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終局（五）
不過，功率強也有功率強的好處。大型電動機驅動噴水推進器，硬是讓復刻捕鯨船飆到了三十節以上，午餐結束後不久，便把眾人帶到了獵場。
此時此刻，大西洋難得地風平浪靜。藍綠色海水無邊無際地向外延伸，仿佛一塊無窮大的翡翠。幾朵白雲漂過蔚藍天幕，一面懶洋洋地俯瞰航船，一面欣賞自己美麗的鏡像。
「奎奎格」號從雲影之間駛過，就像在另一個天空飛翔。這幕景象確實漂亮，不僅索仲武看得面露微笑，其他成年客人也被引了過去。一群闊佬站在舷牆邊上，對著晶瑩海面品頭論足，有幾個人還背起了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拿腔捏調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為了給客人助興，人類水手也開始了表演，他們爬上爬下，五分鐘內就張開了全部風帆。但這些軟布只是裝飾品而已，「奎奎格」號根本沒有憑藉風力巡航，四處搜尋抹香鯨蹤跡的打算。
沒辦法，復刻畢竟不是原版，真要像19世紀那樣花上一兩年時間，滿地球跑著追逐鯨魚，別說遊客了，主題公園自己都受不了。楠塔基特島市長，事先在漁場放養了好幾頭克隆抹香鯨，最適合獵捕的那條，已經在腦內植入物的催促下，用最快速度游向了捕鯨船。
1425時，北北東方向的海面，突然竄起一道低矮傾斜，瞬間便消失不見的雪白水柱。一頭深灰色的雄性抹香鯨，隨即慢悠悠地浮出碧綠海水，距離「奎奎格」號只有半海里左右。索仲武能很清楚地看到它的眼睛，又小又黑，從裡到外透著遲鈍，明顯不是自然造物。
事實也的確如此。鯨魚用前鰭撥弄著海水，漫不經心地挪動了幾十米，接著就毫無預兆地扎進了水裡。它這是在植入物的控制下，為遊客們進行潛水錶演，強勁的尾鰭先是高高挺起，又以重錘般的氣勢狠狠砸向水面，眨眼間便造出盛大水浪。
成年客人們就像被按下開關，同時開始鼓掌叫好。小厄爾本也加入了這個行列，跺腳揮拳再沒那麼興奮。見遊客高興，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面，抹香鯨又演了三回快速下潛，而且與「奎奎格」號的距離保持在半海里左右，始終停留在眾人視野當中。
它不僅是在逗人開心，同時還是在耐心等待，等待今天這批遊客乘上捕鯨小艇，與機器船員一起前來獵殺自己。
「奎奎格」號復刻捕鯨船，原本只搭載了三艘捕鯨小艇。這回因為客人比較多，出海時又額外加了一艘。這些小艇都是19世紀前期的經典造型，首尾又尖又細，前後形狀完全一致，船底也沒有安裝輔助動力，水面移動全靠划槳。
為了還原歷史，艇上既無火藥炮也沒大口徑霰彈槍，魚叉手投擲捕鯨叉時，能依賴的唯有自身臂力。在19世紀，能駕馭這種划槳小艇的，全是當之無愧的好男兒。誰要是能指揮小艇第一個擊中巨鯨，進而將之成功殺死，不但能從船東那裡拿到額外獎金，回港後更是能變得名聲大噪。
來自新約克的闊佬們，對「好男兒」的名頭同樣甘之若飴。九位客人全部自願搭乘小艇，沒有一個人臨時退出；老厄爾本尤其高調，居然擼起袖子站到船頭，打算自己充當捕鯨叉手，結果腳下一個不穩，差點倒栽蔥掉進水裡。
機器水手立刻把他架住，不由分說套上救生設備。小厄爾本雙手捂臉，憋笑憋的差點背過氣去。這個插曲過後，所有客人都被要求留在小艇正中，按最高標準做好安全措施，連索仲武都沒逃掉。
