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圍攻（二）
挨批以後，東寨門的守軍確實安靜不少。兩百尺外的僱傭兵，肯定也聽到了他的吆喝，但這幫「湯米小子（對英-格-蘭兵蔑稱）」，並沒有像老兵預言的那樣著急上火。長弓手把羽箭搭上弓身，隨後便直挺挺地原地立正，等著男爵下令；鉤鐮手則從背後摘下盾牌，用左手舉著護住腦袋，然後就——然後就——
然後就把鉤鐮對準地面，一面戳刺草皮，一面以堪比蝸牛的速度彎腰前行。他們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就連只會流口水的傻子，都能看出來目的所在：
清理陷阱，為後續的進攻鋪平道路。
小阿爾貝死死摳住觀察孔，大氣都不敢出。他盯著這幫英-格-蘭步兵，覺得心口陣陣難受，就好像親手養大的豬崽跑走一樣。【只有兩百法尺。完全在火銃、弩矢的射程裡面。但他們卻一點都不害怕，就好像在自家田裡鋤草。昨天夜裡，我們辛辛苦苦挖的陷阱，難道就這麼沒了？】
一時間，他居然有些羨慕請願隊的同伴：老羊倌呂西安，去了肉鋪那邊幫忙宰殺牲畜；「藍指」弗朗索瓦，因為識文斷字，被梅西耶大夫抓了壯丁；伊莎貝拉進了傑拉德老大的家宅，雖然只是幫著封窗封門，把那裡改成小型堡壘，但總算是進入了寨主的私人空間，也算是得償所願。【他們暫時見不到敵人，更不用眼睜睜地看著心血被糟蹋。實在太X的幸運了！】
牆裡牆外，有很多人和他一樣不忿。小阿爾貝右手邊，有個拿著鐵臂弩的民-兵，這人嘴裡一直罵東罵西，時不時就會把弩臂之間的腳蹬探出觀察孔；跟弩手待在一起的，是位身披布面甲的金髮壯漢，他雖然沒有開口罵人，但卻屢屢用長劍敲擊盾牌，用這種方法發泄心中怒火。
老兵對他們的態度沒有區別：先厲聲呵斥，再重複「急個屁，繼續忍！」的命令。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挨訓，兩人心裡肯定不服氣，不過他們都沒有出言頂撞，而是照著軍隊裡的規矩，咬牙切齒地點頭服了軟。
從這方面來看，老兵對牆上的十幾名民兵，控制力度還是很不錯的。但守在牆外壕溝的那批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些人拿的都是火銃，既有火門槍也有火繩槍，槍管裡面早就裝好火藥鉛彈，纏在胳膊上的火繩也在慢慢燃燒。火種的熱量，以及緩緩逼來的敵人，讓他們的神經變得格外緊張，雖然小阿爾貝的老兵保鏢，不止一次提醒他們「冷靜！千萬別慌」，但火銃手們只是嘴上答應，做起事來還是隨自己喜歡。
當鉤鐮手們越過一百五十法尺線，並且成功找到第四個大型陷坑的時候，壕溝里的守軍，終於忍到了極限。「把他們趕走！」什長從壕溝當中伸出短矛，一面左右揮舞，一面用尖利的嗓音大聲嚷嚷：
「別讓他們靠近！瞄準——都聽我的，瞄準，瞄準——開火！」
八名火銃手應聲而動，扣扳機的扣扳機，壓蛇杆的壓蛇杆，用火門槍的則是直接攥住火繩，把明晃晃的火點按進藥池。東寨門下，「砰砰隆隆」的槍聲頓時響成一片，如同石塊一般砸進眾人耳道；嗆人的硝煙瞬間騰起，也就眨巴眼的工夫，便在壕溝上方擴散成灰白色的一大團。
火銃開火的時候，確實光亮奪目、聲勢驚人。但給敵人造成的損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小阿爾貝眯著眼睛，發現鉤鐮手只有三人倒地，其中還有一個人當場爬起，就像沒事人似地繼續標記陷馬坑；剩下那倆也沒有全部咽氣，其中一個很快便重新站直，然後捂住大腿側面，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環形車營，嘴裡用難聽的英語罵罵咧咧。
