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惘（十一）
隕石剛落下的時候，撞擊坑就是個高溫地獄，別說塵土了，連固態岩石都找不到幾塊。但是，再熾熱的溫度也會冷卻，再不羈的岩漿也會凝固。億萬年來不斷積累的月塵，早就蓋住了撞擊坑底部的熔融岩石；這些小東西不僅銳利無比，而且密度比地球塵土更大，因為顆粒間的空隙沒有空氣填充，純粹是在引力作用下彼此疊壓。
當三人最終著地的時候，衝擊力與之前噴出的工質共同作用，在月面吹起一陣規模頗大的灰霧。不過，這地方畢竟是真空環境，粉塵無法在空中懸浮，月塵要麼直挺挺地落回月面，要麼吸附在艙外航天服表面，把防輻射塗層弄得灰不溜丟。
索仲武本能地伸出輔助手，拍了拍銀灰色的表層織物。確實有一些月塵應聲掉落，但絕大多數灰色顆粒，仍舊頑固地附著在航天服上，還有一些乾脆溜進輔助手關節，「嘎吱嘎吱」地連磨帶蹭。這幫搗蛋鬼，幾乎同感冒病毒一樣麻煩，只要粘到人身上，一時半會兒別想甩開。
「還真跟教材上一樣。」索仲武低聲咕噥一句，隨手打開下導軌的戰術手電，令光斑落上張載馳的背包。要不是有多蘿茜掩護，他肯定不會冒險開燈；要知道，月球上可沒有空氣折射，手電光柱輕輕鬆鬆就能射出半公里遠，變成敵人眼中的醒目靶標。
大戰時期，在陡坡上執行任務的地球步兵，為保持聯絡可謂想盡辦法。與他們相比，索仲武一行的條件，實在是優越到了極點。雖然月球背面正值黑夜，但戰術手電的功率足夠強勁，再加上保護牆上的點點燈火，足夠夜視儀的微光模式工作。索仲武的面罩顯示屏上，很快便出現了忠武軍虞侯的清晰輪廓，而且不需要電腦程式修正。
張載馳正仰著腦袋，默默地望向環形山「碗口」。那就是一面巨牆，拔地而起的三千米巨牆，極具壓迫感地矗立在眾人面前。由熔融岩石構成的「碗邊」，將天空從中間一分為二，上半部分星光璀璨（但不會眨眼），下半部分只有無盡黑暗。
在地球上，比它高的山峰多得是，比它寬的建築也有萬里長城，可同時把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恐怕也只有東非大裂谷的某幾段了（深海除外）。即便對索仲武來說，這幅景色也是難得一見。張載馳被其吸引，絲毫不令人驚訝。
不過，這位虞侯並沒有發呆太久，沒等他人催促，便主動抽回了視線。「且提腳罷。」張載馳拍拍頭盔，在通訊頻道上苦澀地說道：
「莫耽擱軍務。」
「提腳」這個詞，他用的倒是挺恰當。接下來的月面行走，三人都是高高地抬腿、慢慢地落下，就像在水池底部移動那樣，近乎跳躍地「大步慢跑」。月塵又厚又緊實，能夠輕鬆吸收衝擊力；但它們同時又擁有足夠密度，讓索仲武一行不至於像阿爾卑斯滑雪客那樣，落入雪堆動彈不得。
無論「提腳」還是「落腳」，三人都會踢起一大捧灰土。由於月球引力遠不如地球，大氣壓更是低到了完全沒有，這些月塵再努力也無法擴散。它們當中的絕大部分，都會像泡了水的粘稠泥漿一樣，飛出不遠後便會沉甸甸地砸回月面。
有時候，索仲武和隊友們還會碰到黑黝黝、亮晶晶，活像黑曜石一樣的奇怪石塊。這些物件其實是熔融後重新凝結的玻璃，當年隕石撞擊月面的副產品。在21世紀的地球，一塊月球玻璃雖不說價值連城，三環內一套房還是沒問題的，可在1號主世界，這東西不過是旅遊時的附帶紀念品，彎彎腰就能撿起大把。
