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結束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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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是織法者社會的核心。

  皇帝級施法權限一共有六份,分別掌握在六王理事會的六位魔法皇帝——天織者阿萊塔斯、海織者克拉麗達、火織者邁奧爾、雷織者畢普羅、光織者希艾以及血織者戈米亞手中。擁有皇帝級施法權限的織法者各系法術的輸出極限至少是普通織法者的數萬倍,這使得皇帝在同樣條件下實力遠強於其餘織法者,更何況六王理事會還秘密掌握了許多高級別的源術與法術模型。

  六王理事會用絕對的實力威懾統治著整個織法者王國,他們的權威在這個星球上無人不曉,但他們的實力並沒有達到碾壓整個國家的地步。甚至,考慮到那些滿編的超視距作戰部隊中數以萬計的隨軍法仆,在有良好配合的情況下,皇帝在正面戰場上並不一定能打得過一支軍隊。這一點讓人很難理解,但圖蘭作為執政官的經歷給了他一些啟發。

  織法者對同種族間暴力威懾的敏感程度遠高於地球的人類,這是他以為的皇帝們能統治整個王國的根本原因。換而言之,織法者對受到同族暴力作用的心理期望遠高於地球人類。

  打個比方,秘法師維持著一發火球的瞄準了10個普通人,假設這位秘法師只能發射一枚火球,而他發射火球百發百中且一發火球只能殺死一個人,則所有普通人上前攻擊秘法師時,其中一位普通人死亡的概率是1/10,也就是說,這群普通人衝上去幹掉秘法師的過程中死亡人數的數學期望是1。

  但是許多生物都有對暴力也就是強制力的恐懼,以人類來說,他們的感性思維在此情形下會放大自己被火球擊中的概率,把這個感性的放大量化一下,比如,10個人類向那位秘法師衝鋒過程中死亡人數的心理期望可能是3。也就是說,那些人類的感性思考認為自己被火球殺死的概率是3/10。

  而織法者則不然,他們對受到暴力作用的心理期望遠高於人類,如果是10隻織法者向那位秘法師發起衝鋒,他們死亡人數的心理期望可能高達8個人,即,他們會等效感性地認為其中一個人的死亡概率是8/10,儘管事實上死亡的概率永遠是1/10。同等條件下,織法者群體比人類群體更不願意去反抗擁有強制力的同族統治者。

  這樣的對同族暴力的高心理期望為六王理事會的統治提供了基礎事實上更加強大的權力——強制力(也就是暴力)威懾形式的權力,這使他們得以統治領土占據了大半個北大陸、小部分南大路並且在東大陸還擁有殖民地的織法者王國。

  另一方面,織法者們對受到強制力統治的反感程度也低於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的人類,這一點結合先前的心理期望問題,造就了織法者王國的盛世。就是不知道織法者們的這些和社會活動緊密相關的特點是任何進化出來的。

  正對著已經乾涸的湖泊吃著烤魚的圖蘭如此想著,雖然絕境在提供了織法者的語言外似乎沒有給他其餘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但是他對社會中各種細節的敏感程度應該是被提高了。

  相比起織法者們的社會結構,他現在更加在意的是母蟲提到的,這個星球上的另一個高緯度存在。它是什麼?它和這個世界上詭異的魔法又有什麼關係?

  「圖蘭!」熟悉的電磁波動打斷了圖蘭的思路。

  他的耳朵向後掃去,高頻電磁波穿透了黑暗,他看見莎娜正向這裡跑來,她靈巧的雙腳在湖床上留下了一行蹄印。

  莎娜的手上同樣拿了一條烤魚,一邊咀嚼一邊用尾巴繼續發送著清晰的電磁波動:「我來找你啦。」

  在這個異世界生活了這麼多年,圖蘭早已習慣了織法者這種一邊吃東西一邊好無阻礙地說話的能力,他應了一聲,尾巴微微搖動以示問好。

  「喂,我說,我來找你了。」莎娜似乎有些不滿。

  圖蘭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莎娜,他不知道她想要怎麼樣的回應。緊接著,他突然感到了一絲心悸:「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母蟲。」莎娜和圖蘭一樣,背對著小鎮的燈火,在湖床上坐了下來,「當然,並不是本體。」

  圖蘭並沒有顯得特別驚訝,事實上,自從見過科技神絕境以後,他對這些凡人間的事務都提不起特別大的興趣,他只是感到有點悲哀。沉默了一會,圖蘭低聲說道:「你這個瘋子。」

  「你可能誤會了什麼。」莎娜,或者說母蟲的分身回話道,「要說瘋狂,在變換身體的事情上,我可是遠遠比不上你的,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或者說協助你的人用了什麼手段,把一個織法者的腦子活活挖出來換成了自己的。至於我這具軀殼,從出生開始,莎娜就是我。」

  這次圖蘭確實感到了有些毛骨悚然。

  「硬要說的話,我這具軀體並不是從活著的織法者那裡奪取的,而是直接塑造而成的容器。」咀嚼了一會消息和魚以後,他大方地吐露一些自己的秘密。其實若不是覺得無從講起,加上講出去別人並不一定聽得懂,他並沒有興趣對此進行保密,甚至,他特別希望有人能夠理解自己的處境。

