的命令，而且會百分百執行，所以不准給我拖後腿，絕對不準。聽好了，我開車帶你過去，辦完事情馬上回來。不准突發奇想，不准有多餘動作，聽明白沒有？」
索仲武的回答，是單手舉起AR-290，「咔嚓」一聲插上20發彈匣。「以撒那伙人喜歡40發的長傢伙，看上去確實威風。但是我拆開彈匣查過，彈簧很不給力，卡彈的可能性相當大。」他拉開槍栓，對著WCOG瞄準具的目鏡看了看，順手就開始調節皮軌卡槽：
「8.6毫米全威力彈，又是半自動，20發足夠用。這次任務只是恐嚇對手，不需要同時幹掉大批目標，不是麼？」
「隨你便吧。」哈里遜別過頭去，狼狽地拉上復刻款夾克，以便隱藏那把張揚衝鋒鎗：
「趕緊跟我走。再拖拖拉拉，那邊就完事了！」
索仲武聳聳肩膀，沒再刺激這個蠢貨。可問題是，儘管他很想行事低調，沒過多久卻又傷了對面自尊：由於夜色太過漆黑，兩人必須藉助熱像儀行動。在偵察分隊待過的索仲武，走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只有街頭經驗的哈里遜，一路上卻是束手束腳，很快就被工作搭檔超了過去。
拉開車門進駕駛室時，哈里遜故意回頭瞪了索仲武，黑眼珠里充滿不忿。等到汽車起步，他更是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差點把開關旋鈕擰斷。
手工打造的勞斯萊斯，肯定經不起這般折騰，但做髒活當然不能用豪車，哈里遜這次弄來的代步工具，是輛破爛不堪的二手龐蒂亞克「獅鬃」，從底盤到車頂濺的全身泥漿，車牌被擋得嚴嚴實實。
不過，索仲武對此並不在乎，髒就髒點，別在關鍵時刻熄火就行。上車以後，他自己獨占後排座位，先照規矩系好安全帶，然後就開始調校光學瞄準鏡，把以撒那伙人積累的錯誤設定，一個接一個地全修了回來。【明明計算機模塊有全程詳細提示。他們為啥這麼懶呢？】
通過中央後視鏡，哈里遜能看到索仲武的所有動作。可能是競爭心作祟，他馬上就開始絮叨槍械、子彈的相關知識，上下嘴唇就像機器似地運轉不停，吐沫星子差點遮住前風擋。
吹牛一旦開始，想停下來就不容易了。雖然索仲武自始至終沒有發表一句評論，但哈里遜卻是越說越起勁，很快就變成了小報故事會，各種神乎其神的戰場傳奇，聽得索仲武是嘖舌不已。
如果這傢伙吹噓的「戰績」屬實，那他肯定是新約克排名第一的槍戰專家，足以笑傲北美群雄。與意裔家族的火併？小意思，單手就能打贏；愛爾蘭裔家族的雙花紅棍？一般般，讓他雙手雙腳，照樣打得有來有去，「整條街子彈亂飛，SWAT戰術小組一直在邊上傻站，根本不敢過來！」
索仲武根本沒法接腔，只能時不時地點點頭，對搭檔的即興創作此一笑置之。【人嘛，總不能連做夢都不讓吧？是騾子是馬，只能戰陣上見真章。等到了地方，再看看他有幾斤幾兩。】
....
