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聲東擊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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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本體的計劃,我可以輕易推斷出來。所謂世襲法師,不過是一堆養尊處優的肥肉,就算放任不管,也會在兩個世紀以內毀滅。你碰到的那個『研究員』,死無全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問題是,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難道是想幫我統計戰果?你難道就不明白,像這種例子舉得越多,就越能證明本體的無比優越!」

  「男爵與世襲法師,有個顯而易見的共同點。」索仲武盯著那具棺槨,炯炯有神的目光,幾乎要把防彈玻璃燒穿:

  「那就是在自視甚高的同時,極度輕視普通人的力量。你說巧不巧?他們的精神子孫,現在就躺在命匣裡頭,對著我比手勢罵人嘞。我把話放在這裡,就當是預言:用不了多久,你和你的本體,必將被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擊敗;倖存者的後代,會把你們那套計劃徹底砸爛,讓你們像男爵和世襲法師那樣,連底褲都輸個精光!」

  「是『我』,不是『我們』。」人格分支幹巴巴地糾正了索仲武。詞句就像硬邦邦的冰塊,從擴音器里一顆顆地砸過來:

  「我為你加油。我希望你贏。這是真心話,我已經很久沒有失敗過,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一個對手。但是很遺憾,留在木乃伊體內的人格分支,已經沒必要陪你鬥嘴了。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回答任何沒有意義的問題,也不再做無謂的口舌之爭。最後給你們留道考題,到地面以後,試著猜猜本體會在哪裡發難吧。要是連位置都找不到,砸爛計劃什麼的根本無從談——」

  零面忍自以為勝券在握,整段話都是用高傲的態度說教。但多蘿茜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霎那間便絞碎了他的美夢。「阿武,弗蘭!」再糟糕的通訊質量,也掩蓋不住AI少女的興致;每句話都仿佛耳光,惡狠狠地抽到叛徒臉上:

  「我知道零面忍想搞什麼鬼了,地點也摸得清清楚楚!波爾多,就在波爾多,吉倫特河口的波爾多!從那裡一路向南,到處都能看到軍隊調動。他找的手下可真會鬧騰,又是煙又是火,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

  .....

  三天過後。本地時間3月31日,阿熱莫主教座東北偏北十法里(約四十公里)。獸人軍隊圍繞蒙德馬桑城,建立起的三座圍攻營地之一。

  威風吹過杜茲河面,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尚皮耶.魯蒙張大嘴巴,艱難地伸出舌頭,幾乎耗盡剩餘體力,這才捕捉到些許潮氣。

  他早就站不起來了,只能把一隻發霉的板條箱當作支撐,半躺在臭烘烘的營地正中。綠色皮膚的怪物,在他身邊來去匆匆,大個子獸人一直在鬼哭狼嚎,小體型的哥布林與河童,則是快活地又蹦又跳。

  茫茫綠潮中,尚皮耶是唯一一個活著的凡人。他的存在非常惹眼,經常有獸人臨時起意,走過來用力揍他一下。對這些頭頂流膿、腳底長瘡的野蠻怪物來說,欺負毫無抵抗之力的俘虜,肯定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娛樂了。

  尚皮耶早就放棄了抵抗,任憑獸人、哥布林在身上製造淤青。對他來說,落下來的拳腳,最多也就製造幾分鐘痛楚,忍忍就能過去;要是反應太過激烈,反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要命的那幾道傷口,尚且只能放著。皮肉上的一點疼苦,除了無視以外還能咋辦?】

  他會有這種想法,也是迫於無奈。早在被俘之前,尚皮耶就已經傷痕累累,兩道深可見骨的刀創,更是火辣辣地一直灼燒神經。獸人雖然給他進行了包紮,但那些瘋瘋癲癲的綠皮大夫,連治牛馬都嫌不夠格;隨後過來的看守,又對尚皮耶連推帶搡外加上大鐐,不僅把舊傷折騰得再次出血,還把他的進一步剝奪。

  儘管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夜,胡亂縫就的針腳仍在陣陣抽疼。雖然許久不曾動彈,拖在腳上的鐵鐐,還是蹭得踝關節不斷滲血。蒼蠅、牛虻、蚊子,貪婪的飛蟲成片繚繞身邊,如果放任不管,他的傷口肯定會發炎潰爛,哪怕有霜巨人的體質,也會死於隨後的高燒。

  尚皮耶.魯蒙在十五歲時就告別父親,前往阿熱莫主教座當兵吃糧。他見識過太多的傷兵,對自己的狀態再清楚不過。死神就在身後等著,鐮刀尖差不多已經伸到了後脖梗,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現在的尚皮耶,卻完全沒心思擔憂這些。他的大腦一直在嗡嗡作響,紛亂繁雜的意識當中,有一個念頭越變越清晰,幾乎要驅散全部理智:

  【水。給我水,我要喝水!】

  他甚至無法清晰地喊出這個要求,只能一面低聲呻吟,一面心中重複這些字詞,盼望更高級別的存在聽到祈禱,把他從無盡饑渴當中拯救出來。

  俘虜尚皮耶的獸人,尤其是那個外號「Two-Fang-Guy」的頭目,從前天就開始就故意拿他取樂。明明靠著杜茲河,他們卻連一片麵包、一杯清水都不肯給,任憑戰俘飽受煎熬,被乾渴、傷口折磨得幾乎發瘋。

  嘴裡那根肉條,現在已經變得又腫又熱,就像被塞進火力正旺的煉鐵爐,被烈焰不停歇地炙烤。如果一直得不到滋潤,它肯定會繼續膨脹下去,直到把血管里僅存的水分吸盡,順便將乾涸的氣管徹底堵塞。【那種死法是最遭罪的。而且死前還會喪失所有尊嚴。水,給我水,要麼讓我活,要麼給老子一個乾脆——】

  冰涼的液體突然灑下,如甘霖般浸濕腫脹的舌頭。雖然帶著嗆人鏽味,而且混有令人懷疑的粘稠顆粒,但那確實是涼爽怡人、完全可以用來解渴的液體。

  「@@#¥#¥¥!」尚皮耶貪婪地咽下這些液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節。他激動得想要流淚,可眼睛卻像是受了旱災,一點濕氣也擠不出來。【沒關係。沒關係。擠不出來正好,擠不出來反倒最正好。水分可以保存更多,幫我堅持更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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