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心遊記（二）
「小說、歷史書、影視劇，從小到大，我看過的東西都在罵昏君。」索仲武閉上眼睛，不願再看滿屋血腥。他的內心像是變成了無底深淵，無論扔多少東西進去，照樣空虛：
「今天，老子總算知道為啥要殺昏君了。我現在懷疑，同零面忍合作的不是土無傷，而是這幫寡廉鮮恥的世襲法師。他們幹的這叫人事麼？！這叫人事麼？！」
弗朗辛把右手搭上他的肩甲，鼓勵地捏了一下，但並沒有正面回答好友的問題。「多蘿茜？收到了嗎，多蘿茜？」她呼叫了AI搭檔，並且明確發出了命令：
「找地方降落吧。順便請三位嚮導過來。廣播室的情況，務必要讓他們了解。」
「收到。」多蘿茜立刻發來回復，幾乎沒有延遲：
「達沃特上尉，索仲武下士。不要理會干擾，也不要關心帶寬，把你們拍到的視頻，現在就傳給我吧。我必須親眼確認，讓你們做出那幫評論的，究竟是多麼可怕的暴行。」
....
駐村神甫埃米爾.潘、老兵大保羅、農家少年阿爾貝.魯蒙，公義同盟軍聘請的三位本地嚮導，來到廣播室是在十七分鐘以後。登陸艙落地只用了很短時間，但他們沒有動力裝甲代步，必須自己從外牆走進內堡，很多工夫都浪費在了步行上面。
傳輸視頻用的時間，差不多也是這麼久。索仲武與弗朗辛，兩人總共拍了不到10G視頻，擱以前三秒鐘就能上傳完畢。但莫名奇妙的干擾，不僅阻斷了焉耆號與偵察小組的聯絡，還把登陸艙與動力裝甲之間的數據鏈帶寬大大壓縮，丟包、中斷成了家常便飯。
因此，多蘿茜與三位嚮導，差不多是同一時間看到的屠宰現場。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小阿爾貝當場跑出廣播室，隨便找個窗洞乾嘔起來；大保羅臉色鐵青，就像累壞的耕牛一樣大口喘氣，汗水沿著脖子，仿佛小溪一般大股流下。
見多識廣的埃米爾.潘，首次露出了驚慌表情。他踉蹌著連退兩步，差點一屁股坐進血污。好容易站穩以後，神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畫十字，同時還用沙啞的嗓子，向從沒念叨過的上面那位反覆祈禱。
最冷靜的，還得數多蘿茜。但這種冷靜，卻能讓人從骨髓裡面生出寒意。「我在封閉世界，見過北美富豪的所有娛樂方式。」她的聲音低沉有力，宛如一顆蓄勢待發的核彈：
「他們用陌生人的生命賭戲，吸著亂七八糟的藥品慢性自-殺，一個個活得仿佛行屍走肉。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全宇宙最麻木、最無聊、最為藐視倫理的一群人，但這個判斷，實在是大錯特錯了。」
「闊佬知道自己是人。」弗朗辛一面幫小阿爾貝拍打後背（當然是用自己的手），一面傷感地評論道：
「他們再無法無天，也無法超脫凡人範疇。但世襲法師.......他們保持了一千多年優越地位，恐怕是真把自己當神了。在我們看不到的那些『實驗室』，誰知道還有什麼齷齪勾當。」
「實驗室？」儘管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穩當，但埃米爾.潘還是湊了過來，完全不看氣氛地加入了談話：
