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驟變（九）
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驀地從路口閃出，在提燈引導下跑向東邊寨牆。有人騎馬，有人步行，中間還夾著兩輛雙輪馬車，包鐵車輪碾過鵝卵石，大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小阿爾貝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與滿牆民-兵一道，迎接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沒過多久，車隊便跑進了光亮區域，為首那位不是別人，正是寨主傑拉德。他身邊跟著兩名武裝騎手，車上還坐著幾個裝束奇怪的平民，每個人都圍著皮圍裙，而且臉上——臉上滿是黑灰？
眾多念頭飛過小阿爾貝心頭，答案呼之欲出。就在此時，領頭馬車上忽然立起一個人，個子雖然矮小，身形、動作卻是異常熟悉。「老爸！」那人先同路邊的于貝爾.魯蒙打了招呼，接下來又轉向寨牆，熱情地揮起了手：
「小弟！還在上頭守著呢？我來瞧你啦！」
若爾日.魯蒙。諾布勒瓦村鐵匠學徒，同時也是阿爾貝.魯蒙的二哥。有他在，其他那些平民的身份壓根不用懷疑，肯定全是鐵匠。【他們確實力氣大，胳膊比平常人腰都粗。】小阿爾貝勉為其難地在臉上擠出笑容，一面應付自家兄長，一面在心裡飛快思考：
【但讓鐵匠上牆砍人，未免也太浪費了。他們應該是來送「後手」的，鋼鐵打造，一下就能扭轉戰局的後手。真想早點看見，真想早點看見！】
魯蒙家小子，對苫布底下的貨物充滿期待。傳說，古帝國擁有無數刀槍不入的鋼鐵戰車，以及能夠戰勝一千位騎士的機械巨人；如果傑拉德.謝瓦利埃真能挖到這種寶藏，別說是收拾巴約訥男爵了，登陸英-格-蘭島都不成問題。【車停住。鐵匠們落地。好嘞，他們開始拔釘子、掀苫布了。快點，快點，快點讓秘密武器現——這都什麼東西？】
苫布飛入陰影的同時，小阿爾貝的下巴也跌到了地上。兩輛四輪大車，確實運來了很多鋼鐵物件，但那都是什麼破爛啊？【見鬼，見鬼！】
第一輛車，裝的是並排的四根鐵管子，用兩道木槓緊緊箍在一起；第二輛車，裝的是圓溜溜的鐵丸子，以及顏色更加黯淡的鉛彈子，旁邊還有幾隻撬開的小桶，盛滿髒兮兮的灰色紙包。如此看來，傑拉德老大鋪墊許久的「後手」，其實只是一種造型古怪的火銃，這東西的兄弟滿牆都是，實在看不出有啥稀罕。
小阿爾貝非常失望。但保羅大叔和一半以上的民-兵，都露出了欣喜表情。老兵立刻點起五位手下，眉開眼笑地跑到牆下幫忙搬運；寨主見此情景，更是兩肩各扛一桶火藥，樂哈哈地迎上前去，與部下一同干起了體力活。
兩撥人匯聚成群，在牆梯上說說笑笑、熱熱鬧鬧，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貨物運到了瞭望樓底下。民-兵們沒有浪費時間，隨即開始現場組裝。一同過來的鐵匠，也紛紛上前幫忙。他們的工作效率，比男爵家兵強上八條大街，不僅手腳利落，而且幹活時很少停頓，就好像已經把流程重複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一樣。
小阿爾貝覺得鐵匠們非常厲害，但他完全沒有相關知識，怎麼看也看不懂。無奈之下，他只好把若爾日拉到一邊，硬著頭皮向二哥請教。
要擱往常，若爾日.魯蒙肯定會把弟弟揶揄一頓，但他今晚可能是心情好，居然沒有亂開玩笑，一下子就奔向了主題。「說實話，這東西，我其實也是頭回打交道。」鐵匠學徒瞅瞅忙碌的師傅們，故意顛了顛手裡的廢鐵簍子，笑得非常自豪：
