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龍潭，虎穴（五）
不知過了多久，索仲武才被警報聲吵醒。但發出警報的不是監控室，而是他自己的大腦。具體來說，索仲武先是夢到自己操作監視屏幕，並且發現了一團詭異影子。但他正要採取行動時，潛意識卻發生了分裂，變成了一黑一百兩個小人。
小黑人非常樂觀，不斷以旁白形式強調「只是做夢，根本不用擔心」，卻忘了它自己也不是現實存在。小白人則是悶頭幹活，一面調用記憶填充夢境細節，一面提醒大腦播放警報。如此反覆多次後，它倆終於取得突破性進展，召喚出了那首《地磁之巔》....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中樞神經實在是不堪重負，唯有把主人強行叫醒。索仲武睜開眼睛，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漲得比套娃都大，似乎一碰就會爆炸。不過，等這股難受勁過去以後，他又隱約感到了一絲得意：【做夢都不忘監控，我這責任感挺強的麼。】
索仲武覺得，這件事情確實值得慶祝。為了犒勞自己，他又用雨衣蒙住腦袋，在床墊上無所事事地躺了一個鐘頭。在既沒有任務、又無人催促的情況下，一個人到底能變得多麼懶散，他算是有了親身體會。
今天正是2300年4月26日，用手機一查，居然是第300個世界智慧財產權日。全球的作家、編劇與遊戲作者，在這一天都該普天同慶，多蘿茜身為虛擬世界高級管理員，按理說也要參與才對。但她還是像昨天一樣，既沒有主動聯絡，也不回應索仲武的呼喚。
至於加勒特先生，那就更別提了。索仲武一直盼著他送新聞過來，但躺床上仔細回憶以後，他發現加勒特當初明顯藏了一手，根本沒說具體送抵日期。【「躲避期間一定送到」，嗯，躲避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不都是「躲避期間」麼？都日上三竿了，跑腿小弟今天應該不會來了，明天、後天乃至大大後天，大概率都是如此。】
索仲武生了一陣子悶氣，然後把天花板上的LED燈數了八遍，直到實在找不出理由躺屍，這才磨磨蹭蹭地掀開雨衣，打著哈欠滑下彈簧床墊。為安全考慮，他在準備早午餐的時候，不僅披上了全套防彈鎧甲，還把第九代FAST盔牢牢扣到頭上，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衣物，全身上下的布質衣料，只剩那條脫不得的褲衩。
從酒鬼那裡買來的行頭，已經又濕又臭變成了虱子樂園，而他又找不到換洗衣物，只能用皇帝的新裝頂替。這還不算完，由於主控塔上家用電器少的可憐，別說洗衣機連洗碗機都沒有，索仲武想洗髒衣服，唯一的辦法就是跑進浴室，用不知放了多久的液體肥皂，親手處理這堆髒布。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穿越到平行世界，然後又接進《黑客帝國》式的矩陣母體，結果就是為了宅在破房子裡面，做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家務活？【等回去以後，戰友們肯定會問，「索仲武，你殺完黑幫老大，接著幹了什麼事啊？」到時候我該怎麼回答？「哦，我就是憋到小破電站裡頭，練習保潔技巧來著？」】
他又開始盼望起了入侵者。零星過來的幫派打手，不僅沒有任何威脅，還能讓他端起槍炮打個痛快。但手機這次城府極深，哪怕被熱水潑了一身，也不肯發出半聲警報。萬幸的是，索仲雖然一直沒機會「自衛還擊」，但也沒有持續無聊十二個時辰。當他搓洗完畢，準備把衣服擰乾時，許久沒有聽到的引擎聲響，突然就在頭頂響了起來。
索仲武等這個等的太久了，激動得當場跳了起來，差點把水盆踢翻。他也不管滿地狼藉，火急火燎地跑回了監視室，手搭涼棚用力向外望去。
