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龍潭，虎穴（四）
當然了，他也沒有忘記打開手機，以便接受監控室的警報。如果攝像頭網絡拍到入侵者，就會根據預先設定，自動撥打索仲武的手機號碼，用刺耳的來電音樂吵醒這座電站。
曲子是他親自挑的，2300年的新歌《地磁之巔》。這是一首迷幻派嘻哈，聽起來活像坦克碾碎玻璃渣，輕而易舉就能把耳膜撕碎。在虛擬世界的諸多流行樂中，只有這個流派不用任何改編，就能轉換成音波武器。
索仲武選擇這首熱單，正是看中了它的吵鬧。剛開始轉悠時，他為了保護久經摧殘的耳朵，一直在心裡默念「千萬別響」，甚至把手機塞進褲兜深處，一眼都不想瞅。不過，走到北邊電網牆又走回來後，他的心態已經出現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夜裡的「雷神索爾」，景色始終一成不變。無論走到哪裡，見到的都是長方形電池板，即便把耳朵豎到最高，也捕捉不到引擎的熟悉聲響。風吹、蟲鳴，蟲鳴、風吹，聽多這些以後，索仲武居然對警報聲充滿了期待，哪怕尖利刺耳的迷幻嘻哈，也比這種煎熬要強。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連著三次拔出卡利科M996，而且在手裡攥得越來越緊。寂靜、寂靜、寂靜，無處不在的寂靜，仿佛一直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能把活人給「噶啵」吞掉；那些黑漆漆硬邦邦，在夜裡效率大降的太陽能電池板，怎麼看怎麼像配套利齒，而且還在不斷合攏。
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跟西邊的南-越（RepublicofVietnam）殘餘打仗的時候。每當輪到站夜崗，尤其是月光底下站固定哨的時候，四周同樣會變得寂靜無聲，咋看上去無比平安，暗地裡不知藏著多少危險。不過，那時候他至少知道敵人是誰，對付起來也比較容易：
如果碰到零星的步兵滲透，那就先發警報叫醒戰友，再一梭子把對方掃倒；要是敵人派坦克、步戰車鑽山溝，下放的120火數量足夠，同樣不必擔心。倘若那群猴子惱羞成怒，派無人機或者那種老掉牙的AH-1過來，靠掩蔽部里的干擾槍與肩扛飛彈，也能給他們一個熱烈歡迎。
他記得那幾個月的所有戰鬥，有時候能輕鬆應付，有時候卻會非常激烈。不過，連隊的傷亡數字並不大，雖然時不時就會碰到危險，心臟活像鴿子一樣砰砰跳，但戰友們總能齊心協力，咬牙熬過那些辛苦時刻。相較之下，他現在過的這種生活，簡直比蹲沼澤里餵螞蝗都憋屈：
「老大哥」既虛無縹緲，同時又無處不在，鬼知道還會打什麼壞主意；加勒特自己裝成烏龜，往殼裡一縮過得優哉游哉，卻把索仲武當成燙手山芋，丟到野外不聞不問。還有多蘿茜，飄忽不定的多蘿茜，索仲武一直盼著她再次聯繫，然後兩人聯手打破僵局，但這件事情卻一直沒有發生，一直沒有，鬧得他越來越擔心——「阿嚏！」
幾個噴嚏連著出來，短暫打破了死寂。兩隻鬼鬼祟祟的嚙齒類動物，從電池板底下匆忙竄出，在索仲武眼前一閃而過。以它們的體型，一發子彈就能打成肉末，但小傢伙們真要落得這種下場，那未免也太倒霉了。
索仲武覺得，不能把自己的鬱悶轉移到無辜動物身上。他把翻領立起來，搓搓粗糙的手掌，轉身走向了東邊的電網牆。攝像頭拍到的那堆彈殼，大致就在那個方向。現在正好有空閒時間，不看白不看。如果運氣足夠好，大概今晚就能解開謎團，弄清入侵者的真實身份。【如果確實有入侵者的話】....