「我聽過這個名字。世襲法師將領地稱作實驗室，禁止外人進入，教皇與國王的火漆印，有時甚至都無法通行。我曾在隔離壕外側，遠遠觀察過聖凡爾賽實驗室，那是歐陸最大的法師領地，不過並沒有顯著地標，舉目所見只有森林農莊，同王國其他地區沒有兩樣。」
「尾巴藏得夠深的。」索仲武不屑地哼了一聲，順便把大砍刀掉換到左手。肘關節雖然還在痛，不過已經沒以前厲害了：
「看樣子，他們是把老窩修在地底，然後把領地的平民當成圈養牲畜。我敢打賭，那些拒絕臥倒的士兵，還有樓下的男女僕人，都是拿這些平民改造的。國王和教皇要錢，這些喪盡天良的法師，可是要命哪！」
聽完這段話，大保羅立刻捂住嘴巴，不發一言地走了出去。從之後的動靜來看，他倒不是對索仲武心懷不滿，而是因為胃腸翻湧的厲害，想找個窗洞傾倒一番。進入主堡以後，這位老兵連句囫圇話都沒說過，神經顯然受到了極大刺激；在這方面，十一歲的小阿爾貝，表現反而比大人強上不少。
男孩早就結束了乾嘔。在弗朗辛幫助下，他不僅從震驚當中恢復過來，甚至還能口齒清晰地表達意思。「感謝達沃特上尉閣下。感謝索仲武下士閣下。」他氣喘吁吁地說著客套話，順便把擦過嘴的手帕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套頭衫口袋：
「感謝你們消滅土無傷，讓我——讓我們能夠進入城堡。我沒法形容我的心情，也不知道屋裡的東西怎麼評價，但是這些法師，這些世襲法師實在太奇怪了，和爹娘講的那些故事，完全不一樣啊。」
「民間流傳的故事，早被吟遊詩人加了料，與真相只有最稀薄的關係。」弗朗辛摸摸男孩的腦袋，笑得非常苦澀：
「而且，故事裡的法師未必就是世襲法師。托賓、梅林、甘道夫、波特，AD世紀以前的法師傳說，很可能一直延續了下來。阿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世襲法師已經存在了上千年，想把曼德拉草連根拔起，不是一下就能搞定的事情。我們就算再著急，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你說的對。」索仲武抱臂在胸，牙疼似地咧了咧嘴：
「但我咽不下這口氣。而且也不想咽。沒錯，咱們能力確實有限，法師的根腳也確實很深，但總不能幹站著玩手指吧？必須做些什麼，必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方說，用法師軍隊的無線電通訊頻率，向聖凡爾賽實驗室發出最後通牒；或者坐上登陸艙，到安道爾的法師領地摸摸情況。多蘿茜，幫個忙，看看發動機的潤滑油還夠不夠用。」
「今天，老子總算知道為啥要殺昏君了。我現在懷疑，同零面忍合作的不是土無傷，而是這幫寡廉鮮恥的世襲法師。他們幹的這叫人事麼？！這叫人事麼？！」
弗朗辛把右手搭上他的肩甲，鼓勵地捏了一下，但並沒有正面回答好友的問題。「多蘿茜？收到了嗎，多蘿茜？」她呼叫了AI搭檔，並且明確發出了命令：
「找地方降落吧。順便請三位嚮導過來。廣播室的情況，務必要讓他們了解。」
「收到。」多蘿茜立刻發來回復，幾乎沒有延遲：
「達沃特上尉，索仲武下士。不要理會干擾，也不要關心帶寬，把你們拍到的視頻，現在就傳給我吧。我必須親眼確認，讓你們做出那幫評論的，究竟是多麼可怕的暴行。」
....