聯邦能源部的一架傾斜旋翼機，正貼著西邊的電網牆緩緩飛過。這東西體積很大，不比21世紀的V-22「魚鷹」差，但它既沒有駕駛艙，肚子又漲得活像河豚魚，只不過是架運貨的飛行卡車而已。
索仲武盯著這架綠金相間的無人機，用了超過半分鐘時間，數出了十種不同天線，外加地勤人員留下的六塊塗鴉。他知道自己這樣做非常無聊，只能緩解一下心中焦慮，但不這樣干還能怎麼辦？難道要開動主控塔外面的大喇叭，對著能源部運輸機大聲嚷嚷麼？
那麼干純屬找死。能源部同ATF（聯邦菸酒槍炮局）一樣，也有大堆外勤特工，如果他們覺得「雷神索爾」發電站可疑，一小時內就會把突擊運輸直升機派過來。這些鐵鳥可不是綠油油的運輸機，艙門外邊都架著加特林機槍，眨眼工夫就能索降戰術小組，無論火力還是戰術素養，都不是幫派打手能比的——
【等等。那些彈殼，會不會是某位能源部探員，在天上打鳥玩時掉下來的？】
索仲武心裡，突然閃過這麼一個念頭。繼續發散思維的話，打鳥玩的也不一定是外勤特工，甚至可能根本不是聯邦雇員。慶祝結婚紀念日的夫婦、家裡有礦的富家崽子、出來度假的無聊上班族......任何人都可能在天上「噼里啪啦」亂打一通，然後把彈殼掉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如果接受這個設定，那「雷神索爾」發電站的所有謎團都會消失。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這個監控室，繼續像某種動物一樣吃了睡睡了吃，連屋門都不用出，不知道會省下多少洗衣服的工夫。
這種懶惰到家的選擇，確實充滿了誘惑。但索仲武考慮片刻後，還是斷掉了這方面念想。不僅如此，他甚至不等衣服晾乾，就以坦蕩姿態走進電梯，粗暴地按下「1」字按鍵。
【現實世界的軀殼，已經困在空間站一個月了。數字分身如果也懶得動彈，別說別人了，老子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也許是心理作用，白天的發電站，總感覺比夜裡熱鬧許多。陽光照在密集排列的電池板上，到處都是金燦燦一片，要是不戴墨鏡，連找路都困難。
小黑人非常樂觀，不斷以旁白形式強調「只是做夢，根本不用擔心」，卻忘了它自己也不是現實存在。小白人則是悶頭幹活，一面調用記憶填充夢境細節，一面提醒大腦播放警報。如此反覆多次後，它倆終於取得突破性進展，召喚出了那首《地磁之巔》....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中樞神經實在是不堪重負，唯有把主人強行叫醒。索仲武睜開眼睛，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漲得比套娃都大，似乎一碰就會爆炸。不過，等這股難受勁過去以後，他又隱約感到了一絲得意：【做夢都不忘監控，我這責任感挺強的麼。】
索仲武覺得，這件事情確實值得慶祝。為了犒勞自己，他又用雨衣蒙住腦袋，在床墊上無所事事地躺了一個鐘頭。在既沒有任務、又無人催促的情況下，一個人到底能變得多麼懶散，他算是有了親身體會。
今天正是2300年4月26日，用手機一查，居然是第300個世界智慧財產權日。全球的作家、編劇與遊戲作者，在這一天都該普天同慶，多蘿茜身為虛擬世界高級管理員，按理說也要參與才對。但她還是像昨天一樣，既沒有主動聯絡，也不回應索仲武的呼喚。
至於加勒特先生，那就更別提了。索仲武一直盼著他送新聞過來，但躺床上仔細回憶以後，他發現加勒特當初明顯藏了一手，根本沒說具體送抵日期。【「躲避期間一定送到」，嗯，躲避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不都是「躲避期間」麼？都日上三竿了，跑腿小弟今天應該不會來了，明天、後天乃至大大後天，大概率都是如此。】
