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速之客（二）
小阿爾貝雖然有心活躍氣氛，但他生怕惹得雷蒙興起，給自己大段講經。【真到那時候，自己煩心還是小事，就怕伊莎貝拉忍受不住，跳起來把我們兩個一起揍扁】
考慮再三後，小阿爾貝只能戰戰兢兢地縮回座位，不知道第幾次地把玩起了武器。牛車上的物事，唯有這件最親切、最實用，最讓十一歲的小男孩子開心。
二哥給他的匕首，那真是怎麼看都看不夠。鐵匠學徒若爾日.魯蒙，手藝其實還很生疏，打出的匕首沒有美感可言，只是一塊帶柄尖鐵而已。但這柄尖鐵已經裝了木把開了刃，拿來捅活物不成問題，更別說，它比村長閨女那把剔骨刀，要長出將近半法寸嘞。
對小阿爾貝來說，就是一把不折不扣的短劍。有了這把利刃，科特韋梅勒的賴小子和老酒鬼，誰也不敢主動上來找茬，遠遠的都會繞開；在他散播謊話時，聽眾也會被鐵刃震懾，最多禮貌地提出幾句反駁，而不是連叫帶罵地直接砸場子。
【狼來了故事裡的小孩，如果身上也有鐵傢伙，村里人大概會對他客氣很多。但話又說回來，編瞎話的賴娃子，有那個資格攜帶武器麼？】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更不能找別人諮詢，只好把疑慮深埋心中，扒著欄杆繼續看風景。不過，他也沒多少時間玩耍了，因為帝國大道走起來實在爽利，科特韋梅勒的石頭圍牆，已經遠遠地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科特韋梅勒，是阿基坦西南區域的眾多「規劃村」之一。它們就像諾布勒瓦村一樣，持有公爵簽發的自治許可，只對睿智的阿基坦公爵與偉大的法蘭克國王負責，周邊的男爵、伯爵、有產騎士等貴族，爪子統統別想伸進來。
不過，諾布勒瓦村與科特韋梅勒的誕生原因，區別還是蠻大的。前者是公爵為了開（擴）墾（充）荒（財）地（源），以自治許可作為報酬，從各處招募人手建立的純農耕村；後者的規模則要大上許多，居民多達三百戶，環繞村子還有深溝高牆，防禦力比某些貴族的家堡都強，必要時能動員兩百名城鎮民-兵。
在庇里牛斯山北麓，「規劃村」是非常重要的防禦據點，基本就是一座軍事寨堡。小阿爾貝經常跟著父兄，去科特韋梅勒趕大集，去年十月那一回，正好看見大兵炫耀戰利品：破刀鏽矛、鎖甲殘片、帶洞板甲、人頭獸手，每樣都是血糊糊的，讓人觸目驚心。
他們每年都會進森林清繳土匪、哥布林，有時還會去南邊支援友軍。不過，城鎮民-兵今年並不是很活躍，新年慶典結束後，寨主就沒再召集過這夥人。二月份時候，若爾日曾被師傅拉去趕集，他回家以後，一直在抱怨「真沒勁，穿鎧甲的大兵一個也沒看見」。
這事很正常。城鎮民-兵又不是騎士，如果沒被召集，那就得普通農夫那樣，回自己家裡扶犁幹活。三月底、四月初正好趕上春耕，田地、牛羊都少不了人照顧，這麼一大批壯勞力，可是真金白銀一樣的搶手貨。
【仔細想想。】小阿爾貝手搭涼棚，眯眼望向了北邊的科特韋梅勒。【春耕確實是大事，了不得的大事。如果諾布勒瓦村沒有過硬理由，確實很難讓他們出兵幫忙。但為此撒謊，未免也太......等等，東寨門附近，好像插的有東西？】
牛車與石牆的直線距離，大概還有二百法尋（約320米）。他只能隱約看到一、二、三、四，總共四根長杆，頂上還插著某種圓乎乎的東西。白蘭瓜還有三個月才能收穫，而且個頭絕對沒有那麼大，所以問題就來了：
被規劃村大張旗鼓插到壕溝外面的，究竟會是什麼稀罕物？
「藍指」弗朗索瓦站了起來，為了看得仔細，甚至摘下了最愛的鳥喙面具。呂西安「嗖」地縮起身子，就像被野火燒到，忙不迭地畫起了十—字。看見兩位趕車人如此緊張，雷蒙.雅內克也把腦袋轉了過去，但他是近視眼，盯了好半天，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真奇怪。」他聳聳肩膀，順手拉了拉小阿爾貝的衣袖：
