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終局（六）
但其他鐵叉仍舊牢牢扎在鯨魚身上，不停地為這隻巨獸帶來痛苦。一時間，捕鯨小艇似乎變作了車廂，捕鯨叉則成了馭獸韁繩，全長13米、重量超過20噸的抹香鯨，就這樣拖著四艘小艇狼奔豕突，速度甚至超過了划槳。
慢慢地，大團大團的鮮血開始浮上水面，在藍綠色的海水當中緩緩擴散。隨著這場對抗越拖越長，抹香鯨的傷勢也變得越來越重，吸入體內的氧氣逐漸消耗殆盡。為了生存，它不得不重新浮上海面，憤怒地噴出白色水柱，同時再一次地左右搖擺軀體，無助地試圖擺脫束縛。
這些掙扎，註定只是徒勞。在19世紀，如果鯨魚變得精疲力盡，船員們通常會停止攻擊，花上幾小時乃至一整天時間，耐心等待獵物死亡。但主題公園最講究高效，機器水手壓根不給抹香鯨喘息時間。
他們劃著名小艇，先把雙方間距縮減到十米左右，再冷酷無情地舉起手臂，向鯨魚投出大量不帶纜繩的魚叉。僅僅一分鐘後，獵物身上便扎滿了鋼刺，血水仿佛小河似地流入大海。
抹香鯨哀嚎著，撲騰著，最後又嘗試了一次下潛。可它僅僅堅持了兩分鐘，就虛弱無力地漂上了水面，全身上下遍布可怕裂口，背鰭也鬆軟地耷拉下來。
到了這個地步，機器水手終於允許遊客解開安全帶。它們把捕鯨叉發給躍躍欲試的闊佬，隨便這群中老年怎麼使用，接著又隨機選出一艘小艇（居然是老厄爾本那條），靠上了抹香鯨碩大無比的頭部。
虛弱無比的獵物，在此期間沒有任何抵抗。扮演船長的大個子機器人，仿佛演電影似地推了一下寬檐帽，然後就冒著四周飛來的魚叉之雨，像模像樣地舉起了鋼頭長矛。
沉甸甸的兇器，在它手裡仿佛毫無重量的投影。機器「船長」瞄準抹香鯨的眼睛後面，先是乾淨利落一刺到底，接下來又在鯨魚肺部反覆攪弄，將那塊巨大的臟器，當場毀成一團血肉糊糊。
鯨魚發出最後的咆哮，從鼻孔噴出深紅色的血柱。它用前鰭和尾巴同時拍打水面，發出瀕死前的最後一輪掙扎，捕鯨小艇就像遭遇巨浪襲擊，頓時劇烈搖晃起來。然而，機器「船長」並沒有受到影響，它仍舊穩穩立在船頭，不僅沒有落水之虞，而且還用音量極大的擴音器，放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煙囪噴火啦！」
「火山爆發啦！！」老厄爾本隨聲應和，無比激動地站起身來。他的襯衫粘滿血腥，臉上全是黑黑紅紅的水道，但他不僅沒有絲毫嫌棄，反而高舉雙臂，就像嗜血魔王那樣哈哈大笑：
「沖！夥計們，跟我沖啊！結果這頭利維坦，結果這頭莫比迪克，現在就結果了它！！」
一眾闊佬轟然叫好，劃著名小艇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他們抄起長矛、鐵叉乃至船槳，以股市里收割散戶的氣勢，一下又一下地刺向巨鯨軀體。
一股股熱血，仿佛殷紅泉水似地噴出，很快就把這群客人渾身澆透，但富豪們卻變得愈發精神抖擻，下手的時候越來越狠越來越重。「嘗嘗這個！嘗嘗這個，狗娘養的！」那個白頭髮老黑人，甚至一邊刺殺一邊破口大罵，興奮勁頭足以讓年輕人都甘拜下風。
為了顯得合群，小厄爾本也抄起一支捕鯨叉，朝灰紅相間的鯨屍戳了幾下。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五官糾結在一起，顯出內心的憂心忡忡。「這幫人......」以休息為藉口退下來後，他把索仲武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看著怎麼跟鱷魚搶食似的？能讓他們出洋相，我確實挺高興，但現在不光是出洋相了吧？野獸本性都露出來了！」
