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龍潭，虎穴（二）
索仲武原本以為，加勒特還會把他「請」進大型地窖，類似銀行金庫那種。為了留住房客，換氣窗說不定還會焊上鐵欄杆，耗子都別想鑽過去。
但出乎預料的是，等他下車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面積超過五公頃的開闊空地。植物被擋在電網牆外，灰黑色的土壤表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抹綠色，絕大多數面積都被太陽能電池板占據，自內向外擺出無數同心圓圈。
這麼多工業產品擺在一起，氣勢確實很足。但這是對初來的索仲武而言，髒辮司機對此早就司空見慣，下車之後連看都懶得看，墨鏡一戴，就開始了明顯應付故事的介紹。
按他的說法，這座光伏電站有個響亮名字「雷神索爾」，位於新約克的西北遠郊。很早以前，這裡就改成了全自動運行，平時連個看大門的都沒有，根本不必擔心目擊者；索仲武特的單人套間，就位於圓心處的那座混凝土——鋁合金混合結構主控塔，算上頂端的氣象雷達天線，全高已經超過了五百英尺（約150米）。
這地方非常荒僻，而且所有產權都歸加勒特先生所有。由於輸電線路的電磁干擾，除了聯邦能源部外，其他執法機構的無人機很少過來巡邏。「當然了，它們來了也不用怕，躲著別出來就行。」說到這裡時，髒辮導遊已經變得很不耐煩，頻頻抬胳膊看柔性屏：
「除了無人機，可能還會有狼、狐狸之類的畜生闖進來。沒辦法，電網牆上總是有破洞，修幾次都是一樣。你要是嫌無聊，可以試著打打獵，但是別動噴子，要是被攝像頭拍到開槍，那咱倆麻煩可就大了。然後就是不要著急，老闆說了，等那事有了結果，馬上就接你回去。差不多就這些了，你是現在就上塔，還是在板子中間先轉幾圈？」
「我還有個問題。」索仲武知道，髒辮司機巴不得馬上走人，但他可不想讓這傢伙輕易如願：
「告訴我，夥計。這裡平時有人來麼？如果主控塔遭到入侵，我該怎麼辦？」
「人？這又不是拉什莫爾山！」髒辮司機果然怒了，直接轉身走回雪佛蘭，用力按下電子鑰匙：
「就算有人過來，也是瘋子、癮君子、找刺激的嬉皮士。電網肯定能趕走他們，要是真攔不住，你就自己看著辦！別動噴子，其他隨便！」
「......」
索仲武費了很大力氣，才忍住了一槍打死他的衝動。加勒特還算有腦子，就算不做黑道，應該也能當個GG公司經理，但他手下這幫貨色，哪怕用幫派標準評價，也只能算是中不溜。【也不請示老闆，就敢自己隨便做決定，而且把無辜人命看得這麼輕賤。崩了這傢伙，不知道多少冤魂能得到安息！】
總有一天，他會切斷與加勒特的糾葛。這群歪瓜裂棗一樣的家族打手，也會被8.6毫米先生與點45小姐清理乾淨。但現在還不行，他得休養身心、磨礪技巧，一面等待多蘿茜聯絡，一面思索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可能會困在這裡一星期，甚至更多。只能慢慢來了。】
半分鐘後，雪佛蘭逃跑似地呼嘯而去，留下一道不斷擴散的渾黃土煙。電池板背後，幾隻土拔鼠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發現怪獸離開，立刻開心地「吱吱」起來。可它們接下來就看到了索仲武，以及黑黝黝的AR-290卡賓槍，但聽得一聲哀嚎，鼠群頓時做了鳥獸散。
索仲武沒有沖這些小傢伙開槍，更沒去打擾光伏電站的其他土著。他可不是「五月花」號那群「道德楷模」，連自己的住窩都沒收拾出來，就背著重型滑膛火繩槍（MUSKET，經常被誤譯為毛瑟槍）四處惹事。
