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聲東擊西（六）
「我留你是為了解悶。」雙獠鬼抓住尚皮耶的套頭衫，輕而易舉就把他提到半空，雙腳距離地面足有兩法尺：
「所以別再挑戰我的耐性。小娃崽，給你個機會改口。說，大聲說出來，到底誰會打贏？使上勁，大聲說出來！」
「威脅，咳咳，隨便你威脅！」尚皮耶抓住獸人的手腕，在空中徒勞地掙扎著。他覺得喉嚨那裡頂了把鐵鉗，而且還是又緊又硬的大鐵鉗，讓人連喘氣都成問題，眼瞅著就要窒息。但他還不能完蛋，因為這裡是獸人主營的中心，四周全是高矮不一的綠膚怪物，任何一個行動都會惹來數百視線。
【我大概保不住命了。但這也是個機會，一個必須抓住的機會。如果能在大群敵人面前，表現出凡人的無畏勇氣，我這條命就算值了！】
尚皮耶咳出一口血沫，在極端時間內做出了決定。「法蘭克必勝。人類——必勝！」他用盡僅存的力氣，向著天空怒吼出聲：
「你們這些怪物，只配在惡地挖白蟻！死吧，在這裡統統死掉吧！」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雙獠鬼放肆地爆發大笑起來，手上的力道一下放鬆。「有意思，很有意思！留你這條性命，果然比直接宰掉強。」戰酋嫻熟地抖動手腕，讓尚皮耶兩腳懸空地轉了一個圈，轉向西南方的蒙德馬桑城：
「凡人的腸子會轉彎，舌頭更是能開出花來。哪怕地上一片黑灰，你們也能硬掰成天降瑞雪，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受祝之民還真干不來！接著編，小娃崽，當著俺和小子們的面，接著掰扯！俺就喜歡聽你講笑話，說說吧，仗打成這樣，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贏！」
「.......」尚皮耶忍著強烈的嘔吐感，緊抿嘴唇一言不發。缺氧讓他全身難受，眼前都是閃爍的金星，雖然獸人頭目已經放鬆了力道，短時間裡仍舊緩不過來。心臟越跳越快，像只躁動不已的兔子；雙手雙腳同時麻痹，指尖冷得仿佛冬日冰凌。
苦熬一分鐘後，尚皮耶的神智方才恢復。他蠕動兩下嘴唇，含糊不清地說出了幾個音節，但卻始終湊不出完整句子，勉強舉起來的右手，也一直捏不成拳頭。
雙獠鬼對此很不滿意，搖酒囊似地把他連搖六下，催命似地接連催促。離得較近的綠皮怪物，把腦袋紛紛轉了過來，嬉笑著打算看好戲。「說啊，凡人！」一隻髮型活像修道士，背馱沉重龜殼的河童，乾脆朝尚皮耶做起了鬼臉，擺明了是想看俘虜出洋相：
「快說快說，俺們等著看笑話嘞！說啊，蹦啊，像同類那樣哭鼻子啊！」
尚皮耶咬牙切齒地瞪著小怪物，在心裡把這貨殺了一萬遍。他也不想一直沉默，他也想學習歌謠中的英雄，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氣得入侵者們無能狂怒。但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憑他現在的狀態，就連維持自身形象都做不到。
【被人拽著領子，像只烤鵝似地懸在半空。就這幅德行，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揚眉吐氣。而且，目前的戰況也實在......實在讓人挑不出亮點】
戰酋和他手下的小子，之所以有餘裕逗弄俘虜，原因其實是顯而易見的：馬桑子爵領首府蒙德馬桑城，目前正被數萬隻綠皮怪物重重包圍。無論用哪種標準評判，戰役主動權現在都不在凡人手上
獸人、哥布林、河童，密密麻麻地鋪滿地面，從攻城營地一路延伸到河灘。這座丘陵環繞的城市，水路、陸路交通目前都被截斷，無論軍隊還是平民，都只能依靠城牆固守待援，在絕望中渡過每分每秒。
