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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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喬伊心頭忐忑,直到上了岸,雙腳踏在大溪地群島的土地上,他才真的相信南星是真心實意願意放他們走。

  「那個外星人傭兵團長,竟然真的放我們走了?」他悄悄對莎拉說,「這不太合理,我有不好的預感。」

  莎拉生氣地打了一下爸爸:「你為什麼要這樣惡意地猜測烏龜先生?你說要去大溪地,他就送大家來了大溪地,還幫我們準備了護照和零錢。他有阻撓過我們嗎?」

  喬伊搓著下巴上的胡茬半晌不吭聲,最後不得不點頭承認:「的確,他很大度,完全沒有阻撓過。但是,這也正是我看不透的地方……」

  「你就是疑心太重!世界上畢竟還是好人多啦,爸爸!」

  「額、可能吧,或許我真的是想多了。」

  作為一個風景優美的旅遊勝地,大溪地通用美金。喬伊包了一輛大巴。七十幾個人高高興興地上車,直奔喬伊父母的農場而去。

  一路上風和日麗,歡聲笑語不斷。喬伊拿出電腦,開始規劃新農場。其實計劃早就做好了,他只是再確認一遍。前往星露谷,買下莎拉爺爺奶奶那個小農場附近的土地,建起農場。他們需要集體宿舍、娛樂中心、穀倉、畜欄、魚塘,還要開闢甘蔗地。如果甘蔗暢銷,甚至考慮修個糖廠。

  中午時分,大巴車越過寫著「星露谷」的路牌。

  作為一個冷靜的中年人,喬伊很少心情激動。但此時此刻,他竟然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看到熟悉的山間小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顆心揪得越來越緊。等大巴車拐到農場門口,他覺得心跳非常快,就像喝了一百倍濃縮的咖啡。

  喬伊父母的農場並不大,坐落在安靜的山谷中,精緻美麗。從大門進入,開一百多米就到了主建築門口。那幢黃色洋房已經很老了,周圍茂密的熱帶植物鬱鬱蔥蔥。台階一共只有七級,他一步步走上去,望著那道熟悉的門,總覺得忐忑不安。

  叮咚——

  他按響門鈴。

  「誰啊。」

  事先喬伊想過很多陰暗的結局,不憚以最惡毒的角度假設過這個故事會怎麼進行,但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他禁不住熱淚盈眶。太好了,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們安然無恙。

  「是我,喬伊,我回來了。」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那一瞬間,有道光照到喬伊臉上,讓他感覺熟悉又溫暖。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站在門後,只看了南星一眼,淚水立刻奪眶而出。她用力擦擦眼睛,反覆看了又看,才很不確定地問:「喬伊?你回來了?」

  那一刻,喬伊喉嚨哽住了。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說出來一句:「媽媽,是我,我回來了。」

  白髮老婦人沒回答,只是伸出手,靜靜地撫摸著喬伊的臉頰。她樹皮一樣皺紋密布的手在喬伊的絡腮鬍上摩挲,突然,默默地流下淚來。

  喬伊上前一步,抱緊老婦人:「媽媽!」

  這個堅強的中年人,此刻滿臉都是淚水,連鬍子都濕透了。

  喬伊的母親抱著他哭了一會兒,抽噎著說:「我的孩子,你們在那個島上到底怎麼了?電視裡說,你們襲擊了一家公司,還殺了很多人……」

  喬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說:「媽媽,你不要聽電視裡那些胡說。是那家公司襲擊我們。他們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研究,我們才是受害者。」

  喬伊的母親毫不懷疑地接受了他的解釋,擦擦淚水,臉上都是喜悅:「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莎拉乖巧地靠過來,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祖母。

  喬伊的母親喜笑顏開,摸著莎拉的頭:「哎呀,幾年不見,都長這麼高了……」她看看屋前那一大群人,說,「都是你們在火蝠島上的朋友吧?別干站著,進屋啊。你們還沒吃飯吧?進來,我給你們做飯。哎呀,可能沒準備那麼多人的食材。得讓老頭子去抓幾隻火雞、不、還是羊吧。烤一頭羊,木炭都是現成的。」

  正說著話,突然一陣腳步聲,一個蒼老的聲音跟著人一起出來:「羅莎,你在跟誰說話?」

  咚,什麼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

  眾人一看,一個銀白頭髮的老爺子從二樓走出來。他手裡本來抱著一隻黑白花貓,撒了手沒抱住,掉地上了。

  正咕嚕咕嚕的貓很不滿意,在地上打滾露肚皮,試圖引起老頭注意。沒留神後面是樓梯,一個滾翻、喵?喵?喵?喵?喵?喵?喵?咣當咣當順著台階一直滾到底。它很不高興地站起來,沖老頭喵喵叫,似乎在譴責他。

  老頭根本不搭理貓,呆立原地:「是你嗎,兒子?」

  喬伊抬頭:「爸,是我。」

  喬伊的父親死盯著喬伊看了幾眼,突然站立不穩。幸好緊抓著扶手,這才沒有跌倒。

  喬伊嚇了一跳,趕緊跑上樓梯扶著老爺子:「爸、你別激動,我回來了。我沒有事。」

  喬伊的父親用力抱緊喬伊,突然老淚縱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死。電視裡說你們死了,都死在那個塌陷的山洞裡了。但我不相信,我知道你和小莎拉一定能活著回來的。」他渾濁的老眼在樓下的人群里尋找,問:「湯米呢?瑪麗亞呢?還有艾莉,艾莉呢?」

  那一刻,喬伊終於憋不住了。抱著他爹,這個中年人放聲痛哭:「對不起,爸爸,我沒有保護好他們。都是我的錯,我本該保護好他們的——」他一邊哭,一邊訴說著火蝠島上的事情。從農場欠下貸款破產開始,講到跟拉科托斯財閥的抗爭,講到俘虜營,講到灰石鎮醫院,講到夜幕下的葬禮。

  「我殺了很多人!那些警衛、那些研究人員、那些傭兵!我知道他們都是拿錢做事,但我無法原諒他們。最該殺的是那些欺騙我們的基金經理,但他們早就不在火蝠島了。」

  喬伊的爹也是痛哭,但情緒卻很好。他使勁拍著喬伊的背,安慰他說:「你做得沒錯,兒子。上帝的律法高於世間的律法,要是那幫坐辦公室的人給不了我們正義,我們就得自己去拿!這是你爺爺教我的,我也是這麼教你的。你不愧是我的兒子,你很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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