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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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驅逐艦的最底層,符文動力組

  三座兩層樓高,過載時總計能提供超過100萬馬力的符文泵並排豎立在船尾。海水被戰艦的兩側水線下的孔洞吸入,經由六根合金管道被灌入泵中,隨後再攜帶著巨大的動能從船尾噴出,推動戰艦前進。

  一千三百萬個不同於軸環節字母的制印符文被刻在954塊複合符文基板上,為這三個龐然大物提供著動力,這些符文基板分布於水泵各處的插槽中。

  這些水泵並不是純符文結合機械的造物,每個水泵都配有一個信標以方便法術為其搭建二次加密的運行環境,這樣的複合符文泵的安全性比織法者們最初從海灣鼠人那裡取得的傳統符文動力爐更高。

  海灣鼠人原本生活在北大陸東南海岸,它們在倒數第四個戰爭周期中被那時的火織者用熔岩潮汐徹底滅絕,它們的符文技術也到了織法者手中,主要由比織法者更適合運用符文技術的苔原貓頭鷹學習。

  織法者並不擔心讓異族掌握了核心技術會導致它們反抗,前面就提過,織法者的皇帝們最主要靠個人實力統治國家,種族的差異並不會影響附屬種族對六王理事會的服從。更何況貓頭鷹與鯨頭鸛(掌握尖端鍊金術)們也和織法者一樣沒有虛構的種族認同感,加上再厲害的符文技術或是鍊金術也比不上魔法皇帝普通的一個傳奇魔法。

  剛剛權天使的穿甲構造彈在這個動力艙爆炸,雖然有魔力防護,一些符文結構還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現在幾隻苔原貓頭鷹正按照監測系統的報告將符文基板拔出檢修。

  除非整塊符文基板損毀,不然它們並不需要更換,製造它們的合金材料可以被特定的鍊金術便捷地熔化抹去原有符文。整個維修過程中,甚至不需要將符文泵與管道中的海水排空。

  畢竟沒有關鍵組件被炮彈正面擊中,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搶修,現在符文動力系統已經快要修復完成,外層裝甲上的漏洞也已經全部被鍊金術大致修補。

  圖蘭對符文技術了解很少,所以他調出了動力系統的日誌查看了一下,估計,再過半個小時就可以重新啟航了。

  他不放心地用超聲波給連接符文泵的管道探了傷,確定沒問題後才離開動力艙。

  半小時後,貓頭鷹們也撤出了動力室,動力管道中的海水重新涌動。片刻之後,基於艦載信標的形狀阻力消減場與興波阻力規避場隨之啟動,將船體外的海水理順,使船隻的航行快速而穩定。

  正常航行時,整個動力艙中的金屬材料都會被充能,艙室本身也會籠罩在自動化的複合魔力壓制場下。此時任何生物進入都可能會引發禁魔區干擾,進而導致引擎效率下降。

  ……

  一周不到的航行後,戰艦抵達了海織者陛下在東大陸維持的殖民地。

  眼前的港口與極富科幻感的戰艦顯得格格不入,與北大陸上織法者遍布著巨型倉庫、裝卸貨物中的大範圍反重力法術構造、中大型哨塔和浮空建築物的軍港更是相去甚遠。

  不規則石塊壘砌而成的碼頭從沙灘上延伸到海中,兩側有著長短不一的木製棧橋。魔能燈塔發出的電磁弧光,透過清晨的薄霧指引著海面上經過一夜捕撈滿載歸來的漁船。而站在驅逐艦30多米高的艦橋上,可以一覽港口城市連綿的褐色瓦片屋頂與冒著煙的煙囪,1至3層的磚木結構房屋是這座城市的主要建築物。

  近處的倉儲與交易區域中,織法者、蜥蜴人、貓頭鷹、鯨頭鸛、天使以及其它許許多多的魔法種族的喧鬧聲此起彼伏。他們在這個處於織法者管轄下的港口城市中建立了規模不小的市場,以具有高鍊金價值的稀有金屬作為一般等價物,交易著來自東大陸各地的商品。

  真是和諧而繁榮的DND中世紀景象呢,圖蘭無視了腳下畫風詭異的鋼鐵軍艦與城市中央三座一看就是熔岩一體澆築成型的信標哨塔,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或者中古戰錘也還行,看到一位山嶺天使在兜售帶有熱能熔切劍和動力錘的黑曜石魔像,圖蘭又想到。

  再不濟……蒸汽朋克也……不,不可以。

  終於,憨憨織法者們協力搬下驅逐艦甲板的兩輛兩棲六足反重力充能重裝甲主戰坦克徹底攪碎了原本就不和諧的畫風。

  你們的火力不足恐懼症是被兔子傳染的嗎?為什麼奇幻戰爭中會出現配備了電磁炮和符文反應裝甲的坦克啊喂!

