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287.人往高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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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揚剛吃掉一半饅頭,工人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跟他的細嚼慢咽不一樣,工人們吃得又快又多,風捲殘雲。

  已經有人開始動身幹活了,周揚跟老牛說,「不差這一會功夫,剛吃完飯不適合劇烈運動,這麼下去胃腸會受不了的。」

  老牛若無其事的擺擺手,說道,「沒事,習慣了。都是糙漢子,哪有那麼多窮講究。人吃飽了就犯困,懶散,這時候要是不干點活把這股懶勁驅散了,一下午就耽擱了。而且工期不等人呦,我到魔都那幾個月也算見識了那些南方佬,個子小小的但體格精壯,干起活來都是一把好手,咱們要是不抓緊點還真跟不上人家的進度。」

  跟工人們講科學,講進食後血液集中到胃腸幫著消化食物,這時候劇烈運動會引起胃腸疼痛甚至痙攣是沒用的。

  行當里都是這麼過來的,誰還不知道剛吃完飯便著急幹活會肚子疼,可哪有閒工夫矯情。

  實踐出真知,勞動人民知曉的道理不比旁人少,只是大多數時候他們不會表達,沒有閒工夫形成一套理論體系。

  想養生,想休息,家裡炕頭不比工地舒服?關鍵是躺在家裡天上又不會掉真金白銀。

  溫飽生計沒有妥善解決之前,談享受,談精神追求那是糊塗蛋。

  流浪漢也有談理想的權利,但很大程度是要被餓死的。

  看著眼前乾的熱火朝天的工人們,周揚也覺得心潮澎湃,但他沒有腦門一熱也跟著學。

  他曉得自己有幾把刷子,跟人家一樣嘚瑟肯定是自討苦吃,他沒有人家的體格,也沒有人家的忍耐勁兒,只能吃完了坐下休息十分鐘再站起來散步消食兒。

  從心裡講,他是不願意看到工人們這麼賣命的幹活,腦子裡也一閃而過浮現一個想法,工人在別的地方怎麼幹活他不管,但最起碼在他家裡不成。

  可是周揚又反問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太聖母了些,他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再說一個行當有一個行當的規矩,泥瓦匠行當也是如此,工人的待遇不是靠某個人能提升的,還是要依靠社會進步,經濟發展。

  手藝水平大家都差不太多,馬馬虎虎,吃苦耐勞才是行當里的核心競爭力,不能因為他自己的是非觀,反而扼殺了工人們賴以生存的競爭力。

  他清楚地知道現在還不是要權利講福利的時候,最起碼這時候不合適,若是不計後果的講了也不要緊,最怕人們信了。

  大抵上這種情況就如同發達國家的某些志願者,到非洲落後地區宣傳自由和民主。

  對於窮苦人來說,首先要解決的還是吃飯的問題,在保證餓不死的情況下再考慮受教育,工作機會,自由的選票對連基本生活保障都達不到要求的人來說,幾乎就等同於一張廢紙。

  沒有穩定的社會基礎和強有力的權力機構,選票不是解藥,而是毒藥,只會加劇動盪。

  就好比奴隸是不能直接跟奴隸主要自由平等,首先要爭取脫籍,脫籍之後就要考慮怎麼活下去,然後才是怎麼活得好。

  只要活得好,達到別人的水平,權利是不用要的,別人自然會給你。

  如果活的慘,即使別人給了權利,自己也是守不住的。

  進步大多數情況下都講究循序漸進,不管是個人的進步還是社會的進步,少有一蹴而就。

  懂得這樣道理的人能走出陷阱泥潭,慢慢把日子過好。

  看不透這個道理的人,一開始目標就錯了,再如何聲嘶力竭也只能是南轅北轍,在正確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自己過得悲慘不說,還會把苦難帶給後輩。

