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聲東擊西（七）
軍官不在時的閒聊，肯定是誇張成分居多。尚皮耶每次回鄉探親，都會對家人大吹法螺，這裡頭的門道再清楚不過。
不過，持續流動的金錢，確實能夠促進城市發展；大人物們的各種需求，也會製造大量工作崗位，讓蒙德馬桑變得更加繁榮。
在獸人入侵之前，附近村民一直都在湧向這座城市。如此多的人口，很快就溢出了城牆，子爵連著幾次擴建都滿足不了需求。牆內牆外、河堤河灘，蒙德馬桑洋溢著生活氣息，遠比鐘聲大作的阿熱莫活潑。
去年秋天，尚皮耶給主教的信使當過護衛，在子爵領首府好好玩了一天。直到現在，他仍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情景：
在杜茲河與米杜爾河畔，簡易木房就像雨後的蘑菇，東一叢西一簇地到處生長。商人、旅客、店主、戲班，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每個角落都能看到攤販，走不了幾步就能撞見街頭表演。
那一天，尚皮耶覺得自己根本沒逛多久，但扎口布袋卻裝滿了小東小西，肚子也被油炸食物鬧得幾乎爆炸，走路時止不住地打嗝。除此之外，他還轉了足足六家酒館，葡萄酒、麥酒、啤酒一杯接一杯地猛灌，耳中全是女侍的咯咯笑聲。
尚皮耶記得，灌完最後一杯波爾多紅酒後，整個世界都開始了旋轉。借著那股興奮勁，他先是同不認識的陌生人掰手腕，接下來又稀里糊塗地參與了群架，兩邊甚至發展到拔劍決鬥的地步。不過，這幫持劍吆喝的醉鬼，無一例外全都酩酊大醉，胡亂比劃兩下後，戰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家又成了好兄弟，哈哈大笑地互相擁抱起來。
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經歷。但技藝中的招牌與音樂，現在已經變成了過眼雲煙。兩天前，獸人從朗德大森林南下後，大軍仿佛蝗蟲過境，所到之處寸草不生。蒙德馬桑城先是被驚慌失措的難民塞滿，鬧得城內秩序大亂，接著又被迫拆毀牆外建築，免得獸人藉助地利破城。
但雙獠鬼的動作實在太快，根本不給子爵準備時間。怪物將北方的丘陵踩到腳下，追著悽厲哀嚎的難民直撲城牆，逼得蒙德馬桑提前拉起吊橋。一隊來不及後撤的城堡守衛，更是被數十倍於己的敵人團團包圍，僅僅一眨眼工夫，便被綠膚怪物殺得乾乾淨淨。
尚皮耶眼睜睜地看著這幕慘劇發生。子爵、守備民-兵與城中百姓，肯定也目睹了這一切，但前者早已淪為俘虜，後者則是嚴重缺乏戰鬥力，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目睹」而已。
勝利讓獸人愈發癲狂，閉門不出的蒙德馬桑守軍，更是讓他們變得百無禁忌。綠皮怪物一面建設圍城營地，一面敲響人皮戰鼓，不顧疲累地四面出擊。周遭村落，很快便被獸人燒光搶光，來不及逃走的村民也被盡數殺害。
曾經繁榮的城外街道，同樣沒能逃過獸人魔掌。綠皮怪物把子爵來不盡摧毀的房屋，一間不剩地盡數拆光，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大批木材。靠著這筆飛來橫財，雙獠鬼不僅有能力大修營地、大建攻城器械，還擁有了燒也燒不完的優質燃料，足夠把圍攻繼續進行下去。
可能是覺得進展順利，有必要犒勞自己，從昨天晚上開始，攻城營地的狂歡就沒停過。組成獸人大軍的各個部落，仿佛比賽似地不斷組織宴會，方圓數里的天空，都被炊煙染成了黑色。
尚皮耶曾經逛過的街道，早就面目全非。充滿歌聲的酒館，成了獸人隨意便溺的糞坑。歡聲笑語的街道，被柵欄分割得七零八落，尖樁上面插著一顆顆凡人首級。雙頭牛、長牙豬在營區悠閒散步，旁若無人地拉出一堆堆大號；生滿膿瘡的分蹄邪馬，從這些畜生中間呼嘯穿過，畸形蹄爪將地面踩得更加稀爛。