  「我們要在東大陸幹什麼來著?」頻繁抽搐的尾巴尖使得圖蘭發出的電磁波有些不穩定。

  「有一些秘密隱藏在古代蜥蜴人帝國的殘餘勢力裡面,我需要你借這次的世界大戰爆發的機會,利用織法者執政官的身份幫我求證一些事情。」莎娜已經完全完成了自己身體的改造,她的頭髮褪去了藍色變為了純粹的銀白色,眼睛泛著猩紅的反光,而在皮膚之下,她身體組織的絕大部分已經變為了矽基細胞群。

  戰爭周期,是圖蘭覺得除了魔法與造物者本身之外,這個世界上最詭異而瘋狂的事情。

  每隔一定的時間,這個星球上就會爆發一場世界大戰,幾乎所有擁有文明的魔法種族都會被牽涉其中。上萬年來,不論魔法技術如何發展,不論各種族的實力如何變化,這樣的循環不斷地進行著,就好像地球上經濟危機的放大版。

  戰爭周期到來時的世界大戰不是任何單個種族的努力可以避免的,技術創新的速度、資源的利用率變化、領土的發展、生物感情預設等等,一系列因素的精確運行變化造成了這樣的必然。這樣諷刺的事情本可以用外交的政治手段輕鬆地解決,至少是大大緩解,可一方面,這個星球上沒幾個魔法種族有真正意義上成熟的政治體系以應對不同種族巨大思維差異背景下的外交事務;另一方面,戰爭周期本身杜絕了坦誠的和平交流的可能,若是所有魔法種族都是長生種那還有交流的希望,可上位魔法種族的壽命大部分都不長。

  於是,也許是造物者的旨意,就這樣,周期性的戰爭就像被預設好的鬧鐘一般,在這個魔法星球上不斷地運行著,定期給所有生靈帶來無盡的災難。

  異常滑稽,但也異常絕望。

  地球人類的經濟自由化、全球化伴隨著周期性經濟危機,異世界的完全文明要素自由化、全球化伴隨著周期性世界大戰。從這個角度看,圖蘭突然覺得相比之下人類真是厲害,尤其是在政治方面。

  戰爭周期宏觀上看有長有短,而根據歷史記載,最近這一千年內的戰爭周期都在200年上下,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世界大戰將會在不久後到來,圖蘭現在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你說,為什麼會有戰爭周期這樣的事情存在?」圖蘭認真地詢問莎娜,他們剛剛下船,正走在港口的棧橋上。

  「戰爭周期?」莎娜思考了一下,「客觀性代理偏移。準確來說,所有魔法種族組成的成果協作體中,虛擬代理人利益相對人民實際利益恆定速率的客觀性代理偏移。」

  「請說人話。」圖蘭經過科技神改造的思維可以輕易發現並理解社會現象背後的規則,但面對一連串的學術詞彙他可無能為力。

  「簡單來說,從整個星球所有種族共同體的角度來看,錯誤不斷積累直至繁榮和平的假象破滅,假象的破滅帶來徹底的災難,災難後和平秩序重建一併清除了過去積累的錯誤,而錯誤積累的速度恆定導致這樣的災難具有穩定的周期。」莎娜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解釋,「在任何社會中,都存在『代理人』,代理人運用權力將自己的利益強加於社會中其餘個體,或者說是權力通過領導社會中個體行為的方式使社會代理人利益得到體現——代理人與權力具有一定的共生關係。定義上,代理人可以是一至多人乃至社會全體,甚至可以不是實際存在的個體——例如蜥蜴人的宗教教條體系。社會與文明層面上的自然選擇使得一般社會的代理人的利益與全社會整體——也可以說是共同體整體——的利益具有相似性。」