「不過呢，鍛鐵的路數都是一樣的，找准位置，拿錘用力敲就是。別看我現在是去打下手，剛才在廣場，少說也敲了一百錘呢。」
「敲再多，不還是修火銃？」小阿爾貝撇撇嘴，習慣性地捅了二哥胳膊一下：
「你們拉過來的東西，確實既比火門槍粗，又比火繩槍長，可這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都是空心鐵管麼？」
「要照你這麼說，大炮也就是粗點長點，另外還重點的銅鐵管子。」若爾日扮個鬼臉，在三弟肩膀上連彈兩下：
「學著點吧。管子越粗，越不好料理，就拿這門炮，對，就拿運來這門炮說吧，它可不是一般難搞。我們得把炭火燒旺，先打出一堆鐵環，再首尾相接用鐵錘敲上幾千下，才能把它們鍛焊成身管。這還不算完，等管子淬完火，接下來還得用鋼鑽慢慢刮膛，沒一個月工夫，別想把裡面弄滑溜。」
「吹牛！」小阿爾貝惱火地懟了二哥一拳，雖然並沒打中：
「刮膛刮一個月？這話你都敢說？別當我傻，你們剛才，總共敲了有倆鐘頭沒有？」
「那當然沒有。問題是，我們又不是從頭開始鍛炮。」若爾日回頭看了一眼瞭望樓，語氣開始變得正經起來：
「小弟，這門炮，是寨主以前撿回來的，名字很拉風，好像叫什麼管風琴炮。從倉庫起出來時候，它車輪全爛了，炮架也霉得可以，八根炮管全是紅鏽。我們在廣場又磨又鍛，好容易才把鏽漬去掉、癟掉的地方重新敲直。就這，還有一半炮管沒通過審驗，只能扔進車裡備用。」
「剩下那一半，就指定不是廢鐵？」小阿爾貝也變得緊張起來，眼睛一個勁地向人群那邊瞅：
「寨主也太膽大了。一堆垃圾，硬是敢往戰場拉？」
「師傅也這麼說過。不光我師傅，科特韋梅勒的師傅，還有別村的師傅，全都這麼說過。」若爾日.魯蒙攤開雙手，非常誇張地搖了搖頭：
「但是說了也白說。寨主只同意砍掉一半裝藥，然後把點火方法從原來的伸手摁火繩，改成在望樓底下點長藥捻。知足吧小弟，大熊決定的事，誰能攔住？」
「我不喜歡背後叫寨主外號。」小阿爾貝皺了一下眉頭，隨即起身。
小阿爾貝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與滿牆民-兵一道，迎接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沒過多久，車隊便跑進了光亮區域，為首那位不是別人，正是寨主傑拉德。他身邊跟著兩名武裝騎手，車上還坐著幾個裝束奇怪的平民，每個人都圍著皮圍裙，而且臉上——臉上滿是黑灰？
眾多念頭飛過小阿爾貝心頭，答案呼之欲出。就在此時，領頭馬車上忽然立起一個人，個子雖然矮小，身形、動作卻是異常熟悉。「老爸！」那人先同路邊的于貝爾.魯蒙打了招呼，接下來又轉向寨牆，熱情地揮起了手：
「小弟！還在上頭守著呢？我來瞧你啦！」
若爾日.魯蒙。諾布勒瓦村鐵匠學徒，同時也是阿爾貝.魯蒙的二哥。有他在，其他那些平民的身份壓根不用懷疑，肯定全是鐵匠。【他們確實力氣大，胳膊比平常人腰都粗。】小阿爾貝勉為其難地在臉上擠出笑容，一面應付自家兄長，一面在心裡飛快思考：
【但讓鐵匠上牆砍人，未免也太浪費了。他們應該是來送「後手」的，鋼鐵打造，一下就能扭轉戰局的後手。真想早點看見，真想早點看見！】
魯蒙家小子，對苫布底下的貨物充滿期待。傳說，古帝國擁有無數刀槍不入的鋼鐵戰車，以及能夠戰勝一千位騎士的機械巨人；如果傑拉德.謝瓦利埃真能挖到這種寶藏，別說是收拾巴約訥男爵了，登陸英-格-蘭島都不成問題。【車停住。鐵匠們落地。好嘞，他們開始拔釘子、掀苫布了。快點，快點，快點讓秘密武器現——這都什麼東西？】