三個人都沒有彎腰。張載馳也只是低頭多看了幾眼。一方面，二十度坡並不怎麼安全，需要時刻注意腳下；另一方面，他們距離廢棄通道已經很近了，沒那個閒工夫為小事分神。
多蘿茜為他們標出了導航點，按照電子地圖的指示，繞開一塊方尖碑似的巨型玻璃，接著再直線前進五十米後，那個矩形開口就會出現在視野正中，導航點也會隨之由白轉紅.....【已經看到了。防護牆的根腳，就在哪裡杵著】
環形山城市的外圍防護牆，基本就是一塊兩百米高的裝甲板。牆基深入撞擊坑底部，在絕大多數地段都穿透了熔融岩石。無數下寬上窄的三角形「馬面」凸出牆體，幫忙支撐這座超級建築；成百上千座棧橋飛越頭頂，先越過環形山「碗口」，再連上月球表面的交通網絡。
除了這些向外延伸的部分，外圍防護牆還擁有不少向內的「凹陷」。這當中既有城市自衛隊的哨所，也有規模不等的無人機庫，外加難以統計的管線、通道進出口，數目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越往上的開口直徑越小，地位通常也更家尊貴，一般用來容納「無銅、偷竊無用」的通訊光纜。往下走的話，開口則會變得越粗，不是拿來傾倒生活垃圾，就是用來搬運工業廢棄物，哪怕環境維護工人，也只有幹活的時候才會接近。
索仲武他們要進的，就是這樣的一條通道。大戰之前，這裡被「阿爾瑪之殿」市政部門用於運輸人類排泄物，裝滿大號、小號的藍色貨櫃，每隔幾天就會通過矩形通道送出，由跳躍機運往城郊的水培農場。
大戰期間，公義同盟軍曾經利用這條通道，向城裡悄悄送進去兩個跳幫連，好漢們打了守軍措手不及，一個國民擲彈兵團當即瓦解，附近一座修械所，也被地球炸藥崩得屍骨無存。
大戰過後，由於通道受損嚴重、市區人口減少等原因，這地方被暫時廢棄。2138年大整修時，通道雖然得到疏浚，但很多路段需要進行結構補強加固。「阿爾瑪之殿」市府實在拿不出預算，只好給通道重新貼上封條，「待寬裕的財政年度到來，再行解決。」
當三人最終著地的時候，衝擊力與之前噴出的工質共同作用，在月面吹起一陣規模頗大的灰霧。不過，這地方畢竟是真空環境，粉塵無法在空中懸浮，月塵要麼直挺挺地落回月面，要麼吸附在艙外航天服表面，把防輻射塗層弄得灰不溜丟。
索仲武本能地伸出輔助手，拍了拍銀灰色的表層織物。確實有一些月塵應聲掉落，但絕大多數灰色顆粒，仍舊頑固地附著在航天服上，還有一些乾脆溜進輔助手關節，「嘎吱嘎吱」地連磨帶蹭。這幫搗蛋鬼，幾乎同感冒病毒一樣麻煩，只要粘到人身上，一時半會兒別想甩開。
「還真跟教材上一樣。」索仲武低聲咕噥一句，隨手打開下導軌的戰術手電，令光斑落上張載馳的背包。要不是有多蘿茜掩護，他肯定不會冒險開燈；要知道，月球上可沒有空氣折射，手電光柱輕輕鬆鬆就能射出半公里遠，變成敵人眼中的醒目靶標。
大戰時期，在陡坡上執行任務的地球步兵，為保持聯絡可謂想盡辦法。與他們相比，索仲武一行的條件，實在是優越到了極點。雖然月球背面正值黑夜，但戰術手電的功率足夠強勁，再加上保護牆上的點點燈火，足夠夜視儀的微光模式工作。索仲武的面罩顯示屏上，很快便出現了忠武軍虞侯的清晰輪廓，而且不需要電腦程式修正。
張載馳正仰著腦袋，默默地望向環形山「碗口」。那就是一面巨牆，拔地而起的三千米巨牆，極具壓迫感地矗立在眾人面前。由熔融岩石構成的「碗邊」，將天空從中間一分為二，上半部分星光璀璨（但不會眨眼），下半部分只有無盡黑暗。