  「社會的具體定義對應的是特殊的共同體嗎?」

  「不是的,準確來說社會是特殊的協作體——行為協作體,即其中個體認知相獨立行為相關聯的協作關系統合體。定義上,協作體偏向指個體間的交互關係,而共同體的意思則偏向個體本身的集合。」莎娜回答,「這個倒不是重點,你搞不清楚也無所謂。接上之前的話,代理人的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具有相似性,但幾乎不會是絕對的一致,因為個體利益與集體利益具有構成結構上的根本性差異,而且小的利益差異產生的統治錯誤並不會立即導致社會消亡,社會的自然淘汰沒有這麼快速而嚴格。

  代理人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之間的差異被稱為偏移,偏移分為兩種:主觀性偏移與客觀性偏移。主觀性偏移指的是代理人自身的問題,例如織法者的皇帝為了個人享受不會把自己擁有的權力全部用在指導人民分工合作上;客觀性偏移則指的代理人與處理外界信息過程中產生的錯誤,包括代理人自身知識水平與思維能力的不足,以及社會或自然環境背景的變化導致的過往總結出的方法不適用。整個星球尺度上客觀性偏移的穩定積累造成了戰爭周期。」

  「喔喔,原來是這樣子,嗯,我現在完全搞懂了。」實際圖蘭沒完全搞懂,「就好像資本家要將資本這一隻有通過社會許多成員共同活動,歸根結底只有通過社會全體的共同活動才能產生社會力量為自己所用。

  雖然這一過程中資本作為一種社會力量——概念性抽象權力——指導了社會的協作,但資本家的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畢竟存在比較大的固有差異,這導致同時也有一部分社會力量被錯誤地使用、有一部分資源被錯誤地分配,進而在令資本家變得『富裕』的同時使得定向偏移以一定的速率不斷進行,最終偏移的積累讓經濟危機周期性爆發。」

  「資本家和資本是什麼?」莎娜問道。「還有經濟危機呢?」

  「結合你的術語來說,經濟危機是指在奉行資本主義的行為協作體中,周期性爆發的生產過剩的危機。兩次經濟爆發的間隔被稱為經濟周期,就好像兩次魔法世界大戰的間隔被稱為戰爭周期。」

  圖蘭和莎娜簡單得介紹了一下相關的地球歷史,並宣傳了一下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

  「啊,沒錯,就是這個意思,」莎娜開心地回答,「資本並不一定要造福其擁有者,它只是一種權力與信息交互方式,但資本家群體的代理屬性決定了他們以何種方式與目的使用資本帶來的力量,而生物普遍的貪婪與愚蠢在其中發揮著作用。說起來是挺諷刺的,很多情況下,貪婪就是代理之源,是社會得以構建的最初動力。」

  「我剛剛還想到一點,叫修希底德陷阱,也是我們那裡的一個概念。不知道這個和戰爭周期有沒有關係。」

  圖蘭和莎娜介紹了一下修希底德陷阱。

  「有的有的,新崛起的上位種族被迫挑戰現存的上位種族,進而導致戰爭這種事情,我已經見證了無數次了。」莎娜興致高昂地甩了甩自己軟軟的四隻長耳朵,「運用造物者們教我的量化社會分析學中的『權勢場』模型的話,可以推演出有這樣類似的趨勢的結論。不過權勢場的交疊衝突不是戰爭周期的決定性因素,它是大戰發生的根源,但世界大戰的發生時間主要還是看信息處理,若是代理人們對外界信息處理得當,即不同大國間信息交互得當,修希底德陷阱是可以輕易避免的。」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港口的市場中。

  「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麼你有什麼安排嗎?不然我自己先去逛一下市場?」停下了社會學的苦思,圖蘭的目光立刻被周圍琳琅滿目的異世界商品吸引了,寶石、武器、符文盔甲、盜版的低階法術模型大全、無授權私自印刷的二維符文操作手冊、摻和了鍊金耗材的化工殘渣——真是美妙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

  「我們先去鬥獸場看看吧。」莎娜對這些她看了數十個世紀的真貨與假貨並不感冒。

  「所以你是對無魔法參與的對戰感興趣嗎?」

  「不,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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