他們必須在襯衫外面套上快速充氣背心，真要掉進水裡，三秒鐘就能重新浮起來。除此之外，九人還被一堆安全帶牢牢固定在座位上，在接近抹香鯨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划槳，不停劃、使勁劃、飛快劃，直到胳膊累得仿佛燃燒，全身上下潑滿咸澀浪花。
不過，遊客划槳畢竟不專業，最多也就撈個自我感動。驅動小艇的主力，仍然是機器水手。它們毫不停歇地旋轉胳膊，木槳就像海怪觸手似地抬起——放下——再抬起，拉著全長八米的小艇迅疾前線，為海面繡上刺眼的白色尾流。
小艇接近抹香鯨後，最先起身的同樣是機器水手。它們就像歷史原型那樣，先同同伴交換位置，再像磐石一樣站在船頭，用力投出第一批捕鯨叉。機器的準度、力道遠勝常人，四艘小艇不僅齊刷刷地同時擲出武器，而且入射角度無可挑剔，每支鐵叉都深深陷入鯨魚體內，仿佛標杆一樣驕傲地立在灰皮表面。
慢悠悠遊動的抹香鯨，被劇痛刺激得當即發狂。它先是飛速前行，試圖甩開撲向自己的敵人，但機器水手卻把划槳頻率驟然提升一倍，咬在鯨魚身後緊追不放。
發現單純逃跑沒用後，抹香鯨轉而開始劇烈掙扎，在波光凜凜的海面上大肆撲騰，連灰白色肚皮都露了出來。可那些鋼叉扎得實在太深，而且頭部還有兩個鋒利倒刺，鯨魚折騰了好幾分鐘，結果只是弄歪了其中一支而已。
每支捕鯨叉，都通過粗麻繩與小艇相連。抹香鯨的掙扎，讓小艇也是大幅搖晃，嚇得好幾位客人尖叫出聲。但機器水手絲毫不受影響，它們很快就投出了第二批乃至第三批鋼叉，扎得獵物憤怒咆哮，強壯的水體幾次衝出水面。
被惹急了的抹香鯨，甩動尾巴再次開始深潛。尾鰭自上而下重重拍打海面，水花濺了所有人滿頭滿臉；裝在小艇上的各個卷線軸，隨著鯨魚下潛高速轉動，互相摩擦的麻繩，溫度很快就達到了危險程度。為了防止失火，不僅機器船員往上面澆水，遊客們也跟著大呼小叫，用手捧起兩腿之間的冰冷液體，往軸上「嘩啦啦」地不停潑灑。
在雙方角力的過程中，有兩根捕鯨叉被鯨魚甩了出來，另外還有三根繩索斷裂。
此時此刻，大西洋難得地風平浪靜。藍綠色海水無邊無際地向外延伸，仿佛一塊無窮大的翡翠。幾朵白雲漂過蔚藍天幕，一面懶洋洋地俯瞰航船，一面欣賞自己美麗的鏡像。
「奎奎格」號從雲影之間駛過，就像在另一個天空飛翔。這幕景象確實漂亮，不僅索仲武看得面露微笑，其他成年客人也被引了過去。一群闊佬站在舷牆邊上，對著晶瑩海面品頭論足，有幾個人還背起了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拿腔捏調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為了給客人助興，人類水手也開始了表演，他們爬上爬下，五分鐘內就張開了全部風帆。但這些軟布只是裝飾品而已，「奎奎格」號根本沒有憑藉風力巡航，四處搜尋抹香鯨蹤跡的打算。
沒辦法，復刻畢竟不是原版，真要像19世紀那樣花上一兩年時間，滿地球跑著追逐鯨魚，別說遊客了，主題公園自己都受不了。楠塔基特島市長，事先在漁場放養了好幾頭克隆抹香鯨，最適合獵捕的那條，已經在腦內植入物的催促下，用最快速度游向了捕鯨船。
1425時，北北東方向的海面，突然竄起一道低矮傾斜，瞬間便消失不見的雪白水柱。一頭深灰色的雄性抹香鯨，隨即慢悠悠地浮出碧綠海水，距離「奎奎格」號只有半海里左右。索仲武能很清楚地看到它的眼睛，又小又黑，從裡到外透著遲鈍，明顯不是自然造物。
事實也的確如此。鯨魚用前鰭撥弄著海水，漫不經心地挪動了幾十米，接著就毫無預兆地扎進了水裡。它這是在植入物的控制下，為遊客們進行潛水錶演，強勁的尾鰭先是高高挺起，又以重錘般的氣勢狠狠砸向水面，眨眼間便造出盛大水浪。