他沒帶帳篷過來，野外露宿肯定會非常難受。但主控塔也遠遠算不上舒服，索仲武打開密碼鎖後，發現自己確實低估了「雷神索爾」。【丟那媽。我是到了遠古遺蹟麼？！】
長期無人值守的主控塔，已經遠遠超越了光伏電站的範疇，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微型生態圈，絲毫不比野外遜色。：地上的灰塵，積了足有半厘米深。定期來訪的技工留下串串腳印，向著維修窗口筆直延伸。人類留下的凹痕之間，又有蠍子、蜈蚣與毒蛇晝夜穿行，製造出無數縱橫支線。
寬大的蛛網彼此糾纏，幾乎在天花板下造出第二吊頂。照明用的LED燈，十盞裡面足能壞掉四盞，剩下那些又有一半不停閃爍。燈火闌珊處，能看到蟲豸歡快飛舞，但它們一旦聚集成群，便會有蝙蝠拍打翼膜飛出，大團大團地將這些食物吞入腹中。
光影變幻，無有定形。索仲武站在晦暗的走廊，覺得出現在眼前的這幅情景，簡直就是畢卡索流傳下來的抽象作品。【好一個幽暗秘境。B-B-C的攝製組呢？趕緊過來拍紀錄片啊！】
索仲武沒能耐清掃整座高塔，累虛脫也做不到；變壓器、冷凝機等專業設備，他一個外行人更是最好別碰，稍不注意就會被電成焦炭。連坐三趟電梯，把主控塔上下看遍之後，索仲武最後只能做出如此決定：集中火力處理監控室，先弄出個睡覺鋪位再說。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他忙得就像步戰車柴油機，「吭哧吭哧」就不帶停的。最開始那幾分鐘，他戴著繳獲的防毒面具，提起庫房找到的簸箕，仿佛颶風過境一樣大掃特掃，把主控塔頂的這個圓形空間，弄得霧蒙蒙好似沙塵暴一般。
清掃機器人與巡邏機器狗，聯名向索仲武提出抗議。「警告，警告，」它們用呆板的電子合成音說道，「塵土不僅會損壞監視屏幕，無人機電路也會遭受影響。建議聯繫專業清潔公司，建議聯絡專業公司！」
索仲武對此不予置評，繼續我行我素。等倒完簸箕，他又給自己弄來了床墊、沙發、書桌，以及一堆封存多年的刀刀鏟鏟，直接把屋子塞成了雜貨鋪。
但出乎預料的是，等他下車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面積超過五公頃的開闊空地。植物被擋在電網牆外，灰黑色的土壤表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抹綠色，絕大多數面積都被太陽能電池板占據，自內向外擺出無數同心圓圈。
這麼多工業產品擺在一起，氣勢確實很足。但這是對初來的索仲武而言，髒辮司機對此早就司空見慣，下車之後連看都懶得看，墨鏡一戴，就開始了明顯應付故事的介紹。
按他的說法，這座光伏電站有個響亮名字「雷神索爾」，位於新約克的西北遠郊。很早以前，這裡就改成了全自動運行，平時連個看大門的都沒有，根本不必擔心目擊者；索仲武特的單人套間，就位於圓心處的那座混凝土——鋁合金混合結構主控塔，算上頂端的氣象雷達天線，全高已經超過了五百英尺（約150米）。
這地方非常荒僻，而且所有產權都歸加勒特先生所有。由於輸電線路的電磁干擾，除了聯邦能源部外，其他執法機構的無人機很少過來巡邏。「當然了，它們來了也不用怕，躲著別出來就行。」說到這裡時，髒辮導遊已經變得很不耐煩，頻頻抬胳膊看柔性屏：
「除了無人機，可能還會有狼、狐狸之類的畜生闖進來。沒辦法，電網牆上總是有破洞，修幾次都是一樣。你要是嫌無聊，可以試著打打獵，但是別動噴子，要是被攝像頭拍到開槍，那咱倆麻煩可就大了。然後就是不要著急，老闆說了，等那事有了結果，馬上就接你回去。差不多就這些了，你是現在就上塔，還是在板子中間先轉幾圈？」
「我還有個問題。」索仲武知道，髒辮司機巴不得馬上走人，但他可不想讓這傢伙輕易如願：
「告訴我，夥計。這裡平時有人來麼？如果主控塔遭到入侵，我該怎麼辦？」