「究竟插了什麼東西，把他們嚇成這樣。算了，信眾阿爾貝，快坐下吧。莫要過分好奇，等進了寨門，疑問自會煙消雲散。」
「還用進門？」伊莎貝拉突然插了嘴，聲音又粗又啞，聽上去真的很像冰霜巨人。她把軟枕頭丟到一邊，大喇喇地伸個懶腰，然後就像會動的巨牆那樣，「轟轟隆隆」地擠到了車廂前面。「眼瘸就直說。我又不是不幫忙！」她把兩位同車乘客推到邊上，一面咕噥，一面扶住草帽帽檐，望向越變越大的規劃村：
「村里人誰不知道，我眼神比獵鷹都好。這才多遠，毛都能給它看清咯——我還當是什麼的，不就人頭麼？用四根長矛插著，立在壕溝邊上。男爵領那邊，就是這麼對付偷獵者的。」
此話一出，雷蒙.雅內克當即閉嘴，閉上眼睛開始默默祈禱。小阿爾貝也像是遭到電擊，瞬間坐回到了車底。很長一段時間時間裡，他就像是被人蒙住口鼻，一口空氣都吸不進肺葉，在窒息邊緣不斷徘徊；等他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牛車卻又開始劇烈顛簸，因為請願隊已經拐進了坡道，距離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遙。
科特韋梅勒的石牆非常漂亮，砂岩、石灰岩切割得方法正正，用砂漿一塊塊地粘連起來，表面幾乎看不到起伏。兩法尋高的厚牆上，立有好幾座木製塔樓，戰時用於瞭望，平時拿去插旗扯幔，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
堅固的拱形寨門，更是不能不提。那可是用昂貴的厚磚塊砌成，比一般的禮拜堂都結實；橡木門扇包了鐵皮，據說結實得能擋投石機，周圍還修了漂亮的小神龕，供著法蘭克王國與阿基坦公爵領的兩位主-保-聖人，雙倍福佑，雙倍好看。
考慮再三後，小阿爾貝只能戰戰兢兢地縮回座位，不知道第幾次地把玩起了武器。牛車上的物事，唯有這件最親切、最實用，最讓十一歲的小男孩子開心。
二哥給他的匕首，那真是怎麼看都看不夠。鐵匠學徒若爾日.魯蒙，手藝其實還很生疏，打出的匕首沒有美感可言，只是一塊帶柄尖鐵而已。但這柄尖鐵已經裝了木把開了刃，拿來捅活物不成問題，更別說，它比村長閨女那把剔骨刀，要長出將近半法寸嘞。
對小阿爾貝來說，就是一把不折不扣的短劍。有了這把利刃，科特韋梅勒的賴小子和老酒鬼，誰也不敢主動上來找茬，遠遠的都會繞開；在他散播謊話時，聽眾也會被鐵刃震懾，最多禮貌地提出幾句反駁，而不是連叫帶罵地直接砸場子。
【狼來了故事裡的小孩，如果身上也有鐵傢伙，村里人大概會對他客氣很多。但話又說回來，編瞎話的賴娃子，有那個資格攜帶武器麼？】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更不能找別人諮詢，只好把疑慮深埋心中，扒著欄杆繼續看風景。不過，他也沒多少時間玩耍了，因為帝國大道走起來實在爽利，科特韋梅勒的石頭圍牆，已經遠遠地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科特韋梅勒，是阿基坦西南區域的眾多「規劃村」之一。它們就像諾布勒瓦村一樣，持有公爵簽發的自治許可，只對睿智的阿基坦公爵與偉大的法蘭克國王負責，周邊的男爵、伯爵、有產騎士等貴族，爪子統統別想伸進來。
不過，諾布勒瓦村與科特韋梅勒的誕生原因，區別還是蠻大的。前者是公爵為了開（擴）墾（充）荒（財）地（源），以自治許可作為報酬，從各處招募人手建立的純農耕村；後者的規模則要大上許多，居民多達三百戶，環繞村子還有深溝高牆，防禦力比某些貴族的家堡都強，必要時能動員兩百名城鎮民-兵。
