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惘（十二）
那之後的一年，無論市政部門還是勤懇工作的好市民，都把這地方忘得一乾二淨。會跑來廢棄通道轉悠的，除了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應該就只有——
「應該只有搞走私的了。」索仲武望著地上的雜亂腳印，牙疼似地撇了撇嘴：
「瞧他們忙的。靴子印、車轍痕、跳躍機後腳踩的坑。生意興隆的很哪。」
「不一定是走私客。」弗朗辛靠近雙層鋼板，開始小心翼翼地查看封條：
「切開，重新焊接。切開，重新焊接。他們起碼把封條折騰了六次，而且時間間隔很短。如果是走私普通貨物，那點利潤還不至於讓人瘋狂。」
「麻藥？」索仲武充滿嫌棄地說出這個單詞，右手把步槍握得更緊了：
「真TM缺了八輩子德，這幫子爛X粉仔。讓我瞧見，非把他們打成篩子不可！」
「如果碰到，我和你一起開火。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弗朗辛掏出解碼器，貼在灰不溜丟的電子鎖上方，輕而易舉地弄開一條門縫：
「走吧，現在就進去。阿武，你做先鋒，放兩架無人機探探路，看看裡面有沒有望風小弟；張載馳學員，你負責殿後，記住把門關好，電子鎖直接摧毀。」
張載馳並不喜歡這個安排，他用中古漢語發了好幾句牢騷，意思大概是前方尖兵非我莫屬之類。摧毀電子鎖時，他倒是規規矩矩，用訓練時學到的技巧，順利裝上了鋁熱劑手榴彈。先拔保險硝給電磁鐵通電，再把銀亮圓筒貼上門扇，三二一倒數完畢，「轟」地冒出萬千火星。
白色閃光猶如雷電，頃刻間照亮狹長通道，同時也映出了張載馳的滿臉不高興。他背對索仲武，一面小步倒退，一面在通訊頻道上面發出質疑，而且還自以為很有道理：
「門外印跡，何不一併消去？若是遇上敵軍斥候，吾等豈不會暴露行蹤？」
「月球沒有風。車轍、腳印如果放置不管，一萬年後也不會變化。」弗朗辛的解釋清晰明了，而且語氣堅定：
「消除印跡，反而會更加惹眼。繼續行動，張載馳學員。除非指揮官主動徵求意見，不許再次質疑命令。是否收到？」
「收得。然——」
「是否收到？！」上尉王牌的語氣變得非常強硬，不容商量。
「收到。」張載馳回答的挺乾脆，出乎預料地沒有嘴硬。索仲武把他放進眼角餘光，觀察了好一段時間，但這位虞侯似乎並未生氣，肩膀居然還放鬆了不少。【果然，他最喜歡的還是規矩，尤其是軍隊裡的嚴規矩。挨上級呵斥以後，新兵最少也得慌上五分鐘，但張載馳這種老兵麼......看他那德行，倒像是同老友重逢一樣。】
挨訓之後，忠武軍虞侯再也沒用中古漢語抱怨。安靜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他端著步槍，一面警惕地左右環視，一面用恰到好處的速度緩步後退。由於地面布滿垃圾，他和其他小組成員一樣，都沒有開啟磁力靴，仍舊是靠「11路公交」行動
考慮到頭頂就是天花板，不方便大步跳躍，張載馳左腳始終保持在前方，以便在著地時保持平衡；他只靠右腳移動，每次只是輕輕踢蹬地面，靠微弱的反作用力推動身體。索仲武的移動方式也差不多，但他是打先鋒的尖兵，必須排在隊伍前頭，除了小心翼翼地移動，還得關注通道的隱蔽角落，以及無人機傳來的影像。
在真空環境中，四旋翼根本動彈不得。索仲武派出去的只有輪式機和步行機。前者曾在5號世界大出風頭，這回卻倒了大霉，時不時就會撞上垃圾，然後來個空中翻滾表演，把視頻變成一團漿糊；後者雖然速度慢，但走得更加穩當，什麼犄角旮旯都能進去，然後再用熱成像或者微光拍個痛快。