  同時社會進步還有一個十分殘酷的現實,那就是你過得幸不幸福不要緊,重要的是大多數人過得幸不幸福。

  把這些胡思亂想的意念拋到腦後,周揚也沒心思再跟著守下去了,跟老牛打了聲招呼,他回到了書房歇神兒。

  吃飽了犯困總是不假,天越來越長,他打算睡一小會補補昨晚的覺。

  他自以為是剛迷糊著,也就是幾分鐘的事,不成想抬手錶一看,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掙扎著起身喝了一口水,程老二領著胡大師站在門口張望。

  他啞著嗓子說道,「老胡來啦,進來坐。」

  胡大師恭敬地點頭打過招呼,跟程老二進了書房坐下,屁股也將將沾著椅子邊兒,不敢坐嚴實了。

  周揚揉了揉眉心提神,問道,「老胡你來了正好,家裡動土,正想找個懂行的人指點指點。」

  老胡不好意思的笑笑,確定周揚不是開玩笑,他也跟著認真幾分,正色道,「我聽程老弟說了,家裡準備挖個池塘,挺好的。水主財,水盈門,財等身,只要不破壞院子原有的布局就成。」

  周揚仔細琢磨了一會,覺得胡大師說的還有幾分道理,另外也沒有信口開河的胡謅這不能動不吉利,那不能挖要破財,他覺得胡大師是個合格的算命先生。

  就照著這份揣摩人心的功夫,也餓不著肚子。

  心情好了,對待胡大師也熱情許多,還親自給胡大師倒了一杯水,更是讓胡大師受寵若驚,不住道謝。

  周揚擺擺手,笑著問道,「老胡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老胡扭扭捏捏的跟程老二對視一眼,說道,「程老弟前些日子托我尋摸塊好料子,說是給家裡外甥準備的,湊巧我正遇到一塊不錯的料子。」

  老胡掏出來一個小玉件兒,遞給周揚,解釋道,「也是趕巧了,小公子是狗年生人,這塊料子也是個小狗,雖然料子不名貴,但我瞅著雕工挺好。」

  周揚仔細把玩了一會,越看越中意,料子青碧,材質均勻,借著光瞅也很通透,內里沒有雜質,遠沒有胡大師說的那麼不堪,看來對方是花了一番心思。

  「謝謝你了。」周揚沒有提錢,程老二在一旁看著,他提錢程老二不能願意,沒準就要跟他甩臉子。

  瞅著周揚還算滿意,胡大師徹底放下心,這才斟酌著說道,「其實我是打算到南方看看有沒有賺錢的路子。」

  周揚並沒有表現的多麼詫異,雖說胡大師是個二手算命先生,但也不能真的指佛穿衣賴佛燒香。

  更何況今年嚴打,以胡大師以前的所作所為,仔細追究起來,定個傳播封建迷信加詐騙錢財關幾天是一點都不冤枉的。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之常情,有啥能幫上忙的,你開口就行。」

  胡大師先是道謝,又說道,「我這些年也攢了點老本兒,當然多是不多,但貼身揣著不放心,電匯手續費又太高,我想著能不能從您這倒換一下。」

  坐火車帶現金的確是一個難題,當初周揚帶著老許和老柳兩個人上路的時候,雖說不至於心驚膽戰,但也要繃著弦兒,更何況胡大師這樣年歲的小老頭兒。

  周揚說,「沒問題,魔都和深城這兩個地方你到了給我拍個電報就行,我讓人把錢給你送過去。」

  胡大師支支吾吾的說道,「不是我不知道好歹,其實我是打算到蘇杭的,那邊有熟人,要是為難的話.......」

  周揚笑著說,「老胡,咱們之間就沒有必要玩這套了,咱倆雖然不太熟識,總歸能遞上句話,更何況單憑你和萬里的關係,我能不管?

  這麼著吧,我回頭打聽打聽,看看王解放和袁小順的車隊啥時候路過那邊,要是他們這幾天就去,乾脆你也跟著車隊一塊走,路上有個照應,也安全不是?」

  難得周揚考慮的這麼周全,胡大師說道,「謝謝,那就聽您的。」

  事情說完了,胡大師不好意思再打擾,他跟程老二有別的事要商量,周揚乾脆給足程老二面子,把胡大師兩人送出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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