換句話說，八桿火銃齊射，打死的敵人僅僅只有一個。這同吟遊詩人演唱的史詩，沒有任絲毫似之處。小阿爾貝難掩失望，一拳砸到了擋箭板上；老兵更是氣得摘下手套，惡狠狠地扔向了下方壕溝。「斯特凡！你個惡魔X的！」他側身靠上垛堞，一面觀察僱傭兵，一面對壕溝里的火銃什長破口大罵：
「你耐心是讓狗叼了，還是被羊吃了？現在就脫木鞋，馬上脫，敲敲你那個狗X的空殼腦袋！最後警告一次，我說開火才能開火，趕緊驢艹的給老子裝填，再敢擅自行動，我非——隱蔽！！」
這聲「隱蔽」喊的非常大聲，乃是針對全東寨門的守軍。小阿爾貝聽得是清清楚楚，腿腳也想跟著移動，但他全身上下的筋肉，就好像突然變成了棉花，讓他趴在觀察孔上動彈不得。【他們舉弓了。】魯蒙家小子死死盯著敵人，視野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不斷有汗珠沿著眼皮流下，逼著他不停眨眼：
【他們拉弦了。男爵身邊有人搖旗，這是要，這是要——】
「Loose（放箭）!」
頭戴開面輕盔、身套鐵板胸甲的長弓手頭目，用英語高亢地喊出口令。二十支羽箭登時離弦，一面發出令人戰慄的尖叫，一面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曲線，向著二百五十尺外的寨牆呼嘯落下。
牆上的民-兵，紛紛躲進傾斜的擋箭板底下，有些人還舉起了盾牌護身。壕溝里的火銃手，則是背靠胸牆直挺挺站好，同時十分彆扭地縮緊肩膀，好讓笠盔發揮防護作用。多虧老兵吼的那一嗓子，他們雖然手忙腳亂，但總算避免了最壞的結果，沒有傻愣愣地站成一團，被突如其來的箭雨一波帶走。
鵝翎羽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它們毫不在乎，隨著三棱箭頭的牽引持續下墜。寨牆最先遭殃，擋箭板上「叮叮咚咚」響成一片，活像十幾隻魔鬼同時敲門；一支角度格外刁鑽的利箭，甚至飛進了擋箭板與垛堞的間隙，「撕拉」一聲擦過某條手臂。
遭殃的民-兵，是個滿臉痤瘡，同昂利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他穿的是填充軟甲，防禦也就那麼回事。
然後就把鉤鐮對準地面，一面戳刺草皮，一面以堪比蝸牛的速度彎腰前行。他們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就連只會流口水的傻子，都能看出來目的所在：
清理陷阱，為後續的進攻鋪平道路。
小阿爾貝死死摳住觀察孔，大氣都不敢出。他盯著這幫英-格-蘭步兵，覺得心口陣陣難受，就好像親手養大的豬崽跑走一樣。【只有兩百法尺。完全在火銃、弩矢的射程裡面。但他們卻一點都不害怕，就好像在自家田裡鋤草。昨天夜裡，我們辛辛苦苦挖的陷阱，難道就這麼沒了？】
一時間，他居然有些羨慕請願隊的同伴：老羊倌呂西安，去了肉鋪那邊幫忙宰殺牲畜；「藍指」弗朗索瓦，因為識文斷字，被梅西耶大夫抓了壯丁；伊莎貝拉進了傑拉德老大的家宅，雖然只是幫著封窗封門，把那裡改成小型堡壘，但總算是進入了寨主的私人空間，也算是得償所願。【他們暫時見不到敵人，更不用眼睜睜地看著心血被糟蹋。實在太X的幸運了！】
牆裡牆外，有很多人和他一樣不忿。小阿爾貝右手邊，有個拿著鐵臂弩的民-兵，這人嘴裡一直罵東罵西，時不時就會把弩臂之間的腳蹬探出觀察孔；跟弩手待在一起的，是位身披布面甲的金髮壯漢，他雖然沒有開口罵人，但卻屢屢用長劍敲擊盾牌，用這種方法發泄心中怒火。
老兵對他們的態度沒有區別：先厲聲呵斥，再重複「急個屁，繼續忍！」的命令。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挨訓，兩人心裡肯定不服氣，不過他們都沒有出言頂撞，而是照著軍隊裡的規矩，咬牙切齒地點頭服了軟。