成年客人們就像被按下開關，同時開始鼓掌叫好。小厄爾本也加入了這個行列，跺腳揮拳再沒那麼興奮。見遊客高興，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面，抹香鯨又演了三回快速下潛，而且與「奎奎格」號的距離保持在半海里左右，始終停留在眾人視野當中。
它不僅是在逗人開心，同時還是在耐心等待，等待今天這批遊客乘上捕鯨小艇，與機器船員一起前來獵殺自己。
「奎奎格」號復刻捕鯨船，原本只搭載了三艘捕鯨小艇。這回因為客人比較多，出海時又額外加了一艘。這些小艇都是19世紀前期的經典造型，首尾又尖又細，前後形狀完全一致，船底也沒有安裝輔助動力，水面移動全靠划槳。
為了還原歷史，艇上既無火藥炮也沒大口徑霰彈槍，魚叉手投擲捕鯨叉時，能依賴的唯有自身臂力。在19世紀，能駕馭這種划槳小艇的，全是當之無愧的好男兒。誰要是能指揮小艇第一個擊中巨鯨，進而將之成功殺死，不但能從船東那裡拿到額外獎金，回港後更是能變得名聲大噪。
來自新約克的闊佬們，對「好男兒」的名頭同樣甘之若飴。九位客人全部自願搭乘小艇，沒有一個人臨時退出；老厄爾本尤其高調，居然擼起袖子站到船頭，打算自己充當捕鯨叉手，結果腳下一個不穩，差點倒栽蔥掉進水裡。
機器水手立刻把他架住，不由分說套上救生設備。小厄爾本雙手捂臉，憋笑憋的差點背過氣去。這個插曲過後，所有客人都被要求留在小艇正中，按最高標準做好安全措施，連索仲武都沒逃掉。
他們必須在襯衫外面套上快速充氣背心，真要掉進水裡，三秒鐘就能重新浮起來。除此之外，九人還被一堆安全帶牢牢固定在座位上，在接近抹香鯨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划槳，不停劃、使勁劃、飛快劃，直到胳膊累得仿佛燃燒，全身上下潑滿咸澀浪花。
不過，遊客划槳畢竟不專業，最多也就撈個自我感動。驅動小艇的主力，仍然是機器水手。它們毫不停歇地旋轉胳膊，木槳就像海怪觸手似地抬起——放下——再抬起，拉著全長八米的小艇迅疾前線，為海面繡上刺眼的白色尾流。
小艇接近抹香鯨後，最先起身的同樣是機器水手。它們就像歷史原型那樣，先同同伴交換位置，再像磐石一樣站在船頭，用力投出第一批捕鯨叉。機器的準度、力道遠勝常人，四艘小艇不僅齊刷刷地同時擲出武器，而且入射角度無可挑剔，每支鐵叉都深深陷入鯨魚體內，仿佛標杆一樣驕傲地立在灰皮表面。
慢悠悠遊動的抹香鯨，被劇痛刺激得當即發狂。它先是飛速前行，試圖甩開撲向自己的敵人，但機器水手卻把划槳頻率驟然提升一倍，咬在鯨魚身後緊追不放。
發現單純逃跑沒用後，抹香鯨轉而開始劇烈掙扎，在波光凜凜的海面上大肆撲騰，連灰白色肚皮都露了出來。可那些鋼叉扎得實在太深，而且頭部還有兩個鋒利倒刺，鯨魚折騰了好幾分鐘，結果只是弄歪了其中一支而已。
每支捕鯨叉，都通過粗麻繩與小艇相連。抹香鯨的掙扎，讓小艇也是大幅搖晃，嚇得好幾位客人尖叫出聲。但機器水手絲毫不受影響，它們很快就投出了第二批乃至第三批鋼叉，扎得獵物憤怒咆哮，強壯的水體幾次衝出水面。
被惹急了的抹香鯨，甩動尾巴再次開始深潛。尾鰭自上而下重重拍打海面，水花濺了所有人滿頭滿臉；裝在小艇上的各個卷線軸，隨著鯨魚下潛高速轉動，互相摩擦的麻繩，溫度很快就達到了危險程度。為了防止失火，不僅機器船員往上面澆水，遊客們也跟著大呼小叫，用手捧起兩腿之間的冰冷液體，往軸上「嘩啦啦」地不停潑灑。
在雙方角力的過程中，有兩根捕鯨叉被鯨魚甩了出來，另外還有三根繩索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