在視頻當中，索仲武看到的垃圾足夠開個超市。這當中既有金屬罐頭盒，也有塑料包裝袋，還有月球特有的天然玻璃杯，裡面盛著鬼知道成分的冰塊。破爛的紙質雜誌卡在管道間隙，曾經鮮艷的美女插畫，早被宇宙射線轟得褪色；光路板、手機殼亂糟糟地躺在通道拐角，被輪子碾過的時候，就像酥皮一樣瞬間碎裂。
破衣服、爛襪子之類的東西，一路上沒少遇見。男女去掉衣服以後要用（或者用過）的某種玩意兒，當然更不會缺席，而且凍得比鐵塊都硬。總而言之，無人機拍到的物件，與積極向上根本攀不上親戚，給人的感覺基本都和「糟心」有關。
航天服要是撞上它們，那滋味比空手抓癩蛤蟆也強不了多少。不過，這些東西只是令人厭惡而已，並不會屏住呼吸躲在牆角，一面發信息通知同夥，一面舉起無後坐力槍，照你的腦門「碰」地來上一下。
無論走私犯還是幫派成員，今天都沒進通道忙活。三人從雙層鋼門一直走到清潔室入口，途中沒有碰到任何活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死寂真空當中，溫度差不多有零下100度，高能粒子更是到處亂竄，別說耗子了，連細菌都沒本事在這裡生存。
一路上，索仲武匯報最多的就是「安全」。他有點失望，因為人類的鬥爭本能沒有得到滿足；但他更多的還是慶幸，真要干起架來，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萬一引起連鎖反應，秘密任務百分之百會變成公開笑柄。
【話說回來，我們畢竟不是專業搞情報的。哪怕不干架，出意外的機率照樣不小。怎麼搞的，出發時還好好的，這都快到目的地了，怎麼突然這麼多迷惘？】
索仲武對自己很不滿意。尤其是在張載馳閉口不言、一門心思殿後的時候。他忍了很久，但在清潔室接受氣浴時，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簡報里說，那小子一個人住，老早就跟親戚斷了來往。」索仲武抬起胳膊，讓噴孔直接對準腋下，高壓氮氣「呼呼」冒出：
「應該只有搞走私的了。」索仲武望著地上的雜亂腳印，牙疼似地撇了撇嘴：
「瞧他們忙的。靴子印、車轍痕、跳躍機後腳踩的坑。生意興隆的很哪。」
「不一定是走私客。」弗朗辛靠近雙層鋼板，開始小心翼翼地查看封條：
「切開，重新焊接。切開，重新焊接。他們起碼把封條折騰了六次，而且時間間隔很短。如果是走私普通貨物，那點利潤還不至於讓人瘋狂。」
「麻藥？」索仲武充滿嫌棄地說出這個單詞，右手把步槍握得更緊了：
「真TM缺了八輩子德，這幫子爛X粉仔。讓我瞧見，非把他們打成篩子不可！」
「如果碰到，我和你一起開火。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弗朗辛掏出解碼器，貼在灰不溜丟的電子鎖上方，輕而易舉地弄開一條門縫：
「走吧，現在就進去。阿武，你做先鋒，放兩架無人機探探路，看看裡面有沒有望風小弟；張載馳學員，你負責殿後，記住把門關好，電子鎖直接摧毀。」
張載馳並不喜歡這個安排，他用中古漢語發了好幾句牢騷，意思大概是前方尖兵非我莫屬之類。摧毀電子鎖時，他倒是規規矩矩，用訓練時學到的技巧，順利裝上了鋁熱劑手榴彈。先拔保險硝給電磁鐵通電，再把銀亮圓筒貼上門扇，三二一倒數完畢，「轟」地冒出萬千火星。
白色閃光猶如雷電，頃刻間照亮狹長通道，同時也映出了張載馳的滿臉不高興。他背對索仲武，一面小步倒退，一面在通訊頻道上面發出質疑，而且還自以為很有道理：
「門外印跡，何不一併消去？若是遇上敵軍斥候，吾等豈不會暴露行蹤？」
「月球沒有風。車轍、腳印如果放置不管，一萬年後也不會變化。」弗朗辛的解釋清晰明了，而且語氣堅定：