獸人與哥布林，滿不在乎地走在泥巴地上。他們一點也不嫌髒，甚至對這種環境頗為滿意，很多人都是邊走邊唱，興致起了還會與同伴打成一團。體型最瘦的河童，同這些「旱鴨子」有意保持了距離，他們天生勤勞，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河裡，一半人替大軍撈魚，另一半人幫頭目探察敵情，從早到晚忙個不停。
蒙德馬桑城牆上的守軍，對這些小怪物基本放任不管。無論銅炮鐵炮，打響的一門沒有；單兵操作的火銃、強弩，絕大多數都縮在垛堞後面，輕易不肯露頭。只有那些手最穩、傢伙最狠的神射手，才會偶爾探出武器，照河裡「砰」地打上一槍。
這種冷槍，唯一的作用就是騷擾，而且戰績乏善可陳。尚皮耶懸在半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朵血花，而且還未必屬於河童，誰知道是不是哪條倒霉鲶魚。
但這已經足夠了。作為引出話題的由頭，已經足夠了。「別搖了！就這麼想聽我懟人？」尚皮耶.魯蒙故意抱臂在胸，講話也是粗聲粗氣，儘可能讓自己顯得有尊嚴：
「你想炫耀什麼？炫耀你們的破爛營地？炫耀遍地跑的變異畜生？不好意思，我只看到一堆無所事事的綠膚怪物，連河水都泅不過去——看，又打死一個！」
「沒小子死掉，還能叫干架？」獸人戰酋瞅了一眼米杜爾河，不屑地張大鼻翼：
「這才剛開始偵察。接下來還要佯攻，牆裡牆外會成片死人。但小子們絕不會白死，受祝之民流下的每一滴血，你們都要百倍償還！」
「大話精！」尚皮耶閉上眼睛，試圖趕走繚繞不去的眩暈感：
「說了半天，全是為屠殺開脫。綠皮怪物，我算看明白了，你們只會欺凌弱小，靠著殺戮平民自吹自擂。碰上真正的強軍，你們每次都是一潰千里，隨便來道城牆，就能讓你們動彈不得！繼續『偵察』吧，祝你們頭破血流。」
「哈哈哈哈！」雙獠鬼仰面大笑，渾厚的胸音就像戰鼓，震得尚皮耶陣陣心悸：
不過，持續流動的金錢，確實能夠促進城市發展；大人物們的各種需求，也會製造大量工作崗位，讓蒙德馬桑變得更加繁榮。
在獸人入侵之前，附近村民一直都在湧向這座城市。如此多的人口，很快就溢出了城牆，子爵連著幾次擴建都滿足不了需求。牆內牆外、河堤河灘，蒙德馬桑洋溢著生活氣息，遠比鐘聲大作的阿熱莫活潑。
去年秋天，尚皮耶給主教的信使當過護衛，在子爵領首府好好玩了一天。直到現在，他仍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情景：
在杜茲河與米杜爾河畔，簡易木房就像雨後的蘑菇，東一叢西一簇地到處生長。商人、旅客、店主、戲班，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每個角落都能看到攤販，走不了幾步就能撞見街頭表演。
那一天，尚皮耶覺得自己根本沒逛多久，但扎口布袋卻裝滿了小東小西，肚子也被油炸食物鬧得幾乎爆炸，走路時止不住地打嗝。除此之外，他還轉了足足六家酒館，葡萄酒、麥酒、啤酒一杯接一杯地猛灌，耳中全是女侍的咯咯笑聲。
尚皮耶記得，灌完最後一杯波爾多紅酒後，整個世界都開始了旋轉。借著那股興奮勁，他先是同不認識的陌生人掰手腕，接下來又稀里糊塗地參與了群架，兩邊甚至發展到拔劍決鬥的地步。不過，這幫持劍吆喝的醉鬼，無一例外全都酩酊大醉，胡亂比劃兩下後，戰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大家又成了好兄弟，哈哈大笑地互相擁抱起來。
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經歷。但技藝中的招牌與音樂，現在已經變成了過眼雲煙。兩天前，獸人從朗德大森林南下後，大軍仿佛蝗蟲過境，所到之處寸草不生。蒙德馬桑城先是被驚慌失措的難民塞滿，鬧得城內秩序大亂，接著又被迫拆毀牆外建築，免得獸人藉助地利破城。
