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最後一炮
然而下一秒他們就失望了。那輛貌似被打掉的坦克駛出火焰，對這邊還擊了一炮。
轟來的是一發穿甲彈，狠狠地擊穿了殘破不堪的混凝土牆，進而將90防空炮的底盤炸歪。崩開的鋼筋和混凝土碎塊將裝填手掀得飛起來。等大家七手八腳將炮扶正，才發現他躺在地上已經斷氣了，腸子流得滿地都是。
「放棄炮位，大家撤退，到後面更高的那段牆上去！」比爾喊道。
特斯扛起一個搬炮彈的年輕人就跑。那年輕人雙眼受傷，疼得嗷嗷叫。還好特斯力氣大，能把對方摁住。其他人也紛紛撤退，先後離開炮位。他們跑了一截，回頭看比爾沒跟上，才發現他依然站在90防空炮旁邊。
「比爾！」特斯想把肩上的人卸下來，回頭去找比爾。
這時喬伊一把拉住了他。「必須要有個人擋住那些坦克，」他說，「在反坦克飛彈能用之前，我們只能靠比爾和那門炮。」
大家都低下了頭。他們意識到，比爾不會回來了，他註定要和那門炮一起留在護牆工事裡。
最後10秒鐘里，比爾又完成了一次射擊。他利索地朝炮膛里塞了一發炮彈，仔細地搖著手輪，耐心瞄準。在此期間，又有幾發炮彈在他附近爆炸。幸好都是穿甲彈，雖然打得護牆破碎不堪，爆炸卻並不厲害。
炮門閉鎖，扳一下右邊的手柄即可發射。
對面山坡上，三輛坦克引導著步兵正朝檢查站逼近。他們速度不算快，大概是忌憚護牆上這門炮，都不想沖最前面。畢竟吃一發90毫米榴彈不是好玩的。就算裝甲扛得住，裡面的人也要被震得吐血。
90防空炮的手輪搖起來嘎吱嘎吱響，似乎卡了些碎屑進去。無所謂，已經不重要了，它只剩最後一發的使命，只需要再爭取一點點時間。
比爾搖動炮管，穩穩地指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輛坦克。
對面那輛坦克的駕駛員第一時間開始擺角度，扭來扭去，試圖避讓。一門二戰時的炮能把一輛最先進的M1改進型主戰坦克嚇成這樣，說實話，顯得有些好笑。
規避的同時，坦克也在試圖反擊。任底盤轉來轉去，炮塔始終紋絲不動。炮口逐漸抬高，精準地向比爾瞄準。
轟！敵方搶先開火。這一炮很準，把90炮前面最後一點混凝土護牆也砸掉了。很幸運的是，炮本身沒事，就掉了點漆。
比爾絲毫不為所動，搖動手輪慢慢瞄準，突然扳動手柄。
一聲巨響，扭來扭去的坦克履帶中彈。這一炮成功斷腿，散落的履帶板到處都是。
眼看坦克歪歪扭扭地停下來，比爾露出笑容。「打得漂亮！」他大聲說。
滴答，血順著他的腿往下流。褲管已經完全濕透。
一根斷裂的鋼筋穿透小腹，把他牢牢地釘在炮座附近。比爾靠在炮身上，感受著炮管的溫度。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
「需要犧牲的時候，我早就在那個位置上了。」他低聲嘟噥。
口琴就在右側褲子口袋裡。他掏出來，在胸口衣服上擦掉血跡，然後放到唇邊。
硝煙中，舒緩琴聲如羽毛一般飛起，那是屬於戰士的安魂曲。在灰石鎮的葬禮上，這首曲子曾經吹過。說來也怪，本是悲涼沉重的調子，此刻入耳卻感覺意外輕鬆。
吹了一段，他覺得自己沒有力氣了，就放下口琴，朝遠處的坦克啐了一口說：「下一炮瞄得準點，Fvck U。」
他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裡了，很近，已經可以看得見。但他此刻什麼念頭都沒有，什麼感覺也沒有，已經超脫了一切。遠處坦克在抬高炮口，黑洞洞地指向這邊。比爾並不理睬它，反而留意到山頭那邊血一般的晚霞。太陽沉沒之前，最後的一點餘光。
