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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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還是沒有摔倒。于貝爾.魯蒙及時衝上前來,用壯實的臂膀,接住了驚慌的小兒子。「沒事。我們都沒事,家裡人都沒事!」魯蒙家男主人,把小阿爾貝用力抱在懷裡,久久不願放開:

  「村里人,差不多都逃出來了。多虧科特韋梅勒的大兵接應,村里人,差不多都活著逃出來了!」

  「出來就好。出來就,出來就好......」小阿爾貝哭的稀里嘩啦,連句話都說不清楚。要擱往常,父親肯定會為此訓他,但于貝爾..魯蒙,卻只是把兒子摟的更緊了。「若爾日!孩子他媽!」這位老實巴交的農夫,此刻也是語帶哽咽,眼圈變得通紅通紅:

  「快來!快過來!咱們一家人又聚齊了,這以後就沒事了,沒事了!」

  「沒事了!」

  若爾日.魯蒙攙著母親,很快也出現在了視野當中。他臉上全是菸灰,頭髮被燎掉一半,不過身上並沒有明顯傷痕,精神頭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見到親人,若爾日同樣激動,但要比其他家人冷靜的多,甚至還有餘裕接過小妹,幫哭泣不已的母親分擔壓力。

  「沒事了,都沒事了!」只見他拍拍父親的肩膀,擰擰小阿爾貝的臉蛋,然後故意捏起妹妹的小手,在家人面前搖了兩搖:

  「所以說,老爹、小弟,咱們趕緊往路邊挪挪吧?你們看,小妹也在催嘞,讓咱們不要再擋路啦。」

  他這話說的正是時候。因為巴雷.加斯帕爾已經帶著埃米爾.潘,兩人一起急匆匆地走了過來。見此情景,小阿爾貝立刻拽拽父親衣袖,帶著所有家人趕快躲到路邊,給村裡的難民隊伍讓出路來。

  牛車、馬車、騾車、驢車,或新或舊的各式車輛,絡繹不絕地從眼前經過。老弱婦孺坐在車上,用斗篷、被子、頭巾等布料,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既是為了抵禦夜間寒氣,也是為了求個心安;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女,則是靠著兩條腿徒步跟隨,幾乎每人都背著扎口布袋,或是鼓鼓囊囊的沉重包裹。

  小阿爾貝認識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同在諾布勒瓦村,就算平時關係不好,長相、姓名也都能記在心裡。但這些人的精神狀態,卻同之前有著極大區別,十個裡面有九個垂頭喪氣,剩下那個,則是徹底的心灰意冷。

  填充軟甲、皮甲、生鏽鎖甲,之前找出來的裝備,現在仍舊穿在他們身上。釤刀、斧頭、鐵錘、趕豬棍,傢伙什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問題是,村里這些年輕男女,不過是把護具隨便披在身上,武器懶洋洋拿在手裡,就好像那只是撿的廢鐵,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哪怕扔掉也一點不心痛。

  小阿爾貝看著這幕情景,只覺得心裡異常憋屈。【沒沾血。】他盯著從眼前走過的朱爾家老大,右手緊緊攥成拳頭,兩排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所有武器,都沒沾血。就算這些傢伙什,都是臨時拿出來湊數的,但你們也不能完全不當回事,連揮都不揮一下吧?】

  他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惱,直到那股怒氣徹底沸騰,衝破理智做成的鍋蓋。「到底怎麼回事?!」小阿爾貝甩掉父親的胳膊,掙脫母親的懷抱,衝著散漫的村人大聲叫嚷起來:

  「為什麼一下子逃跑?為什麼要扔下諾布勒瓦,這麼輕易逃掉?我們出發前,巡邏隊不是都編好了麼?你們不是還說,一定要守住村子麼?就幾個土匪,憑什麼把你們嚇成這樣,連打都不打,就直接跑了?!」

  此話一出,很多難民都停了下來,木鞋的嘩啦聲也隨之變低。有些人開口分辨,有些人搖頭苦笑,但更多的還是怒目而視,眼神凶得嚇人。

  「小阿!」魯蒙夫人見勢不妙,趕緊抓住小兒子的胳膊,努力把他拉向身邊回:

  「胡說八道什麼?趕緊回來!你又不在村里,千萬別亂講!」

  「我是沒在村里!」小阿爾貝甩開母親的手臂,不但沒被勸住,反而變得更犟了:

  「因為我到了科特韋梅勒,跟著請願隊為村里求援!爹,娘,二哥,你們看我手上,看我手上的土。我一直在修補工事,同寨里的大兵一起幹活,這可是實打實的幫忙打仗!我就不明白了,連我都能出力,村里這麼多人,為什麼被土匪一嚇就跑,平時喝酒打架的膽子,是讓狼給叼走了麼!」

  「我來回答你的問題。」駐村神甫的話語突然響起,冷冰冰硬邦邦,就像冬天屋檐下的掛著的冰凌子。埃米爾.潘,畢業於新普瓦捷神學院的高材生,連村長都不放在眼裡的「頌神之人」,仿佛長矛似地杵在了小阿爾貝面前:

  「有一點你說的對。打架時膽大包天的醉漢,戰陣上往往最先尿褲子。但你的其他指控,全部是無中生有的臆測。魯蒙家的愚昧孩童,劫掠諾布勒瓦的,可不是『區區幾個土匪』,我們面對的敵人,連規劃村那隻大熊都不敢硬碰!」

  「神甫說的沒錯。」放牛的皮維.奧克塔夫,也加入了談話當中。可能是因為受了刺激,他不僅套了硬邦邦的皮革背心,還用頭巾、手套等物件,把身上包的嚴嚴實實。獨生兒子羅蘭.奧克塔夫,照例跟在父親身後,濃濃的奶味老遠都能聞到;但他們身上,還有另外一種詭異的腥氣,而且父子二人都是臉色蒼白,神情看上去相當萎靡。

  「來了好多兵。好多好多兵,怕是得有七八百個....謝咯,魯蒙老哥,謝你的麥酒(Ale,並非Beer,發酵時不加啤酒花,同中國古代的濁酒很像)。」奧克塔夫從于貝爾手中接過酒囊,先是自己灌了一口,然後又遞給自己兒子:

  「你也喝。哎,乖孩子,你也喝兩口,麥酒是好東西,能當藥使,養傷的時候最好用啦......剛才,我說到哪裡來著?」

  「說到來了好多兵。」小阿爾貝看著玩伴,心裡愈發焦急了。「麥克叔叔。還有潘神甫!你們能不能把話講清楚,村里到底遭了什麼難,為什麼突然冒出來好幾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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