但雙獠鬼的動作實在太快，根本不給子爵準備時間。怪物將北方的丘陵踩到腳下，追著悽厲哀嚎的難民直撲城牆，逼得蒙德馬桑提前拉起吊橋。一隊來不及後撤的城堡守衛，更是被數十倍於己的敵人團團包圍，僅僅一眨眼工夫，便被綠膚怪物殺得乾乾淨淨。
尚皮耶眼睜睜地看著這幕慘劇發生。子爵、守備民-兵與城中百姓，肯定也目睹了這一切，但前者早已淪為俘虜，後者則是嚴重缺乏戰鬥力，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目睹」而已。
勝利讓獸人愈發癲狂，閉門不出的蒙德馬桑守軍，更是讓他們變得百無禁忌。綠皮怪物一面建設圍城營地，一面敲響人皮戰鼓，不顧疲累地四面出擊。周遭村落，很快便被獸人燒光搶光，來不及逃走的村民也被盡數殺害。
曾經繁榮的城外街道，同樣沒能逃過獸人魔掌。綠皮怪物把子爵來不盡摧毀的房屋，一間不剩地盡數拆光，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大批木材。靠著這筆飛來橫財，雙獠鬼不僅有能力大修營地、大建攻城器械，還擁有了燒也燒不完的優質燃料，足夠把圍攻繼續進行下去。
可能是覺得進展順利，有必要犒勞自己，從昨天晚上開始，攻城營地的狂歡就沒停過。組成獸人大軍的各個部落，仿佛比賽似地不斷組織宴會，方圓數里的天空，都被炊煙染成了黑色。
尚皮耶曾經逛過的街道，早就面目全非。充滿歌聲的酒館，成了獸人隨意便溺的糞坑。歡聲笑語的街道，被柵欄分割得七零八落，尖樁上面插著一顆顆凡人首級。雙頭牛、長牙豬在營區悠閒散步，旁若無人地拉出一堆堆大號；生滿膿瘡的分蹄邪馬，從這些畜生中間呼嘯穿過，畸形蹄爪將地面踩得更加稀爛。
獸人與哥布林，滿不在乎地走在泥巴地上。他們一點也不嫌髒，甚至對這種環境頗為滿意，很多人都是邊走邊唱，興致起了還會與同伴打成一團。體型最瘦的河童，同這些「旱鴨子」有意保持了距離，他們天生勤勞，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河裡，一半人替大軍撈魚，另一半人幫頭目探察敵情，從早到晚忙個不停。
蒙德馬桑城牆上的守軍，對這些小怪物基本放任不管。無論銅炮鐵炮，打響的一門沒有；單兵操作的火銃、強弩，絕大多數都縮在垛堞後面，輕易不肯露頭。只有那些手最穩、傢伙最狠的神射手，才會偶爾探出武器，照河裡「砰」地打上一槍。
這種冷槍，唯一的作用就是騷擾，而且戰績乏善可陳。尚皮耶懸在半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朵血花，而且還未必屬於河童，誰知道是不是哪條倒霉鲶魚。
但這已經足夠了。作為引出話題的由頭，已經足夠了。「別搖了！就這麼想聽我懟人？」尚皮耶.魯蒙故意抱臂在胸，講話也是粗聲粗氣，儘可能讓自己顯得有尊嚴：
「你想炫耀什麼？炫耀你們的破爛營地？炫耀遍地跑的變異畜生？不好意思，我只看到一堆無所事事的綠膚怪物，連河水都泅不過去——看，又打死一個！」
「沒小子死掉，還能叫干架？」獸人戰酋瞅了一眼米杜爾河，不屑地張大鼻翼：
「這才剛開始偵察。接下來還要佯攻，牆裡牆外會成片死人。但小子們絕不會白死，受祝之民流下的每一滴血，你們都要百倍償還！」
「大話精！」尚皮耶閉上眼睛，試圖趕走繚繞不去的眩暈感：
「說了半天，全是為屠殺開脫。綠皮怪物，我算看明白了，你們只會欺凌弱小，靠著殺戮平民自吹自擂。碰上真正的強軍，你們每次都是一潰千里，隨便來道城牆，就能讓你們動彈不得！繼續『偵察』吧，祝你們頭破血流。」
「哈哈哈哈！」雙獠鬼仰面大笑，渾厚的胸音就像戰鼓，震得尚皮耶陣陣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