舉目所望，儘是洶湧綠潮。蒙德馬桑城就像汪洋中的孤島，幾乎要被高亢戰吼、骯髒戰旗與數之不盡的帳篷淹沒。它看上去是那麼渺小，那麼孤立無助，只要獸人戰酋決定「漲潮」，便會被四面八方的怪物瞬間衝垮。
儘管尚皮耶不願承認，但獸人確實是這片沖積平原的主角，被三座營地夾擊的城市，反倒成了無關緊要的點綴，活像是綠色畫布上的污斑，就算他絞盡腦汁，一時也想不出如何誇獎。
【它以前不是這樣的。】魯蒙家長子握緊左臂，絕望地試圖提起自己，但這種努力註定徒勞無功。【它以前真不是這樣。蒙德馬桑是座遠近聞名的城市，很多方面甚至比阿熱莫還好。它不該遭到這種命運，不該！】
尚皮耶在阿熱莫主教座看城門時，聽過往客商說過蒙德馬桑的很多事情。住在成立的現任子爵，是位腦子很活泛的新潮貴族，與那些自視甚高的土包子（例如那個巴約訥混球）對比鮮明。他早就把鄉下莊園交給雇員打理，精力全部投入到了生意上面。木材買賣、藝術品交易、糧食中轉，子爵玩這些玩得是風生水起，沒幾年就賺了個盆滿缽滿。
比起那些粗野的「藍血混球」，這位子爵更像是城市豪商，行事作風大不一樣。賺到錢後，他既沒有在比武會、放鷹打獵等傳統娛樂上大肆燒錢，也沒有把里弗金幣藏在地窖，做那種缺德的高利貸生意。
作為替代，子爵把財富全部存進了教宗庇護下的銀行，同時還以此作為槓桿，撬來了堆成小山的商業貸款。靠著這筆佛羅倫金幣，子爵在蒙德馬桑又是大興土木又是招引移民，僅常住人口便膨脹到兩萬之多；除此之外，他還慷慨資助了許多藝術家，在自家城堡多次舉辦古董展覽，在文人圈裡贏得了良好名聲。
名氣、人脈、金錢。這三樣東西到手以後，很多窮人無法想像的高端操作，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進行了。救世軍出擊後，尚皮耶曾經為一次軍事會議放哨，從軍官、騎士們嘴裡聽到了不少勁爆內幕。按照他們的說法，每次古董展覽，都是為秘密拍賣會打掩護；在子爵那裡，能找到市面罕見的古代遺產，連阿熱莫主教本人，據說都去湊過熱鬧.....
「所以別再挑戰我的耐性。小娃崽，給你個機會改口。說，大聲說出來，到底誰會打贏？使上勁，大聲說出來！」
「威脅，咳咳，隨便你威脅！」尚皮耶抓住獸人的手腕，在空中徒勞地掙扎著。他覺得喉嚨那裡頂了把鐵鉗，而且還是又緊又硬的大鐵鉗，讓人連喘氣都成問題，眼瞅著就要窒息。但他還不能完蛋，因為這裡是獸人主營的中心，四周全是高矮不一的綠膚怪物，任何一個行動都會惹來數百視線。
【我大概保不住命了。但這也是個機會，一個必須抓住的機會。如果能在大群敵人面前，表現出凡人的無畏勇氣，我這條命就算值了！】
尚皮耶咳出一口血沫，在極端時間內做出了決定。「法蘭克必勝。人類——必勝！」他用盡僅存的力氣，向著天空怒吼出聲：
「你們這些怪物，只配在惡地挖白蟻！死吧，在這裡統統死掉吧！」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雙獠鬼放肆地爆發大笑起來，手上的力道一下放鬆。「有意思，很有意思！留你這條性命，果然比直接宰掉強。」戰酋嫻熟地抖動手腕，讓尚皮耶兩腳懸空地轉了一個圈，轉向西南方的蒙德馬桑城：
「凡人的腸子會轉彎，舌頭更是能開出花來。哪怕地上一片黑灰，你們也能硬掰成天降瑞雪，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受祝之民還真干不來！接著編，小娃崽，當著俺和小子們的面，接著掰扯！俺就喜歡聽你講笑話，說說吧，仗打成這樣，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贏！」
「.......」尚皮耶忍著強烈的嘔吐感，緊抿嘴唇一言不發。缺氧讓他全身難受，眼前都是閃爍的金星，雖然獸人頭目已經放鬆了力道，短時間裡仍舊緩不過來。心臟越跳越快，像只躁動不已的兔子；雙手雙腳同時麻痹，指尖冷得仿佛冬日冰凌。