苫布飛入陰影的同時，小阿爾貝的下巴也跌到了地上。兩輛四輪大車，確實運來了很多鋼鐵物件，但那都是什麼破爛啊？【見鬼，見鬼！】
第一輛車，裝的是並排的四根鐵管子，用兩道木槓緊緊箍在一起；第二輛車，裝的是圓溜溜的鐵丸子，以及顏色更加黯淡的鉛彈子，旁邊還有幾隻撬開的小桶，盛滿髒兮兮的灰色紙包。如此看來，傑拉德老大鋪墊許久的「後手」，其實只是一種造型古怪的火銃，這東西的兄弟滿牆都是，實在看不出有啥稀罕。
小阿爾貝非常失望。但保羅大叔和一半以上的民-兵，都露出了欣喜表情。老兵立刻點起五位手下，眉開眼笑地跑到牆下幫忙搬運；寨主見此情景，更是兩肩各扛一桶火藥，樂哈哈地迎上前去，與部下一同干起了體力活。
兩撥人匯聚成群，在牆梯上說說笑笑、熱熱鬧鬧，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貨物運到了瞭望樓底下。民-兵們沒有浪費時間，隨即開始現場組裝。一同過來的鐵匠，也紛紛上前幫忙。他們的工作效率，比男爵家兵強上八條大街，不僅手腳利落，而且幹活時很少停頓，就好像已經把流程重複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一樣。
小阿爾貝覺得鐵匠們非常厲害，但他完全沒有相關知識，怎麼看也看不懂。無奈之下，他只好把若爾日拉到一邊，硬著頭皮向二哥請教。
要擱往常，若爾日.魯蒙肯定會把弟弟揶揄一頓，但他今晚可能是心情好，居然沒有亂開玩笑，一下子就奔向了主題。「說實話，這東西，我其實也是頭回打交道。」鐵匠學徒瞅瞅忙碌的師傅們，故意顛了顛手裡的廢鐵簍子，笑得非常自豪：
「不過呢，鍛鐵的路數都是一樣的，找准位置，拿錘用力敲就是。別看我現在是去打下手，剛才在廣場，少說也敲了一百錘呢。」
「敲再多，不還是修火銃？」小阿爾貝撇撇嘴，習慣性地捅了二哥胳膊一下：
「你們拉過來的東西，確實既比火門槍粗，又比火繩槍長，可這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都是空心鐵管麼？」
「要照你這麼說，大炮也就是粗點長點，另外還重點的銅鐵管子。」若爾日扮個鬼臉，在三弟肩膀上連彈兩下：
「學著點吧。管子越粗，越不好料理，就拿這門炮，對，就拿運來這門炮說吧，它可不是一般難搞。我們得把炭火燒旺，先打出一堆鐵環，再首尾相接用鐵錘敲上幾千下，才能把它們鍛焊成身管。這還不算完，等管子淬完火，接下來還得用鋼鑽慢慢刮膛，沒一個月工夫，別想把裡面弄滑溜。」
「吹牛！」小阿爾貝惱火地懟了二哥一拳，雖然並沒打中：
「刮膛刮一個月？這話你都敢說？別當我傻，你們剛才，總共敲了有倆鐘頭沒有？」
「那當然沒有。問題是，我們又不是從頭開始鍛炮。」若爾日回頭看了一眼瞭望樓，語氣開始變得正經起來：
「小弟，這門炮，是寨主以前撿回來的，名字很拉風，好像叫什麼管風琴炮。從倉庫起出來時候，它車輪全爛了，炮架也霉得可以，八根炮管全是紅鏽。我們在廣場又磨又鍛，好容易才把鏽漬去掉、癟掉的地方重新敲直。就這，還有一半炮管沒通過審驗，只能扔進車裡備用。」
「剩下那一半，就指定不是廢鐵？」小阿爾貝也變得緊張起來，眼睛一個勁地向人群那邊瞅：
「寨主也太膽大了。一堆垃圾，硬是敢往戰場拉？」
「師傅也這麼說過。不光我師傅，科特韋梅勒的師傅，還有別村的師傅，全都這麼說過。」若爾日.魯蒙攤開雙手，非常誇張地搖了搖頭：
「但是說了也白說。寨主只同意砍掉一半裝藥，然後把點火方法從原來的伸手摁火繩，改成在望樓底下點長藥捻。知足吧小弟，大熊決定的事，誰能攔住？」
「我不喜歡背後叫寨主外號。」小阿爾貝皺了一下眉頭，隨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