羅德里克街離港口隔離牆很近，以拉伊城的標準來說，算得上非常繁華。這裡集合了六家夜店，外帶同等數量的「符合經營場所」，丟骰子、酒精、強刺激虛擬實境，從古到今的非法娛樂方式，在這裡統統都能找到。
失業者負擔不起這裡的消費。羅德里克街做的，主要是港口管理層與上岸水手的生意，大致能做到一年四季收益穩定，上百萬美刀的純利。
用屁股都能想到，油水這麼豐厚的地盤，肯定不會被加勒特拿走。蒂格先生一直把總部設在這裡，一座18世紀殖民地風格的三層小樓，尖銳的鐘塔自房頂高高竄起，鮮紅色的牆磚——
蒙著與環境完全不搭的黑紗投影。
實際上，在這條以骰子聞名的街道上，詭異情形遠不止這些。十二家夜店，今晚全部停止播放音樂，霓虹燈也都被強制關閉；全息GG倒是留著，但那些搔首弄姿的虛擬男女，今天卻統統換成了另一個形象：端著大盤炸雞，腰圍快餐店圍裙的「突擊拳」以撒。
這位幫派小頭目，被PS得簡直像是希臘雕塑，不僅身材比例完美無缺，臉上也看不到任何疤痕，一口白牙比得上太平洋虎鯊。二十多位以撒分立街道兩側，同時露出無暇的商業笑容，這情景真是說不出的詭異，比真正的恐怖片都要滲人。
「我敢打賭，這小子活著時候，在老媽跟前都沒這麼笑過。」哈里遜輕蔑地甩出一句吐槽，同時也沒忘記放慢速度，不打雙閃直接把車停到路邊：
「前面有人堵路口，過不去。整條街都封了，日落以後就一直......哈，是『丑鬼』波拉特！這白痴，遲早給他一槍！」
「那我們就給他一槍？」索仲武抱著卡賓槍，熱心地提出建議。在這個距離，他百分之一百二不會失手，說打右眼絕不會偏到左臉。
「小蛆蟲一隻，殺了也沒用。別忘那句話，『少做多餘事情！』」哈里遜搖搖頭，話語當中明顯帶著得意：
「我早把狙擊點選好了，那邊能瞅見大魚。低頭，別讓『丑鬼』瞅見你，咱們先去藏車的地方！」
說完這話，哈里遜立刻發動龐蒂亞克，趁蒂格的手下還沒發覺異狀，迅速把二手車拐進右側小巷。儘管沒開導航，但他顯然對接下來的路線心中有數，該減速就減速，該打方向盤就打方向盤，沒過多久，就把破車開到了一處「露天行宮」
「老闆說，這次的活兒讓我帶你。注意，是老闆讓我帶你。」他連續兩次用了「老闆」，而且還故意加了重音，就好像自己也是管理層成員，而不是在一線跑腿：
「我尊重他的命令，而且會百分百執行，所以不准給我拖後腿，絕對不準。聽好了，我開車帶你過去，辦完事情馬上回來。不准突發奇想，不准有多餘動作，聽明白沒有？」
索仲武的回答，是單手舉起AR-290，「咔嚓」一聲插上20發彈匣。「以撒那伙人喜歡40發的長傢伙，看上去確實威風。但是我拆開彈匣查過，彈簧很不給力，卡彈的可能性相當大。」他拉開槍栓，對著WCOG瞄準具的目鏡看了看，順手就開始調節皮軌卡槽：
「8.6毫米全威力彈，又是半自動，20發足夠用。這次任務只是恐嚇對手，不需要同時幹掉大批目標，不是麼？」
「隨你便吧。」哈里遜別過頭去，狼狽地拉上復刻款夾克，以便隱藏那把張揚衝鋒鎗：
「趕緊跟我走。再拖拖拉拉，那邊就完事了！」
索仲武聳聳肩膀，沒再刺激這個蠢貨。可問題是，儘管他很想行事低調，沒過多久卻又傷了對面自尊：由於夜色太過漆黑，兩人必須藉助熱像儀行動。在偵察分隊待過的索仲武，走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只有街頭經驗的哈里遜，一路上卻是束手束腳，很快就被工作搭檔超了過去。
拉開車門進駕駛室時，哈里遜故意回頭瞪了索仲武，黑眼珠里充滿不忿。等到汽車起步，他更是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差點把開關旋鈕擰斷。