索仲武生了一陣子悶氣，然後把天花板上的LED燈數了八遍，直到實在找不出理由躺屍，這才磨磨蹭蹭地掀開雨衣，打著哈欠滑下彈簧床墊。為安全考慮，他在準備早午餐的時候，不僅披上了全套防彈鎧甲，還把第九代FAST盔牢牢扣到頭上，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衣物，全身上下的布質衣料，只剩那條脫不得的褲衩。
從酒鬼那裡買來的行頭，已經又濕又臭變成了虱子樂園，而他又找不到換洗衣物，只能用皇帝的新裝頂替。這還不算完，由於主控塔上家用電器少的可憐，別說洗衣機連洗碗機都沒有，索仲武想洗髒衣服，唯一的辦法就是跑進浴室，用不知放了多久的液體肥皂，親手處理這堆髒布。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穿越到平行世界，然後又接進《黑客帝國》式的矩陣母體，結果就是為了宅在破房子裡面，做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家務活？【等回去以後，戰友們肯定會問，「索仲武，你殺完黑幫老大，接著幹了什麼事啊？」到時候我該怎麼回答？「哦，我就是憋到小破電站裡頭，練習保潔技巧來著？」】
他又開始盼望起了入侵者。零星過來的幫派打手，不僅沒有任何威脅，還能讓他端起槍炮打個痛快。但手機這次城府極深，哪怕被熱水潑了一身，也不肯發出半聲警報。萬幸的是，索仲雖然一直沒機會「自衛還擊」，但也沒有持續無聊十二個時辰。當他搓洗完畢，準備把衣服擰乾時，許久沒有聽到的引擎聲響，突然就在頭頂響了起來。
索仲武等這個等的太久了，激動得當場跳了起來，差點把水盆踢翻。他也不管滿地狼藉，火急火燎地跑回了監視室，手搭涼棚用力向外望去。
聯邦能源部的一架傾斜旋翼機，正貼著西邊的電網牆緩緩飛過。這東西體積很大，不比21世紀的V-22「魚鷹」差，但它既沒有駕駛艙，肚子又漲得活像河豚魚，只不過是架運貨的飛行卡車而已。
索仲武盯著這架綠金相間的無人機，用了超過半分鐘時間，數出了十種不同天線，外加地勤人員留下的六塊塗鴉。他知道自己這樣做非常無聊，只能緩解一下心中焦慮，但不這樣干還能怎麼辦？難道要開動主控塔外面的大喇叭，對著能源部運輸機大聲嚷嚷麼？
那麼干純屬找死。能源部同ATF（聯邦菸酒槍炮局）一樣，也有大堆外勤特工，如果他們覺得「雷神索爾」發電站可疑，一小時內就會把突擊運輸直升機派過來。這些鐵鳥可不是綠油油的運輸機，艙門外邊都架著加特林機槍，眨眼工夫就能索降戰術小組，無論火力還是戰術素養，都不是幫派打手能比的——
【等等。那些彈殼，會不會是某位能源部探員，在天上打鳥玩時掉下來的？】
索仲武心裡，突然閃過這麼一個念頭。繼續發散思維的話，打鳥玩的也不一定是外勤特工，甚至可能根本不是聯邦雇員。慶祝結婚紀念日的夫婦、家裡有礦的富家崽子、出來度假的無聊上班族......任何人都可能在天上「噼里啪啦」亂打一通，然後把彈殼掉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如果接受這個設定，那「雷神索爾」發電站的所有謎團都會消失。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這個監控室，繼續像某種動物一樣吃了睡睡了吃，連屋門都不用出，不知道會省下多少洗衣服的工夫。
這種懶惰到家的選擇，確實充滿了誘惑。但索仲武考慮片刻後，還是斷掉了這方面念想。不僅如此，他甚至不等衣服晾乾，就以坦蕩姿態走進電梯，粗暴地按下「1」字按鍵。
【現實世界的軀殼，已經困在空間站一個月了。數字分身如果也懶得動彈，別說別人了，老子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也許是心理作用，白天的發電站，總感覺比夜裡熱鬧許多。陽光照在密集排列的電池板上，到處都是金燦燦一片，要是不戴墨鏡，連找路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