  「那是怎麼做到的,在胚胎上持續施展生物鍊金術嗎,就像我現在這具軀體一樣?」莎娜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我也沒親眼看見這具軀體的塑造。」談話的同時,圖蘭用嘴輕聲地念著一些中文,不過令他失望的是,當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是,莎娜並未對此做出特別的反應,「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並非來自這個世界。或者說,我的大腦並非來自這個世界。」

  突然,在一陣蹄子在沙中划過發出的撲踏撲踏的聲響後,莎娜將沒反應過來的圖蘭撲倒,她微微反射出紅光的雙眼緊盯著圖蘭,還沒等圖蘭思考更多,她便說道:「我相信你,回答我,祂們回來了嗎?」

  「祂們?」

  「你知道我指的是誰。今天在我的攻擊中庇護你的那個東西再背後的存在。」

  「我確實遇到過一位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高緯度存在,但祂沒有告訴我祂和這個世界有什麼關係。」

  莎娜略顯迷茫地鬆開了圖蘭。她沒有理會蒙圈的圖蘭,爬到一旁接過了漂浮在半空的烤魚繼續啃了起來。又過了一會,她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道:「祂們,指的是造物者們,你看見的一切,包括所有魔法生物乃至魔法本身,都是他們創造的。而將近一萬年前,祂們告訴我祂們遇上了一個大危機,之後便離開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回來過。」

  「希靈帝國,還是星域神族?」

  莎娜:?

  「咳咳,沒事,那你所說的這個星球上的類似存在是?」

  「祂們的遺物。」母蟲似乎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多做透露,「這關乎魔法的本源,而我不確定能不能告訴你。先不說這個了,你可以跟我講講你之前所在的世界嗎?」

  又到了喜聞樂見的向異世界土著介紹現代人類文明的環節了。

  「那個世界裡,人們可以藉助外物在天上飛行。」

  「哦。」莎娜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們用電信號構成信息網絡將所有人聯繫在一起。」

  「嗯。」

  「我們會探索自然的秘密,我們的……鍊金術非常發達。」

  「你們的鍊金術到了什麼程度?」莎娜開始歪頭。

  「……就,片面地舉例來講,研究暗物質的程度,理論相較而言非常厲害,但論實際的技術力的話,在這個世界的上位魔法種族中大概還排不上號……」

  「哦~是這樣啊。」莎娜開始捧讀。

  裝逼完全失敗!這個異世界的魔法種族們果然還是太逆天了啊。

  「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了。」圖蘭嘆了口氣,「在你們看來我先前所屬的種族可能是個挺無聊的種族:從誕生了文明以來,他們一直在為一些事實上不存在的、幻想出來的事物自相殘殺;縱使因為沒有異族競爭而占據了整個星球,並且擁有了能夠觸及另外的行星的技術,他們依然在自己的星球上保持著分裂,爭奪一些對種族存亡來說無關緊要的資源與利益;就在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不久,他們正在將越來越多的資源消耗在無謂的娛樂上,甚至……唔。」

  「噓。」莎娜把她的一根手指豎起貼在了圖蘭的嘴唇上,她手指上的細毛讓圖蘭感覺有些癢,不過在想起來織法者並不用聲帶與嘴交流以後,她又收回了手,「所有的社會種族,都一樣的。有人窮盡一生去探索群星的奧秘,也有人至死擺脫不了家長里短;有人為了大眾的利益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也有人為了自私自利可以不顧一切代價。無論他們在你眼中有多好,又或是有多壞,他們都是這個種族的一員,都是這個社會構成的一部分,他們的利益共同組成了社會的利益。」

  「共同的……利益嗎?」圖蘭看著頭頂清澈而逐漸淡去的星空,慢慢地呢喃道。

  「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註定偉大,沒有任何一個種族必須偉大。」莎娜和他一起看向了星星,「否定一個種族內部的鬥爭與消耗,否定他們所犯的錯誤,就是否定了這個種族存在與發展的意義,這是政治虛無主義。少數人作為社會利益的代理人,藉由自有或被賦予的權力,將自己的利益強加於其餘社會成員,這是所有凡人文明的必經之路。」

  「你知道嗎?」圖蘭突然露出了笑容,「我們那裡,有一批智者說話的風格和你很像。」

  莎娜停頓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看了許久東邊微微顯露的朝輝,回應道:「這些不是我總結出來的,是那些造物者們告訴我的。祂們跨越了無數的星辰與世界,從不謙虛於自己的強大,卻從未嘲笑過凡人們的愚昧。」

  奇怪的是,圖蘭並沒有從她對造物者們的描述中感到無力,相反,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魔法的詭異也不再宛若芒刺在背。

  「我應該如何幫你?」

  「前往東大陸,在那裡,你會更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相。」

  「你會和我一起去嗎?」

  「喲。」莎娜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圖蘭,「怎麼,看上我了?你要是煉銅的話這本書可就沒了哦!」

  「……」

  「哦~你要等這個軀體長大也不是不可以呀,不過話說其實我的心理年齡是一萬零……」

  「你夠了!」

  「噗嗤。」莎娜用聲波發出了這樣的笑聲,「放心吧,我會和你一起去的啦,不止這個軀體,我的本體也在那邊。還有,之前的我就不計較了,現在開始,請叫我女王陛下。」

  「好的,母蟲……哇!莎娜,不要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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