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變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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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腥味、油脂味混著屍臭味,不懷好意地向著鼻孔猛鑽。萬幸的是,凡事都是福禍相依,葛藤雖然非常礙事,但也阻擋了汽車旅館那邊的視線,讓索仲武可以從容地摘下步槍,擰上昨天剛從安全屋找到的消聲器。

  加勒特沒提供專業的亞音速狙擊彈,AR-290就算裝上消聲器,槍聲仍舊很明顯,只能說是聊勝於無。不過,這東西好歹能掐掉槍口焰,再加上車輛噪音掩護,敵人短時間內很難發現狙擊點,足夠完成任務了。

  先展開下皮軌的兩腳架,再把槍管伸出草叢、槍托緊抵肩膀,最後將WCOG瞄準具的目鏡貼上右眼......完成這些工作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了。對索仲武來說,這是一段難得的靜謐時光,他可以利用這幾百秒鐘,儘量排除心中雜念,順便思考一下工作背後的隱情。

  加勒特安排的活難嗎?不難,至少看起來不難。但這回的工作,跟黑幫的普遍風格很不搭調,硬要說的話,倒像是正規軍步兵分隊的戰鬥任務。

  幫派之間經常搞報復,刺殺對方高層也是家常便飯。這種殺戮一般有著明確動機,要麼是為了搶地盤,要麼是向敵對派系發警告。令人疑惑的是,這次的任務跟兩種動機都扯不上關係,加勒特昨天晚上親口說過,他與斯坦福德本地幫派既無私仇,經濟往來也很少,兩邊別說是結怨了,連小摩擦都沒怎麼鬧過。

  換句話說,索仲武炮到這邊開槍殺人,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了散布恐慌。如果是正規軍打仗,這種冷槍冷炮確實很有用處,既能打擊敵軍信心,又能降低對方補給效率,戰功昭著的狙擊英雄,還能大大地提振己方士氣。但幫派火併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不報名號、暗地裡放槍傷人,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把對方嚇走,將這一帶暫時變成無主之地。

  矛盾這就出現了。加勒特現在連拉伊港都吃不下,哪有人手接管新地盤;染指斯坦福德之類的事情,更是想都別想。但他一門心思要把生意做大,損人不利己、甚至反讓漁翁得利的買賣,大概率不會去做。

  由於情報實在太少,索仲武只能進行合理推測。他覺得,自己這位僱主很可能找到了新的合作對象,兩邊打算齊心協力,在拉伊港周圍快速拓展地盤。至於這條大腿是誰的......蒂格頭上的希恩家族,一直在向新約克市郊伸手,動機、時機、合作基礎都不缺。但加勒特剛剛殺掉他們的繼承人,兩邊要是這麼快就和解,未免也太過兒戲了。

  【難道說,我在發電站修身養性的時候,加勒特已經攀上了高枝?比希恩家族更厲害,真正的教父級別超級大佬?】

  索仲武想像了一下黑幫高層開會的場景,但他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出來的畫面一會兒像是《西西里人》,一會兒又變成了《無間道》。【我果然不是那塊料】索仲武苦笑一下,果斷放棄了胡思亂想。【專心監視吧。多蘿茜看到我這模樣,不定怎麼笑話呢。】

  一隻壁虎爬進WCOG瞄準鏡(5倍放大倍率)視場,伸了兩下舌頭以後,「嗖」地爬進了排水管道。安全出口被人悄悄推開,一名濃妝艷抹的特殊行業女士,走到門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夾在手上的菸捲,立刻開始「簌簌」掉灰,殷紅的火星飛向草叢,還沒落地就已經熄滅殆盡。

  ——這就是索仲武恢復監視後,映入眼帘的情景。他瞄準的是汽車旅館後牆,不是人聲嘈雜的正門,能瞧見這些動靜,已然算是很不錯了。【她是從哪兒來的嘞?】索仲武百無聊賴地看著濃妝女士,自己跟自己玩起了「猜來歷」遊戲:

  【讓我瞅瞅。金髮是染的,虹膜藍的過分,肯定上了美瞳。臉型倒是挺方正,有中西部的味道。身上......好像沒有針孔?至少上半身沒有。這可太好了,實在太好了,希望她沒染上壞東西,趕緊找機會擺脫控制——】

  一個全身上下釘滿金屬環,太陽穴鑲著銀色電極的幫派成員,突然從安全出口闖了出來。他是個肌肉鼓漲的混血黑人,同時也是滿眼血絲的暴力狂,看到濃妝女支女後,當即就是大耳刮子抽上去,直接讓她在原地轉了半圈,活像玩具一樣栽倒在地。

  那位女士沒穿高跟鞋,身高目測只有一米六,挨了這麼重的一下,險些當場背過氣去。但肌肉打手才不管這些,居然對著倒地弱者又踢了兩腳。「@#@¥#¥!!!」他在視場當中連罵帶叫,看唇形沒少用「碧池」這詞,簡直英勇的不能再英勇。

  濃妝女士可能是過於痛苦,也可能是不敢反抗,明明遭到如此虐待,卻只是在地上蜷成一團,活像淋雨的小狗一樣瑟瑟發抖。但她的示弱,並沒有激發施暴者的同情。釘環肌肉男照地上唾了一口,旋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拽住頭髮把她直接拉了起來。

  接下里,他就像拖曳牲口一樣,硬是把濃妝女士拽回了汽車旅館。直到兩人在黑暗中消失,安全出口也沒有關閉,門扇有氣無力地虛掩著,露出那道通向地獄的裂縫。

  看到這裡,索仲武早已經是怒火中燒。他有至少一百次機會開槍射擊,把那個肌肉混球打得顱骨爆裂,腦漿好像果凍一樣塗滿牆壁。但他現在卻不能這麼做,哪怕把下唇咬得青紫,也得繼續忍住。

  【現在開槍,只能消滅一名底層馬仔。打草驚蛇,就會讓管事的大佬跑掉。再等等,索仲武,等到1800時,就可以放手大幹了!】

  「4-leaves-Motel」的後牆,繼續矗立在瞄準鏡視場當中。這座汽車旅館總共三層,建成後至少在原址待了三十年。雨水從上到下流遍每層客房,在水泥牆上留下道道污漬;青苔聚集在排水管出口,一路延伸到下水道井蓋,無數蟲豸在此間飛舞,被芬芳氣息搞得無比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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