在庇里牛斯山北麓，「規劃村」是非常重要的防禦據點，基本就是一座軍事寨堡。小阿爾貝經常跟著父兄，去科特韋梅勒趕大集，去年十月那一回，正好看見大兵炫耀戰利品：破刀鏽矛、鎖甲殘片、帶洞板甲、人頭獸手，每樣都是血糊糊的，讓人觸目驚心。
他們每年都會進森林清繳土匪、哥布林，有時還會去南邊支援友軍。不過，城鎮民-兵今年並不是很活躍，新年慶典結束後，寨主就沒再召集過這夥人。二月份時候，若爾日曾被師傅拉去趕集，他回家以後，一直在抱怨「真沒勁，穿鎧甲的大兵一個也沒看見」。
這事很正常。城鎮民-兵又不是騎士，如果沒被召集，那就得普通農夫那樣，回自己家裡扶犁幹活。三月底、四月初正好趕上春耕，田地、牛羊都少不了人照顧，這麼一大批壯勞力，可是真金白銀一樣的搶手貨。
【仔細想想。】小阿爾貝手搭涼棚，眯眼望向了北邊的科特韋梅勒。【春耕確實是大事，了不得的大事。如果諾布勒瓦村沒有過硬理由，確實很難讓他們出兵幫忙。但為此撒謊，未免也太......等等，東寨門附近，好像插的有東西？】
牛車與石牆的直線距離，大概還有二百法尋（約320米）。他只能隱約看到一、二、三、四，總共四根長杆，頂上還插著某種圓乎乎的東西。白蘭瓜還有三個月才能收穫，而且個頭絕對沒有那麼大，所以問題就來了：
被規劃村大張旗鼓插到壕溝外面的，究竟會是什麼稀罕物？
「藍指」弗朗索瓦站了起來，為了看得仔細，甚至摘下了最愛的鳥喙面具。呂西安「嗖」地縮起身子，就像被野火燒到，忙不迭地畫起了十—字。看見兩位趕車人如此緊張，雷蒙.雅內克也把腦袋轉了過去，但他是近視眼，盯了好半天，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真奇怪。」他聳聳肩膀，順手拉了拉小阿爾貝的衣袖：
「究竟插了什麼東西，把他們嚇成這樣。算了，信眾阿爾貝，快坐下吧。莫要過分好奇，等進了寨門，疑問自會煙消雲散。」
「還用進門？」伊莎貝拉突然插了嘴，聲音又粗又啞，聽上去真的很像冰霜巨人。她把軟枕頭丟到一邊，大喇喇地伸個懶腰，然後就像會動的巨牆那樣，「轟轟隆隆」地擠到了車廂前面。「眼瘸就直說。我又不是不幫忙！」她把兩位同車乘客推到邊上，一面咕噥，一面扶住草帽帽檐，望向越變越大的規劃村：
「村里人誰不知道，我眼神比獵鷹都好。這才多遠，毛都能給它看清咯——我還當是什麼的，不就人頭麼？用四根長矛插著，立在壕溝邊上。男爵領那邊，就是這麼對付偷獵者的。」
此話一出，雷蒙.雅內克當即閉嘴，閉上眼睛開始默默祈禱。小阿爾貝也像是遭到電擊，瞬間坐回到了車底。很長一段時間時間裡，他就像是被人蒙住口鼻，一口空氣都吸不進肺葉，在窒息邊緣不斷徘徊；等他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牛車卻又開始劇烈顛簸，因為請願隊已經拐進了坡道，距離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遙。
科特韋梅勒的石牆非常漂亮，砂岩、石灰岩切割得方法正正，用砂漿一塊塊地粘連起來，表面幾乎看不到起伏。兩法尋高的厚牆上，立有好幾座木製塔樓，戰時用於瞭望，平時拿去插旗扯幔，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
堅固的拱形寨門，更是不能不提。那可是用昂貴的厚磚塊砌成，比一般的禮拜堂都結實；橡木門扇包了鐵皮，據說結實得能擋投石機，周圍還修了漂亮的小神龕，供著法蘭克王國與阿基坦公爵領的兩位主-保-聖人，雙倍福佑，雙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