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圍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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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動進攻的男爵家兵,少說也有六、七十人。但穿鐵鎧的僱傭兵一直躲在後面,那些高舉長梯,嗷嗷叫著沖在最前面的,全是套頭衫上補丁連連、填充軟甲都沒幾件的徵召農奴。

  為了把他們的狂熱撩撥起來,男爵可謂下了血本:先是端出大鍋燉肉,把農奴餵得肚子滾圓,連擦嘴的衣袖,都能油膩膩地泛出反光;接著再擺出真金白銀,外加一大堆誘人許諾,用這些香甜釣餌,將他們迷得神魂顛倒。

  剛下帝國大道時,這群貨色只是衣衫襤褸的苦力,疲乏的頭都抬不起來。僅僅三小時後,他們的精神狀態就發生了徹底改變,自願接下了最危險的任務。在毫無防禦的情況下,扛著木梯亂糟糟跑進開闊地界,這種行徑已經不能算是魯莽了,完全可以稱得上瘋狂。

  東門和寨牆上的民-兵,雖然忙救火忙得焦頭爛額,但收拾活靶子的工夫,總還是省得出來的。一時間,只聽得弩弦抖動,清脆仿佛樂器彈奏;又有火銃轟鳴,自觀察孔中噴出頎長火舌。寨門、牆頂、壕溝背後、,到處都有彈藥射出,如怒蜂般飛向這群農奴。

  儘管長弓手不斷放箭掩護,翻騰的熱浪也干擾了民-兵瞄準,但奔跑的人群當中,還是當場竄起一片血花,前後都有慘叫聲爆發。沒辦法,衝來的徵召農奴實在太多,超過五十人擠成一群,想躲都沒地方躲。

  一架長梯掉在地上,「咣當」砸起大片塵土。幾具人體滾倒在地,旋即便被同伴踩過,慘叫聲瞬間中止。同伴的死傷,確實讓一部分徵召兵變得猶豫,腳步隨之放慢不少,但恐懼還沒有大面積擴散,大部分農奴仍在盲目前沖,眼中除了狂熱再無其他。

  鉤鐮手已經掃清了陷阱,讓他們可以專心奔跑,不必擔心骨斷筋折。不過,在越過胸前之前,農奴們還有最後一道障礙要克服,那便是密集布置的拒馬尖樁。

  這道防禦工事,如果能保持剛修好時的狀態,甚至可以擋下騎士衝鋒。但長弓手拋射的火箭,早把這從白森森的人造荊棘,變得面目全非。擋在寨牆前面的三百多根木樁,要麼像火炬一樣熊熊燃燒,要麼在高溫炙烤下傾頹倒地,碎成一灘黑紅相間的炭渣。

  火場附近的空氣,熱的能把雞蛋燙熟,仿佛會流動的透明火焰。飽經炙烤的壕溝,早就沒法待人,火銃手早就已經撤到了背牆後頭;等農奴逼近後,他們又把自己和火藥桶綁上繩索,被戰友匆忙拉上兩法尋(約3.2米)高的石牆頂端。

  他們懸在半空的時候,就像嬰兒一樣孤立無援。長弓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沒少向寨牆拋射羽箭。但翻滾上升的煙柱,對箭支的軌跡造成了嚴重干擾,寨門前面的八名火銃手,只有一人不幸罹難,左右兩邊的牆段,也只有兩三個人被射傷而已。

  總體來說,這趟撤退還算順利。相比防守方的火銃手,進攻方派出的徵召農奴,就只能用「慘遭不幸」來形容了。障礙區雖然被燒的面目全非,尖樁之間出現了大量空隙,但這些通道不但被明火包圍,地上也滿是滾燙灰燼,就算皮糙肉厚的獸人,也沒法嗷嗷叫著直接衝過去。

  徵兆農奴既沒有綠色皮膚,也沒有世襲法師的浮空機械,要想穿越障礙區,只能老老實實先去鋪路。民-兵火銃手撤回牆頂以後,他們馬上開始了這項工作,有人往通道兩側潑灑沙土,把殷紅火苗儘可能地逼退,還有人往地上一桶桶地澆水,呼啦啦竄起無數蒸汽;

  最有種的幾個莽漢,乾脆把濕毯子裹到身上,直接在通道里打起了滾。那種煙燻火燎的滋味,想想就讓人骨頭髮疼,但這群瘋子不但忍了下來,甚至還有工夫高聲喊叫。「發財了!發財了!!」有個公鴨嗓子的中年農奴,聲音大得全寨牆都能聽見:

  「爛命一條,但是能賣好價!埃居!里弗!!全是我的了,全是老子的——」

  一根旺盛燃燒的木樁,突然從正中「噼啪」折斷,迸發出大片火星。火柱砸進煙塵,瞬間清出一段空隙,中年人的叫喊,也隨之戛然而止,不知道是被高溫空氣燙到窒息,還是被一發鉛彈打碎腦門。

  小阿爾貝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性應該更大。因為鐵臂弩和火繩槍的射擊,一直以來就沒停過。旺盛燃燒的木樁,確實對瞄準造成了很大影響,但敵人就在眼皮底下,哪怕視線被煙霧遮擋,光靠耳朵聽,也能把他們的位置猜個大差不差。

  民-兵每次射擊,都能惹起一陣慘叫。如果火銃能裝填的更快,如果鐵臂弩瞄準時不受干擾,徵召農奴壓根就沒機會跨過壕溝,在燃燒的障礙區就會被損失殆盡。

  遺憾的是,戰場上從來沒有那麼多「如果」。農奴雖然付出了不少傷亡,但還是在半小時內開闢出了通道,把木板架到了壕溝頂上。對他們來說,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剩一件,那便是踏過這些臨時橋樑,把勞神費力運來的長梯,架到科特韋梅勒的寨牆上。

  這同時也是最難的一步。過壕溝的時候,他們不僅失去煙霧遮蓋,長弓手也會因為顧慮誤傷,暫時停止壓制射擊。換句話說,徵召農奴將會失去所有掩護,赤裸裸地暴露在守軍火力之下。

  民-兵沒跟他們客氣。敵人露頭以後,牆頂守軍除了繼續放弩放銃,還把雜役收集的破磚爛瓦搬上牆頭,一個勁地向下猛砸。短短五分鐘,就有四名農奴躺在牆根沒了動靜,倒地呻吟的還要更多,而且多半都是頭破血流,救回去也很難治好。

  鮮血淋漓的同伴,終於澆滅了農奴的狂熱,讓他們暫時變得冷靜下來。在恐懼驅使下,很多農奴都丟下了木梯,不管不顧地逃了回去。然而,熾熱的煙火當中,隨即便刺出十多杆長柄鉤鐮,把這伙逃兵盡數捅進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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