「沒事。」索仲武拍拍「徒弟」肩膀，輕蔑地笑了笑：
「後面還有項目呢。現在笑得越歡，等等喊得越狠。」
小厄爾本對「師傅」半信半疑，接下來又嘟囔了一大堆。但索仲武的預言，果然很快就得到了實現。
1718時，「奎奎格」號駛到了死鯨邊上。機器水手與人類船員轉動絞盤，通過一系列滑輪組與多根粗長鐵鏈，把抹香鯨屍體橫著吊出水面，鯨頭對船頭、鯨尾對船尾地綁在右舷。將近二十噸的重量，頓時讓帆船出現橫傾，血水下雨似地落向海面，把徘徊的鯊群引的愈發接近。
捕鯨船對此並不關心，項目繼續進行。接下來，水手們先把壓艙水泵往左舷，又把四條小艇重新回收，掛在左船幫上平衡鯨屍重量。幹這些事情的同時，他們也沒忘記往天上打信號彈，招呼那架紅藍相間的直升機趕快下來。
參加聚會的七位女士，早一個鐘頭就到了。她們在天上目擊了小艇與鯨魚的角力，以及充滿血腥的最後擊殺，將捕鯨大秀的高-潮部分盡收眼底。這群闊太太，有的被血腥弄的驚詫莫名，有的則是被撩撥的格外興奮，七個人在通訊頻道上吵吵嚷嚷，真是應了那個「女人和鴨子」的老笑話。
一番爭論後，有五位女士決定下到「奎奎格」號，另外兩位堅持待在機艙。厄爾本夫人本來打算在甲板上降落，與丈夫、小兒子一起切割鯨油，但小少爺聽從了索仲武的建議，通過私密頻道對他媽連哄帶鬧，總算在最後一刻讓她打消了念頭。
四位闊太太被機器人攙下繩梯時，身上穿的都是19世紀早期禮服，裙擺大得能藏下一位主教。為了幹活時礙事，她們必須先去艉樓的船長室，在船上最舒服的地方換上工作套裝。
這件事情遠比聽上去困難，當四人好不容易脫下天鵝絨華服，把背帶褲、棉布襯衫、皮圍裙、防滑靴與防護手套弄到身上時，鯨油切割的前置工作已經快幹完了。
那些前值準備，總共分為三步：首先，解開綁縛鯨屍的繩索。其次，檢查鯨頭、鯨尾、鯨胸的鐵鏈，如果鉤子鬆了，那就再往肉里扎一遍。
慢慢地，大團大團的鮮血開始浮上水面，在藍綠色的海水當中緩緩擴散。隨著這場對抗越拖越長，抹香鯨的傷勢也變得越來越重，吸入體內的氧氣逐漸消耗殆盡。為了生存，它不得不重新浮上海面，憤怒地噴出白色水柱，同時再一次地左右搖擺軀體，無助地試圖擺脫束縛。
這些掙扎，註定只是徒勞。在19世紀，如果鯨魚變得精疲力盡，船員們通常會停止攻擊，花上幾小時乃至一整天時間，耐心等待獵物死亡。但主題公園最講究高效，機器水手壓根不給抹香鯨喘息時間。
他們劃著名小艇，先把雙方間距縮減到十米左右，再冷酷無情地舉起手臂，向鯨魚投出大量不帶纜繩的魚叉。僅僅一分鐘後，獵物身上便扎滿了鋼刺，血水仿佛小河似地流入大海。
抹香鯨哀嚎著，撲騰著，最後又嘗試了一次下潛。可它僅僅堅持了兩分鐘，就虛弱無力地漂上了水面，全身上下遍布可怕裂口，背鰭也鬆軟地耷拉下來。
到了這個地步，機器水手終於允許遊客解開安全帶。它們把捕鯨叉發給躍躍欲試的闊佬，隨便這群中老年怎麼使用，接著又隨機選出一艘小艇（居然是老厄爾本那條），靠上了抹香鯨碩大無比的頭部。
虛弱無比的獵物，在此期間沒有任何抵抗。扮演船長的大個子機器人，仿佛演電影似地推了一下寬檐帽，然後就冒著四周飛來的魚叉之雨，像模像樣地舉起了鋼頭長矛。
沉甸甸的兇器，在它手裡仿佛毫無重量的投影。機器「船長」瞄準抹香鯨的眼睛後面，先是乾淨利落一刺到底，接下來又在鯨魚肺部反覆攪弄，將那塊巨大的臟器，當場毀成一團血肉糊糊。