駐村神甫埃米爾.潘、老兵大保羅、農家少年阿爾貝.魯蒙，公義同盟軍聘請的三位本地嚮導，來到廣播室是在十七分鐘以後。登陸艙落地只用了很短時間，但他們沒有動力裝甲代步，必須自己從外牆走進內堡，很多工夫都浪費在了步行上面。
傳輸視頻用的時間，差不多也是這麼久。索仲武與弗朗辛，兩人總共拍了不到10G視頻，擱以前三秒鐘就能上傳完畢。但莫名奇妙的干擾，不僅阻斷了焉耆號與偵察小組的聯絡，還把登陸艙與動力裝甲之間的數據鏈帶寬大大壓縮，丟包、中斷成了家常便飯。
因此，多蘿茜與三位嚮導，差不多是同一時間看到的屠宰現場。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小阿爾貝當場跑出廣播室，隨便找個窗洞乾嘔起來；大保羅臉色鐵青，就像累壞的耕牛一樣大口喘氣，汗水沿著脖子，仿佛小溪一般大股流下。
見多識廣的埃米爾.潘，首次露出了驚慌表情。他踉蹌著連退兩步，差點一屁股坐進血污。好容易站穩以後，神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畫十字，同時還用沙啞的嗓子，向從沒念叨過的上面那位反覆祈禱。
最冷靜的，還得數多蘿茜。但這種冷靜，卻能讓人從骨髓裡面生出寒意。「我在封閉世界，見過北美富豪的所有娛樂方式。」她的聲音低沉有力，宛如一顆蓄勢待發的核彈：
「他們用陌生人的生命賭戲，吸著亂七八糟的藥品慢性自-殺，一個個活得仿佛行屍走肉。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全宇宙最麻木、最無聊、最為藐視倫理的一群人，但這個判斷，實在是大錯特錯了。」
「闊佬知道自己是人。」弗朗辛一面幫小阿爾貝拍打後背（當然是用自己的手），一面傷感地評論道：
「他們再無法無天，也無法超脫凡人範疇。但世襲法師.......他們保持了一千多年優越地位，恐怕是真把自己當神了。在我們看不到的那些『實驗室』，誰知道還有什麼齷齪勾當。」
「實驗室？」儘管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穩當，但埃米爾.潘還是湊了過來，完全不看氣氛地加入了談話：
「我聽過這個名字。世襲法師將領地稱作實驗室，禁止外人進入，教皇與國王的火漆印，有時甚至都無法通行。我曾在隔離壕外側，遠遠觀察過聖凡爾賽實驗室，那是歐陸最大的法師領地，不過並沒有顯著地標，舉目所見只有森林農莊，同王國其他地區沒有兩樣。」
「尾巴藏得夠深的。」索仲武不屑地哼了一聲，順便把大砍刀掉換到左手。肘關節雖然還在痛，不過已經沒以前厲害了：
「看樣子，他們是把老窩修在地底，然後把領地的平民當成圈養牲畜。我敢打賭，那些拒絕臥倒的士兵，還有樓下的男女僕人，都是拿這些平民改造的。國王和教皇要錢，這些喪盡天良的法師，可是要命哪！」
聽完這段話，大保羅立刻捂住嘴巴，不發一言地走了出去。從之後的動靜來看，他倒不是對索仲武心懷不滿，而是因為胃腸翻湧的厲害，想找個窗洞傾倒一番。進入主堡以後，這位老兵連句囫圇話都沒說過，神經顯然受到了極大刺激；在這方面，十一歲的小阿爾貝，表現反而比大人強上不少。
男孩早就結束了乾嘔。在弗朗辛幫助下，他不僅從震驚當中恢復過來，甚至還能口齒清晰地表達意思。「感謝達沃特上尉閣下。感謝索仲武下士閣下。」他氣喘吁吁地說著客套話，順便把擦過嘴的手帕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套頭衫口袋：
「感謝你們消滅土無傷，讓我——讓我們能夠進入城堡。我沒法形容我的心情，也不知道屋裡的東西怎麼評價，但是這些法師，這些世襲法師實在太奇怪了，和爹娘講的那些故事，完全不一樣啊。」
「民間流傳的故事，早被吟遊詩人加了料，與真相只有最稀薄的關係。」弗朗辛摸摸男孩的腦袋，笑得非常苦澀：
「而且，故事裡的法師未必就是世襲法師。托賓、梅林、甘道夫、波特，AD世紀以前的法師傳說，很可能一直延續了下來。阿武，你也不用這麼生氣，世襲法師已經存在了上千年，想把曼德拉草連根拔起，不是一下就能搞定的事情。我們就算再著急，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你說的對。」索仲武抱臂在胸，牙疼似地咧了咧嘴：
「但我咽不下這口氣。而且也不想咽。沒錯，咱們能力確實有限，法師的根腳也確實很深，但總不能幹站著玩手指吧？必須做些什麼，必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方說，用法師軍隊的無線電通訊頻率，向聖凡爾賽實驗室發出最後通牒；或者坐上登陸艙，到安道爾的法師領地摸摸情況。多蘿茜，幫個忙，看看發動機的潤滑油還夠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