轟來的是一發穿甲彈，狠狠地擊穿了殘破不堪的混凝土牆，進而將90防空炮的底盤炸歪。崩開的鋼筋和混凝土碎塊將裝填手掀得飛起來。等大家七手八腳將炮扶正，才發現他躺在地上已經斷氣了，腸子流得滿地都是。
「放棄炮位，大家撤退，到後面更高的那段牆上去！」比爾喊道。
特斯扛起一個搬炮彈的年輕人就跑。那年輕人雙眼受傷，疼得嗷嗷叫。還好特斯力氣大，能把對方摁住。其他人也紛紛撤退，先後離開炮位。他們跑了一截，回頭看比爾沒跟上，才發現他依然站在90防空炮旁邊。
「比爾！」特斯想把肩上的人卸下來，回頭去找比爾。
這時喬伊一把拉住了他。「必須要有個人擋住那些坦克，」他說，「在反坦克飛彈能用之前，我們只能靠比爾和那門炮。」
大家都低下了頭。他們意識到，比爾不會回來了，他註定要和那門炮一起留在護牆工事裡。
最後10秒鐘里，比爾又完成了一次射擊。他利索地朝炮膛里塞了一發炮彈，仔細地搖著手輪，耐心瞄準。在此期間，又有幾發炮彈在他附近爆炸。幸好都是穿甲彈，雖然打得護牆破碎不堪，爆炸卻並不厲害。
炮門閉鎖，扳一下右邊的手柄即可發射。
對面山坡上，三輛坦克引導著步兵正朝檢查站逼近。他們速度不算快，大概是忌憚護牆上這門炮，都不想沖最前面。畢竟吃一發90毫米榴彈不是好玩的。就算裝甲扛得住，裡面的人也要被震得吐血。
90防空炮的手輪搖起來嘎吱嘎吱響，似乎卡了些碎屑進去。無所謂，已經不重要了，它只剩最後一發的使命，只需要再爭取一點點時間。
比爾搖動炮管，穩穩地指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輛坦克。
對面那輛坦克的駕駛員第一時間開始擺角度，扭來扭去，試圖避讓。一門二戰時的炮能把一輛最先進的M1改進型主戰坦克嚇成這樣，說實話，顯得有些好笑。
規避的同時，坦克也在試圖反擊。任底盤轉來轉去，炮塔始終紋絲不動。炮口逐漸抬高，精準地向比爾瞄準。
轟！敵方搶先開火。這一炮很準，把90炮前面最後一點混凝土護牆也砸掉了。很幸運的是，炮本身沒事，就掉了點漆。
比爾絲毫不為所動，搖動手輪慢慢瞄準，突然扳動手柄。
一聲巨響，扭來扭去的坦克履帶中彈。這一炮成功斷腿，散落的履帶板到處都是。
眼看坦克歪歪扭扭地停下來，比爾露出笑容。「打得漂亮！」他大聲說。
滴答，血順著他的腿往下流。褲管已經完全濕透。
一根斷裂的鋼筋穿透小腹，把他牢牢地釘在炮座附近。比爾靠在炮身上，感受著炮管的溫度。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
「需要犧牲的時候，我早就在那個位置上了。」他低聲嘟噥。
口琴就在右側褲子口袋裡。他掏出來，在胸口衣服上擦掉血跡，然後放到唇邊。
硝煙中，舒緩琴聲如羽毛一般飛起，那是屬於戰士的安魂曲。在灰石鎮的葬禮上，這首曲子曾經吹過。說來也怪，本是悲涼沉重的調子，此刻入耳卻感覺意外輕鬆。
吹了一段，他覺得自己沒有力氣了，就放下口琴，朝遠處的坦克啐了一口說：「下一炮瞄得準點，Fvck U。」
他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裡了，很近，已經可以看得見。但他此刻什麼念頭都沒有，什麼感覺也沒有，已經超脫了一切。遠處坦克在抬高炮口，黑洞洞地指向這邊。比爾並不理睬它，反而留意到山頭那邊血一般的晚霞。太陽沉沒之前，最後的一點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