在地球上，比它高的山峰多得是，比它寬的建築也有萬里長城，可同時把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恐怕也只有東非大裂谷的某幾段了（深海除外）。即便對索仲武來說，這幅景色也是難得一見。張載馳被其吸引，絲毫不令人驚訝。
不過，這位虞侯並沒有發呆太久，沒等他人催促，便主動抽回了視線。「且提腳罷。」張載馳拍拍頭盔，在通訊頻道上苦澀地說道：
「莫耽擱軍務。」
「提腳」這個詞，他用的倒是挺恰當。接下來的月面行走，三人都是高高地抬腿、慢慢地落下，就像在水池底部移動那樣，近乎跳躍地「大步慢跑」。月塵又厚又緊實，能夠輕鬆吸收衝擊力；但它們同時又擁有足夠密度，讓索仲武一行不至於像阿爾卑斯滑雪客那樣，落入雪堆動彈不得。
無論「提腳」還是「落腳」，三人都會踢起一大捧灰土。由於月球引力遠不如地球，大氣壓更是低到了完全沒有，這些月塵再努力也無法擴散。它們當中的絕大部分，都會像泡了水的粘稠泥漿一樣，飛出不遠後便會沉甸甸地砸回月面。
有時候，索仲武和隊友們還會碰到黑黝黝、亮晶晶，活像黑曜石一樣的奇怪石塊。這些物件其實是熔融後重新凝結的玻璃，當年隕石撞擊月面的副產品。在21世紀的地球，一塊月球玻璃雖不說價值連城，三環內一套房還是沒問題的，可在1號主世界，這東西不過是旅遊時的附帶紀念品，彎彎腰就能撿起大把。
三個人都沒有彎腰。張載馳也只是低頭多看了幾眼。一方面，二十度坡並不怎麼安全，需要時刻注意腳下；另一方面，他們距離廢棄通道已經很近了，沒那個閒工夫為小事分神。
多蘿茜為他們標出了導航點，按照電子地圖的指示，繞開一塊方尖碑似的巨型玻璃，接著再直線前進五十米後，那個矩形開口就會出現在視野正中，導航點也會隨之由白轉紅.....【已經看到了。防護牆的根腳，就在哪裡杵著】
環形山城市的外圍防護牆，基本就是一塊兩百米高的裝甲板。牆基深入撞擊坑底部，在絕大多數地段都穿透了熔融岩石。無數下寬上窄的三角形「馬面」凸出牆體，幫忙支撐這座超級建築；成百上千座棧橋飛越頭頂，先越過環形山「碗口」，再連上月球表面的交通網絡。
除了這些向外延伸的部分，外圍防護牆還擁有不少向內的「凹陷」。這當中既有城市自衛隊的哨所，也有規模不等的無人機庫，外加難以統計的管線、通道進出口，數目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越往上的開口直徑越小，地位通常也更家尊貴，一般用來容納「無銅、偷竊無用」的通訊光纜。往下走的話，開口則會變得越粗，不是拿來傾倒生活垃圾，就是用來搬運工業廢棄物，哪怕環境維護工人，也只有幹活的時候才會接近。
索仲武他們要進的，就是這樣的一條通道。大戰之前，這裡被「阿爾瑪之殿」市政部門用於運輸人類排泄物，裝滿大號、小號的藍色貨櫃，每隔幾天就會通過矩形通道送出，由跳躍機運往城郊的水培農場。
大戰期間，公義同盟軍曾經利用這條通道，向城裡悄悄送進去兩個跳幫連，好漢們打了守軍措手不及，一個國民擲彈兵團當即瓦解，附近一座修械所，也被地球炸藥崩得屍骨無存。
大戰過後，由於通道受損嚴重、市區人口減少等原因，這地方被暫時廢棄。2138年大整修時，通道雖然得到疏浚，但很多路段需要進行結構補強加固。「阿爾瑪之殿」市府實在拿不出預算，只好給通道重新貼上封條，「待寬裕的財政年度到來，再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