從這方面來看，老兵對牆上的十幾名民兵，控制力度還是很不錯的。但守在牆外壕溝的那批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些人拿的都是火銃，既有火門槍也有火繩槍，槍管裡面早就裝好火藥鉛彈，纏在胳膊上的火繩也在慢慢燃燒。火種的熱量，以及緩緩逼來的敵人，讓他們的神經變得格外緊張，雖然小阿爾貝的老兵保鏢，不止一次提醒他們「冷靜！千萬別慌」，但火銃手們只是嘴上答應，做起事來還是隨自己喜歡。
當鉤鐮手們越過一百五十法尺線，並且成功找到第四個大型陷坑的時候，壕溝里的守軍，終於忍到了極限。「把他們趕走！」什長從壕溝當中伸出短矛，一面左右揮舞，一面用尖利的嗓音大聲嚷嚷：
「別讓他們靠近！瞄準——都聽我的，瞄準，瞄準——開火！」
八名火銃手應聲而動，扣扳機的扣扳機，壓蛇杆的壓蛇杆，用火門槍的則是直接攥住火繩，把明晃晃的火點按進藥池。東寨門下，「砰砰隆隆」的槍聲頓時響成一片，如同石塊一般砸進眾人耳道；嗆人的硝煙瞬間騰起，也就眨巴眼的工夫，便在壕溝上方擴散成灰白色的一大團。
火銃開火的時候，確實光亮奪目、聲勢驚人。但給敵人造成的損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小阿爾貝眯著眼睛，發現鉤鐮手只有三人倒地，其中還有一個人當場爬起，就像沒事人似地繼續標記陷馬坑；剩下那倆也沒有全部咽氣，其中一個很快便重新站直，然後捂住大腿側面，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環形車營，嘴裡用難聽的英語罵罵咧咧。
換句話說，八桿火銃齊射，打死的敵人僅僅只有一個。這同吟遊詩人演唱的史詩，沒有任絲毫似之處。小阿爾貝難掩失望，一拳砸到了擋箭板上；老兵更是氣得摘下手套，惡狠狠地扔向了下方壕溝。「斯特凡！你個惡魔X的！」他側身靠上垛堞，一面觀察僱傭兵，一面對壕溝里的火銃什長破口大罵：
「你耐心是讓狗叼了，還是被羊吃了？現在就脫木鞋，馬上脫，敲敲你那個狗X的空殼腦袋！最後警告一次，我說開火才能開火，趕緊驢艹的給老子裝填，再敢擅自行動，我非——隱蔽！！」
這聲「隱蔽」喊的非常大聲，乃是針對全東寨門的守軍。小阿爾貝聽得是清清楚楚，腿腳也想跟著移動，但他全身上下的筋肉，就好像突然變成了棉花，讓他趴在觀察孔上動彈不得。【他們舉弓了。】魯蒙家小子死死盯著敵人，視野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不斷有汗珠沿著眼皮流下，逼著他不停眨眼：
【他們拉弦了。男爵身邊有人搖旗，這是要，這是要——】
「Loose（放箭）!」
頭戴開面輕盔、身套鐵板胸甲的長弓手頭目，用英語高亢地喊出口令。二十支羽箭登時離弦，一面發出令人戰慄的尖叫，一面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曲線，向著二百五十尺外的寨牆呼嘯落下。
牆上的民-兵，紛紛躲進傾斜的擋箭板底下，有些人還舉起了盾牌護身。壕溝里的火銃手，則是背靠胸牆直挺挺站好，同時十分彆扭地縮緊肩膀，好讓笠盔發揮防護作用。多虧老兵吼的那一嗓子，他們雖然手忙腳亂，但總算避免了最壞的結果，沒有傻愣愣地站成一團，被突如其來的箭雨一波帶走。
鵝翎羽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它們毫不在乎，隨著三棱箭頭的牽引持續下墜。寨牆最先遭殃，擋箭板上「叮叮咚咚」響成一片，活像十幾隻魔鬼同時敲門；一支角度格外刁鑽的利箭，甚至飛進了擋箭板與垛堞的間隙，「撕拉」一聲擦過某條手臂。
遭殃的民-兵，是個滿臉痤瘡，同昂利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他穿的是填充軟甲，防禦也就那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