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圍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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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同你講了,找個安全地方藏好。去吧,現在還不晚,就到北邊的瞭望樓底下。記得別上去,抓面盾牌,在牆梯那邊先蹲著。等這裡緩過勁,馬上叫你回來!」

  小阿爾貝飛快地點了頭,然後便躬身彎腰,小心翼翼地走向了目的地。這段路並不長,加起來還不到一百法尺,但寨牆實在太窄,而且到處都是大人的胳膊腿,他時不時就得被迫停下,等民-兵跑過去以後,方才能夠繼續移動。

  如果只是有人擋路,那事情還不至於太麻煩。但他時不時就會被民-兵叫住,連分辯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強塞了一大堆工作。

  由於力氣實在太小,成年大兵交給小阿爾貝的,多半都是遞弩矢、遞彈藥、遞火繩槍之類的輕活。但人在手忙腳亂的時候,很容易就會喪失判斷力,進而做出各種荒唐事來。有個之前一直在下面待命,剛剛才上牆支援的民-兵伍長,慌忙間居然塞給他一把劈柴斧,命令他「把火藥桶撬開。趕快,我急等著用!」

  小阿爾貝沒心思同他爭辯,咬緊牙關連撬八下,居然真的完成了任務。然而,那個伍長卻連一句感謝都沒有,立刻就把爪子伸進木桶,抓起火藥就往手炮里填。「這種時候,這種時候!」他興奮得兩眼發直,就像一頭逮到獵物的餓狼:

  「這種時候,就要擒賊擒王!等著吧,等我一槍打死男爵,這仗就算贏了!」

  【就你那杆破火門槍,鉛子能飛出去一百尺,就算上面那位保佑。爛傢伙什配爛渣皮人,這組合還想狙死男爵?】

  ——雖然在心裡如此吐槽,但小阿爾貝明面上仍然保持著禮貌,臨走時候,甚至還給伍長留了句「祝好運」。友軍再爛,那也是自己人,再怎麼說,也不能盼著他倒霉吧?

  先是大保羅,然後是這位沒眼力見的伍長。想要狙殺男爵的人,估計還會持續不斷地湧出來。但他們成功的機會,怕是比挖到金幣寶藏都渺茫。【敵人士氣正旺,幹啥都順風順水。我們這邊,從開始到現在一直瞎忙。要是再不轉運,別說是弄死男爵了,我們能不能擋住這輪縱火,都還是個未知數。】

  有些時候,事情就是這麼邪門。小阿爾貝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左手邊就突然傳來一陣驚叫,左邊的太陽穴,也被驟增的熱量狠燙了一下。「著火了!」有人在驚聲喊叫,似乎還帶著哭腔,「維克托家著火了!基-督啊,這麼快就燒起來了!!」

  小阿爾貝循聲扭過頭去,正好看到壯觀的一幕:屠夫維克托家的兩層磚房,正從破爛的窗戶冒出滾滾濃煙;僅有一層瓦片的斜屋頂上,赫然插著三支火箭,而且恰巧位於順潤的生牛皮之間。目前,房頂暫時只有煙氣,明火還沒有冒出來,但二樓的火勢已經非常兇猛,焰苗甚至開始舔舐窗框,用不了多久,就能同屋頂的友軍勝利會師。

  靠著一把宰牛大錘,維克托家積累了不少財產,周圍這麼多戶人家,只有他們掛了蕾絲窗簾。可這件進口的奢侈品,現在已經燒的不剩什麼,首飾、家具、餐具等其他財產,估計也都是一樣下場。

  鵝卵石路上,有個年輕女子哭的歇斯底里,執意要衝回屋裡。但她鬧騰了還不到五秒,就被一個滿臉鬍鬚的壯漢用力拉回。「沒救了,死心吧!」壯漢背對小阿爾貝,肩膀微微顫抖,嗓音格外沙啞:

  「好鄰居。幫個忙吧,我的好鄰居們。寨主不是教過怎麼做嗎?我家已經沒救了,就幫著我——幫著我趕快處理吧!」

  圍在一邊的人群,紛紛點頭稱是,舉起工具匆忙地沖了上去。他們並沒有澆水救火,就現在這個火勢,潑再多水也救不了屠戶的屋子;但他們仍然可以拉走院裡的手推車,扛走易燃的儲物架,順便把牆上的藤蔓清理乾淨,將火災局限在這棟磚房,讓周圍的房屋免遭禍害。

  這便是此時通行的救火方法,以前在諾布勒瓦村,小阿爾貝目睹過完全一樣的場景。【那天失火的是牛棚,旁邊就是草料場。幸好當時沒颳風,鄰居們也及時清出了隔離帶,要不然,要不然......】

  一想到家鄉,魯蒙家的小兒子,心口頓時痛了起來。他背靠垛堞坐下,明知這麼做是浪費時間,還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救火人群,徒勞地尋找起了父親:

  【這個不是。那個不是。他們都不是。老爹.沒在這裡,大概是別處救火吧。嗯,沒錯,肯定是這麼回事。我爹是個好把式,什麼活都能拿下,這麼點小火,絕傷不到他!保佑,保佑,保佑,一定要保佑他啊】

  小阿爾貝開始祈禱,為父親祈禱,為全家人祈禱,為規劃村裡的全部生靈祈禱。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火箭仍在頭頂上方「嗖嗖」飛過,不斷掉進寬敞的科特韋梅勒。

  【這東西沒法回收,每射出一支,就等於燒掉一捧真金白銀。】望著不斷竄起的煙柱,他急得就像掉進石灰池,差點不管不顧地站起來。【貝爾特朗就算再富,兜里也不會有這麼多硬幣。趕緊走下一步吧,趕緊走下一步啊強盜男爵——】

  「沖啊!沖啊!!牆上沖啊!!!」

  口音濃重的戰吼,突然從攻城營地傳來。小阿爾貝閉上眼睛,在心裡把貝爾特朗的祖宗十八代罵盡,這才止住了胳膊顫抖。【總算要爬牆了!】他舉起短劍,通過石塊與盾牌之間的縫隙,看向了對面的攻城營地。【過來吧湯米小子,我不怕你們,根本不怕你們!趕緊上牆吧,二哥送我的鐵劍,也該沾沾血了!】

  他是如此激動,以至於視野變得一片模糊,好幾秒鐘後方才恢復整成。等他看清敵人樣貌,眉毛頓時擰成一個疙瘩,厭惡在各種負面情緒當中脫穎而出,輕輕鬆鬆就把恐懼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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