然而，管運氣那位脾氣還挺大，今晚就是看索仲武不順眼，怎麼都不肯通融。索仲武走到地方後，雖然四面八方都翻了一遍，不過並沒有找到多少線索，謎團反而變得更多了。
那些彈殼確實很新，而且邊上的浮塵很少，在野外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周。但它們是最常見的點223運動步槍彈，隨便哪個地方都能買到，在超市甚至跟M＆M巧克力豆擺在一起，源頭實在不好追查。實際上，之前那個安全屋，就存了一大堆這種東西，從這方面來說，連他自己都可能是嫌疑人。
這種子彈威力很小，拿來殺人非常勉強，一般都被新手用來打靶，或者去林子裡面欺負小動物。不過，再弱的子彈也是子彈，如果槍口緊貼後腦勺，近距離實施處刑式射擊的話，還是可以一槍斃命的。【要是出了這種事，附近應該有噴濺狀血跡，或者埋屍體的淺坑。那就找找吧，看看加勒特有沒有在這裡做濕活。】
索仲武戴上夜視儀，開始仔細搜索。在附近的太陽能電池板上，他沒有發現任何乾涸血跡，無論噴濺狀還是滴落狀。以彈殼作為圓心，半徑十米的圓形區域當中，總共有兩個地方比較可疑，土層又松又軟，而且還藏著很隱蔽的洞口。
他用多用途刺刀仔細探查了一番，結果這倆地方都不是屍坑，稍近的那個是松蛇大宅，更遠的那個則是貓頭鷹別墅。被他這麼一攪合，松蛇當即鑽出洞穴，衝著索仲武嘶嘶吐信，豎瞳憤怒地縮成細縫；貓頭鷹帶著老婆，夫婦一起飛上太陽能電池板，喉嚨「咕噥咕噥」響個不停，顯然在用鴞語大罵髒話。
生氣的不止他們。連鬧兩次烏龍之後，索仲武的耐心也到了極限，他放棄了調查，皺著眉頭原路走回主控塔，開電梯門時漏出的亮光，把那兩隻蜥蜴嚇得又是抱頭鼠竄。【不找了。反正晚上什麼也瞧不見。等天亮了再說。反正，除去調查也沒別的事做。】
焗豆的餘韻，仍舊若隱若現地飄在監控室裡面。索仲武打開通風扇，忍著噪音又眯了幾個鐘頭，中間先後起來六次，一半是因為噩夢，一半是因為怎麼也睡不著。說來也怪，太陽升起來以後，他的腦子反而變得昏昏沉沉，儘管臉頰被烤得發熱，從頭到腳不停出汗，但他還是不知不覺閉上眼睛，陷入了質量極差的睡眠。
曲子是他親自挑的，2300年的新歌《地磁之巔》。這是一首迷幻派嘻哈，聽起來活像坦克碾碎玻璃渣，輕而易舉就能把耳膜撕碎。在虛擬世界的諸多流行樂中，只有這個流派不用任何改編，就能轉換成音波武器。
索仲武選擇這首熱單，正是看中了它的吵鬧。剛開始轉悠時，他為了保護久經摧殘的耳朵，一直在心裡默念「千萬別響」，甚至把手機塞進褲兜深處，一眼都不想瞅。不過，走到北邊電網牆又走回來後，他的心態已經出現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夜裡的「雷神索爾」，景色始終一成不變。無論走到哪裡，見到的都是長方形電池板，即便把耳朵豎到最高，也捕捉不到引擎的熟悉聲響。風吹、蟲鳴，蟲鳴、風吹，聽多這些以後，索仲武居然對警報聲充滿了期待，哪怕尖利刺耳的迷幻嘻哈，也比這種煎熬要強。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連著三次拔出卡利科M996，而且在手裡攥得越來越緊。寂靜、寂靜、寂靜，無處不在的寂靜，仿佛一直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能把活人給「噶啵」吞掉；那些黑漆漆硬邦邦，在夜裡效率大降的太陽能電池板，怎麼看怎麼像配套利齒，而且還在不斷合攏。
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跟西邊的南-越（RepublicofVietnam）殘餘打仗的時候。每當輪到站夜崗，尤其是月光底下站固定哨的時候，四周同樣會變得寂靜無聲，咋看上去無比平安，暗地裡不知藏著多少危險。不過，那時候他至少知道敵人是誰，對付起來也比較容易：