手工打造的勞斯萊斯，肯定經不起這般折騰，但做髒活當然不能用豪車，哈里遜這次弄來的代步工具，是輛破爛不堪的二手龐蒂亞克「獅鬃」，從底盤到車頂濺的全身泥漿，車牌被擋得嚴嚴實實。
不過，索仲武對此並不在乎，髒就髒點，別在關鍵時刻熄火就行。上車以後，他自己獨占後排座位，先照規矩系好安全帶，然後就開始調校光學瞄準鏡，把以撒那伙人積累的錯誤設定，一個接一個地全修了回來。【明明計算機模塊有全程詳細提示。他們為啥這麼懶呢？】
通過中央後視鏡，哈里遜能看到索仲武的所有動作。可能是競爭心作祟，他馬上就開始絮叨槍械、子彈的相關知識，上下嘴唇就像機器似地運轉不停，吐沫星子差點遮住前風擋。
吹牛一旦開始，想停下來就不容易了。雖然索仲武自始至終沒有發表一句評論，但哈里遜卻是越說越起勁，很快就變成了小報故事會，各種神乎其神的戰場傳奇，聽得索仲武是嘖舌不已。
如果這傢伙吹噓的「戰績」屬實，那他肯定是新約克排名第一的槍戰專家，足以笑傲北美群雄。與意裔家族的火併？小意思，單手就能打贏；愛爾蘭裔家族的雙花紅棍？一般般，讓他雙手雙腳，照樣打得有來有去，「整條街子彈亂飛，SWAT戰術小組一直在邊上傻站，根本不敢過來！」
索仲武根本沒法接腔，只能時不時地點點頭，對搭檔的即興創作此一笑置之。【人嘛，總不能連做夢都不讓吧？是騾子是馬，只能戰陣上見真章。等到了地方，再看看他有幾斤幾兩。】
....
羅德里克街離港口隔離牆很近，以拉伊城的標準來說，算得上非常繁華。這裡集合了六家夜店，外帶同等數量的「符合經營場所」，丟骰子、酒精、強刺激虛擬實境，從古到今的非法娛樂方式，在這裡統統都能找到。
失業者負擔不起這裡的消費。羅德里克街做的，主要是港口管理層與上岸水手的生意，大致能做到一年四季收益穩定，上百萬美刀的純利。
用屁股都能想到，油水這麼豐厚的地盤，肯定不會被加勒特拿走。蒂格先生一直把總部設在這裡，一座18世紀殖民地風格的三層小樓，尖銳的鐘塔自房頂高高竄起，鮮紅色的牆磚——
蒙著與環境完全不搭的黑紗投影。
實際上，在這條以骰子聞名的街道上，詭異情形遠不止這些。十二家夜店，今晚全部停止播放音樂，霓虹燈也都被強制關閉；全息GG倒是留著，但那些搔首弄姿的虛擬男女，今天卻統統換成了另一個形象：端著大盤炸雞，腰圍快餐店圍裙的「突擊拳」以撒。
這位幫派小頭目，被PS得簡直像是希臘雕塑，不僅身材比例完美無缺，臉上也看不到任何疤痕，一口白牙比得上太平洋虎鯊。二十多位以撒分立街道兩側，同時露出無暇的商業笑容，這情景真是說不出的詭異，比真正的恐怖片都要滲人。
「我敢打賭，這小子活著時候，在老媽跟前都沒這麼笑過。」哈里遜輕蔑地甩出一句吐槽，同時也沒忘記放慢速度，不打雙閃直接把車停到路邊：
「前面有人堵路口，過不去。整條街都封了，日落以後就一直......哈，是『丑鬼』波拉特！這白痴，遲早給他一槍！」
「那我們就給他一槍？」索仲武抱著卡賓槍，熱心地提出建議。在這個距離，他百分之一百二不會失手，說打右眼絕不會偏到左臉。
「小蛆蟲一隻，殺了也沒用。別忘那句話，『少做多餘事情！』」哈里遜搖搖頭，話語當中明顯帶著得意：
「我早把狙擊點選好了，那邊能瞅見大魚。低頭，別讓『丑鬼』瞅見你，咱們先去藏車的地方！」
說完這話，哈里遜立刻發動龐蒂亞克，趁蒂格的手下還沒發覺異狀，迅速把二手車拐進右側小巷。儘管沒開導航，但他顯然對接下來的路線心中有數，該減速就減速，該打方向盤就打方向盤，沒過多久，就把破車開到了一處「露天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