苦熬一分鐘後，尚皮耶的神智方才恢復。他蠕動兩下嘴唇，含糊不清地說出了幾個音節，但卻始終湊不出完整句子，勉強舉起來的右手，也一直捏不成拳頭。
雙獠鬼對此很不滿意，搖酒囊似地把他連搖六下，催命似地接連催促。離得較近的綠皮怪物，把腦袋紛紛轉了過來，嬉笑著打算看好戲。「說啊，凡人！」一隻髮型活像修道士，背馱沉重龜殼的河童，乾脆朝尚皮耶做起了鬼臉，擺明了是想看俘虜出洋相：
「快說快說，俺們等著看笑話嘞！說啊，蹦啊，像同類那樣哭鼻子啊！」
尚皮耶咬牙切齒地瞪著小怪物，在心裡把這貨殺了一萬遍。他也不想一直沉默，他也想學習歌謠中的英雄，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氣得入侵者們無能狂怒。但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憑他現在的狀態，就連維持自身形象都做不到。
【被人拽著領子，像只烤鵝似地懸在半空。就這幅德行，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揚眉吐氣。而且，目前的戰況也實在......實在讓人挑不出亮點】
戰酋和他手下的小子，之所以有餘裕逗弄俘虜，原因其實是顯而易見的：馬桑子爵領首府蒙德馬桑城，目前正被數萬隻綠皮怪物重重包圍。無論用哪種標準評判，戰役主動權現在都不在凡人手上
獸人、哥布林、河童，密密麻麻地鋪滿地面，從攻城營地一路延伸到河灘。這座丘陵環繞的城市，水路、陸路交通目前都被截斷，無論軍隊還是平民，都只能依靠城牆固守待援，在絕望中渡過每分每秒。
舉目所望，儘是洶湧綠潮。蒙德馬桑城就像汪洋中的孤島，幾乎要被高亢戰吼、骯髒戰旗與數之不盡的帳篷淹沒。它看上去是那麼渺小，那麼孤立無助，只要獸人戰酋決定「漲潮」，便會被四面八方的怪物瞬間衝垮。
儘管尚皮耶不願承認，但獸人確實是這片沖積平原的主角，被三座營地夾擊的城市，反倒成了無關緊要的點綴，活像是綠色畫布上的污斑，就算他絞盡腦汁，一時也想不出如何誇獎。
【它以前不是這樣的。】魯蒙家長子握緊左臂，絕望地試圖提起自己，但這種努力註定徒勞無功。【它以前真不是這樣。蒙德馬桑是座遠近聞名的城市，很多方面甚至比阿熱莫還好。它不該遭到這種命運，不該！】
尚皮耶在阿熱莫主教座看城門時，聽過往客商說過蒙德馬桑的很多事情。住在成立的現任子爵，是位腦子很活泛的新潮貴族，與那些自視甚高的土包子（例如那個巴約訥混球）對比鮮明。他早就把鄉下莊園交給雇員打理，精力全部投入到了生意上面。木材買賣、藝術品交易、糧食中轉，子爵玩這些玩得是風生水起，沒幾年就賺了個盆滿缽滿。
比起那些粗野的「藍血混球」，這位子爵更像是城市豪商，行事作風大不一樣。賺到錢後，他既沒有在比武會、放鷹打獵等傳統娛樂上大肆燒錢，也沒有把里弗金幣藏在地窖，做那種缺德的高利貸生意。
作為替代，子爵把財富全部存進了教宗庇護下的銀行，同時還以此作為槓桿，撬來了堆成小山的商業貸款。靠著這筆佛羅倫金幣，子爵在蒙德馬桑又是大興土木又是招引移民，僅常住人口便膨脹到兩萬之多；除此之外，他還慷慨資助了許多藝術家，在自家城堡多次舉辦古董展覽，在文人圈裡贏得了良好名聲。
名氣、人脈、金錢。這三樣東西到手以後，很多窮人無法想像的高端操作，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進行了。救世軍出擊後，尚皮耶曾經為一次軍事會議放哨，從軍官、騎士們嘴裡聽到了不少勁爆內幕。按照他們的說法，每次古董展覽，都是為秘密拍賣會打掩護；在子爵那裡，能找到市面罕見的古代遺產，連阿熱莫主教本人，據說都去湊過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