鯨魚發出最後的咆哮，從鼻孔噴出深紅色的血柱。它用前鰭和尾巴同時拍打水面，發出瀕死前的最後一輪掙扎，捕鯨小艇就像遭遇巨浪襲擊，頓時劇烈搖晃起來。然而，機器「船長」並沒有受到影響，它仍舊穩穩立在船頭，不僅沒有落水之虞，而且還用音量極大的擴音器，放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煙囪噴火啦！」
「火山爆發啦！！」老厄爾本隨聲應和，無比激動地站起身來。他的襯衫粘滿血腥，臉上全是黑黑紅紅的水道，但他不僅沒有絲毫嫌棄，反而高舉雙臂，就像嗜血魔王那樣哈哈大笑：
「沖！夥計們，跟我沖啊！結果這頭利維坦，結果這頭莫比迪克，現在就結果了它！！」
一眾闊佬轟然叫好，劃著名小艇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他們抄起長矛、鐵叉乃至船槳，以股市里收割散戶的氣勢，一下又一下地刺向巨鯨軀體。
一股股熱血，仿佛殷紅泉水似地噴出，很快就把這群客人渾身澆透，但富豪們卻變得愈發精神抖擻，下手的時候越來越狠越來越重。「嘗嘗這個！嘗嘗這個，狗娘養的！」那個白頭髮老黑人，甚至一邊刺殺一邊破口大罵，興奮勁頭足以讓年輕人都甘拜下風。
為了顯得合群，小厄爾本也抄起一支捕鯨叉，朝灰紅相間的鯨屍戳了幾下。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五官糾結在一起，顯出內心的憂心忡忡。「這幫人......」以休息為藉口退下來後，他把索仲武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看著怎麼跟鱷魚搶食似的？能讓他們出洋相，我確實挺高興，但現在不光是出洋相了吧？野獸本性都露出來了！」
「沒事。」索仲武拍拍「徒弟」肩膀，輕蔑地笑了笑：
「後面還有項目呢。現在笑得越歡，等等喊得越狠。」
小厄爾本對「師傅」半信半疑，接下來又嘟囔了一大堆。但索仲武的預言，果然很快就得到了實現。
1718時，「奎奎格」號駛到了死鯨邊上。機器水手與人類船員轉動絞盤，通過一系列滑輪組與多根粗長鐵鏈，把抹香鯨屍體橫著吊出水面，鯨頭對船頭、鯨尾對船尾地綁在右舷。將近二十噸的重量，頓時讓帆船出現橫傾，血水下雨似地落向海面，把徘徊的鯊群引的愈發接近。
捕鯨船對此並不關心，項目繼續進行。接下來，水手們先把壓艙水泵往左舷，又把四條小艇重新回收，掛在左船幫上平衡鯨屍重量。幹這些事情的同時，他們也沒忘記往天上打信號彈，招呼那架紅藍相間的直升機趕快下來。
參加聚會的七位女士，早一個鐘頭就到了。她們在天上目擊了小艇與鯨魚的角力，以及充滿血腥的最後擊殺，將捕鯨大秀的高-潮部分盡收眼底。這群闊太太，有的被血腥弄的驚詫莫名，有的則是被撩撥的格外興奮，七個人在通訊頻道上吵吵嚷嚷，真是應了那個「女人和鴨子」的老笑話。
一番爭論後，有五位女士決定下到「奎奎格」號，另外兩位堅持待在機艙。厄爾本夫人本來打算在甲板上降落，與丈夫、小兒子一起切割鯨油，但小少爺聽從了索仲武的建議，通過私密頻道對他媽連哄帶鬧，總算在最後一刻讓她打消了念頭。
四位闊太太被機器人攙下繩梯時，身上穿的都是19世紀早期禮服，裙擺大得能藏下一位主教。為了幹活時礙事，她們必須先去艉樓的船長室，在船上最舒服的地方換上工作套裝。
這件事情遠比聽上去困難，當四人好不容易脫下天鵝絨華服，把背帶褲、棉布襯衫、皮圍裙、防滑靴與防護手套弄到身上時，鯨油切割的前置工作已經快幹完了。
那些前值準備，總共分為三步：首先，解開綁縛鯨屍的繩索。其次，檢查鯨頭、鯨尾、鯨胸的鐵鏈，如果鉤子鬆了，那就再往肉里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