如果碰到零星的步兵滲透，那就先發警報叫醒戰友，再一梭子把對方掃倒；要是敵人派坦克、步戰車鑽山溝，下放的120火數量足夠，同樣不必擔心。倘若那群猴子惱羞成怒，派無人機或者那種老掉牙的AH-1過來，靠掩蔽部里的干擾槍與肩扛飛彈，也能給他們一個熱烈歡迎。
他記得那幾個月的所有戰鬥，有時候能輕鬆應付，有時候卻會非常激烈。不過，連隊的傷亡數字並不大，雖然時不時就會碰到危險，心臟活像鴿子一樣砰砰跳，但戰友們總能齊心協力，咬牙熬過那些辛苦時刻。相較之下，他現在過的這種生活，簡直比蹲沼澤里餵螞蝗都憋屈：
「老大哥」既虛無縹緲，同時又無處不在，鬼知道還會打什麼壞主意；加勒特自己裝成烏龜，往殼裡一縮過得優哉游哉，卻把索仲武當成燙手山芋，丟到野外不聞不問。還有多蘿茜，飄忽不定的多蘿茜，索仲武一直盼著她再次聯繫，然後兩人聯手打破僵局，但這件事情卻一直沒有發生，一直沒有，鬧得他越來越擔心——「阿嚏！」
幾個噴嚏連著出來，短暫打破了死寂。兩隻鬼鬼祟祟的嚙齒類動物，從電池板底下匆忙竄出，在索仲武眼前一閃而過。以它們的體型，一發子彈就能打成肉末，但小傢伙們真要落得這種下場，那未免也太倒霉了。
索仲武覺得，不能把自己的鬱悶轉移到無辜動物身上。他把翻領立起來，搓搓粗糙的手掌，轉身走向了東邊的電網牆。攝像頭拍到的那堆彈殼，大致就在那個方向。現在正好有空閒時間，不看白不看。如果運氣足夠好，大概今晚就能解開謎團，弄清入侵者的真實身份。【如果確實有入侵者的話】....
然而，管運氣那位脾氣還挺大，今晚就是看索仲武不順眼，怎麼都不肯通融。索仲武走到地方後，雖然四面八方都翻了一遍，不過並沒有找到多少線索，謎團反而變得更多了。
那些彈殼確實很新，而且邊上的浮塵很少，在野外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周。但它們是最常見的點223運動步槍彈，隨便哪個地方都能買到，在超市甚至跟M＆M巧克力豆擺在一起，源頭實在不好追查。實際上，之前那個安全屋，就存了一大堆這種東西，從這方面來說，連他自己都可能是嫌疑人。
這種子彈威力很小，拿來殺人非常勉強，一般都被新手用來打靶，或者去林子裡面欺負小動物。不過，再弱的子彈也是子彈，如果槍口緊貼後腦勺，近距離實施處刑式射擊的話，還是可以一槍斃命的。【要是出了這種事，附近應該有噴濺狀血跡，或者埋屍體的淺坑。那就找找吧，看看加勒特有沒有在這裡做濕活。】
索仲武戴上夜視儀，開始仔細搜索。在附近的太陽能電池板上，他沒有發現任何乾涸血跡，無論噴濺狀還是滴落狀。以彈殼作為圓心，半徑十米的圓形區域當中，總共有兩個地方比較可疑，土層又松又軟，而且還藏著很隱蔽的洞口。
他用多用途刺刀仔細探查了一番，結果這倆地方都不是屍坑，稍近的那個是松蛇大宅，更遠的那個則是貓頭鷹別墅。被他這麼一攪合，松蛇當即鑽出洞穴，衝著索仲武嘶嘶吐信，豎瞳憤怒地縮成細縫；貓頭鷹帶著老婆，夫婦一起飛上太陽能電池板，喉嚨「咕噥咕噥」響個不停，顯然在用鴞語大罵髒話。
生氣的不止他們。連鬧兩次烏龍之後，索仲武的耐心也到了極限，他放棄了調查，皺著眉頭原路走回主控塔，開電梯門時漏出的亮光，把那兩隻蜥蜴嚇得又是抱頭鼠竄。【不找了。反正晚上什麼也瞧不見。等天亮了再說。反正，除去調查也沒別的事做。】
焗豆的餘韻，仍舊若隱若現地飄在監控室裡面。索仲武打開通風扇，忍著噪音又眯了幾個鐘頭，中間先後起來六次，一半是因為噩夢，一半是因為怎麼也睡不著。說來也怪，太陽升起來以後，他的腦子反而變得昏昏沉沉，儘管臉頰被烤得發熱，從頭到腳不停出汗，但他還是不知不覺閉上眼睛，陷入了質量極差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