「消除印跡，反而會更加惹眼。繼續行動，張載馳學員。除非指揮官主動徵求意見，不許再次質疑命令。是否收到？」
「收得。然——」
「是否收到？！」上尉王牌的語氣變得非常強硬，不容商量。
「收到。」張載馳回答的挺乾脆，出乎預料地沒有嘴硬。索仲武把他放進眼角餘光，觀察了好一段時間，但這位虞侯似乎並未生氣，肩膀居然還放鬆了不少。【果然，他最喜歡的還是規矩，尤其是軍隊裡的嚴規矩。挨上級呵斥以後，新兵最少也得慌上五分鐘，但張載馳這種老兵麼......看他那德行，倒像是同老友重逢一樣。】
挨訓之後，忠武軍虞侯再也沒用中古漢語抱怨。安靜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他端著步槍，一面警惕地左右環視，一面用恰到好處的速度緩步後退。由於地面布滿垃圾，他和其他小組成員一樣，都沒有開啟磁力靴，仍舊是靠「11路公交」行動
考慮到頭頂就是天花板，不方便大步跳躍，張載馳左腳始終保持在前方，以便在著地時保持平衡；他只靠右腳移動，每次只是輕輕踢蹬地面，靠微弱的反作用力推動身體。索仲武的移動方式也差不多，但他是打先鋒的尖兵，必須排在隊伍前頭，除了小心翼翼地移動，還得關注通道的隱蔽角落，以及無人機傳來的影像。
在真空環境中，四旋翼根本動彈不得。索仲武派出去的只有輪式機和步行機。前者曾在5號世界大出風頭，這回卻倒了大霉，時不時就會撞上垃圾，然後來個空中翻滾表演，把視頻變成一團漿糊；後者雖然速度慢，但走得更加穩當，什麼犄角旮旯都能進去，然後再用熱成像或者微光拍個痛快。
在視頻當中，索仲武看到的垃圾足夠開個超市。這當中既有金屬罐頭盒，也有塑料包裝袋，還有月球特有的天然玻璃杯，裡面盛著鬼知道成分的冰塊。破爛的紙質雜誌卡在管道間隙，曾經鮮艷的美女插畫，早被宇宙射線轟得褪色；光路板、手機殼亂糟糟地躺在通道拐角，被輪子碾過的時候，就像酥皮一樣瞬間碎裂。
破衣服、爛襪子之類的東西，一路上沒少遇見。男女去掉衣服以後要用（或者用過）的某種玩意兒，當然更不會缺席，而且凍得比鐵塊都硬。總而言之，無人機拍到的物件，與積極向上根本攀不上親戚，給人的感覺基本都和「糟心」有關。
航天服要是撞上它們，那滋味比空手抓癩蛤蟆也強不了多少。不過，這些東西只是令人厭惡而已，並不會屏住呼吸躲在牆角，一面發信息通知同夥，一面舉起無後坐力槍，照你的腦門「碰」地來上一下。
無論走私犯還是幫派成員，今天都沒進通道忙活。三人從雙層鋼門一直走到清潔室入口，途中沒有碰到任何活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死寂真空當中，溫度差不多有零下100度，高能粒子更是到處亂竄，別說耗子了，連細菌都沒本事在這裡生存。
一路上，索仲武匯報最多的就是「安全」。他有點失望，因為人類的鬥爭本能沒有得到滿足；但他更多的還是慶幸，真要干起架來，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萬一引起連鎖反應，秘密任務百分之百會變成公開笑柄。
【話說回來，我們畢竟不是專業搞情報的。哪怕不干架，出意外的機率照樣不小。怎麼搞的，出發時還好好的，這都快到目的地了，怎麼突然這麼多迷惘？】
索仲武對自己很不滿意。尤其是在張載馳閉口不言、一門心思殿後的時候。他忍了很久，但在清潔室接受氣浴時，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簡報里說，那小子一個人住，老早就跟親戚斷了來往。」索仲武抬起胳膊，讓噴孔直接對準腋下，高壓氮氣「呼呼」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