「人？這又不是拉什莫爾山！」髒辮司機果然怒了，直接轉身走回雪佛蘭，用力按下電子鑰匙：
「就算有人過來，也是瘋子、癮君子、找刺激的嬉皮士。電網肯定能趕走他們，要是真攔不住，你就自己看著辦！別動噴子，其他隨便！」
「......」
索仲武費了很大力氣，才忍住了一槍打死他的衝動。加勒特還算有腦子，就算不做黑道，應該也能當個GG公司經理，但他手下這幫貨色，哪怕用幫派標準評價，也只能算是中不溜。【也不請示老闆，就敢自己隨便做決定，而且把無辜人命看得這麼輕賤。崩了這傢伙，不知道多少冤魂能得到安息！】
總有一天，他會切斷與加勒特的糾葛。這群歪瓜裂棗一樣的家族打手，也會被8.6毫米先生與點45小姐清理乾淨。但現在還不行，他得休養身心、磨礪技巧，一面等待多蘿茜聯絡，一面思索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可能會困在這裡一星期，甚至更多。只能慢慢來了。】
半分鐘後，雪佛蘭逃跑似地呼嘯而去，留下一道不斷擴散的渾黃土煙。電池板背後，幾隻土拔鼠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發現怪獸離開，立刻開心地「吱吱」起來。可它們接下來就看到了索仲武，以及黑黝黝的AR-290卡賓槍，但聽得一聲哀嚎，鼠群頓時做了鳥獸散。
索仲武沒有沖這些小傢伙開槍，更沒去打擾光伏電站的其他土著。他可不是「五月花」號那群「道德楷模」，連自己的住窩都沒收拾出來，就背著重型滑膛火繩槍（MUSKET，經常被誤譯為毛瑟槍）四處惹事。
他沒帶帳篷過來，野外露宿肯定會非常難受。但主控塔也遠遠算不上舒服，索仲武打開密碼鎖後，發現自己確實低估了「雷神索爾」。【丟那媽。我是到了遠古遺蹟麼？！】
長期無人值守的主控塔，已經遠遠超越了光伏電站的範疇，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微型生態圈，絲毫不比野外遜色。：地上的灰塵，積了足有半厘米深。定期來訪的技工留下串串腳印，向著維修窗口筆直延伸。人類留下的凹痕之間，又有蠍子、蜈蚣與毒蛇晝夜穿行，製造出無數縱橫支線。
寬大的蛛網彼此糾纏，幾乎在天花板下造出第二吊頂。照明用的LED燈，十盞裡面足能壞掉四盞，剩下那些又有一半不停閃爍。燈火闌珊處，能看到蟲豸歡快飛舞，但它們一旦聚集成群，便會有蝙蝠拍打翼膜飛出，大團大團地將這些食物吞入腹中。
光影變幻，無有定形。索仲武站在晦暗的走廊，覺得出現在眼前的這幅情景，簡直就是畢卡索流傳下來的抽象作品。【好一個幽暗秘境。B-B-C的攝製組呢？趕緊過來拍紀錄片啊！】
索仲武沒能耐清掃整座高塔，累虛脫也做不到；變壓器、冷凝機等專業設備，他一個外行人更是最好別碰，稍不注意就會被電成焦炭。連坐三趟電梯，把主控塔上下看遍之後，索仲武最後只能做出如此決定：集中火力處理監控室，先弄出個睡覺鋪位再說。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他忙得就像步戰車柴油機，「吭哧吭哧」就不帶停的。最開始那幾分鐘，他戴著繳獲的防毒面具，提起庫房找到的簸箕，仿佛颶風過境一樣大掃特掃，把主控塔頂的這個圓形空間，弄得霧蒙蒙好似沙塵暴一般。
清掃機器人與巡邏機器狗，聯名向索仲武提出抗議。「警告，警告，」它們用呆板的電子合成音說道，「塵土不僅會損壞監視屏幕，無人機電路也會遭受影響。建議聯繫專業清潔公司，建議聯絡專業公司！」
索仲武對此不予置評，繼續我行我素。等倒完簸箕，他又給自己弄來了床墊、沙發、書桌，以及一堆封存多年的刀刀鏟鏟，直接把屋子塞成了雜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