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鬥獸場
造物歷12083年11月2日
東大陸-海織者行省-
克拉麗達港-中央石質鬥獸場
說真的這地方根本比不上古羅馬鬥獸場，雖然它是用法術力量建設的，但建造它時織法者們似乎根本沒有進行過提前溝通，只是在模糊的規劃下將巨石焊接在一起形成框架結構的鬥獸場。
織法者們似乎不願意將自己的數學能力花費在建築設計與城市規劃上，就好像他們因為自身視野過於開闊對地圖測繪不感興趣一樣，類似前世3D列印的先進建造技術也使得他們對建築設計不怎麼上心——反正房子坍了也砸不死人均法師的織法者們。
石質鬥獸場非常穩定、可靠，但也非常丑，就好像用膠水把積木以不和常理結構黏在一起，承重柱間的距離與角度各不相同，但整體看又缺乏不對稱的美。更要命的是，文化匱乏的織法者們並沒有興趣在建築物的石塊上刻畫任何花紋，鬥獸場的外牆上倒是有一些不知道是誰打的高等數學與法術物理模型草稿作為塗鴉。
一般來說，巨大的建築，不管怎麼建造，只要不是設計上弄巧成拙，都至少會帶有一絲文明的震憾感，哪怕設計師是阿道夫也一樣。但織法者們就是有這樣的天賦，它們挺嚴肅地造出了一個在圖蘭這個地球人看來完全無法接受的拙劣的石塊堆積物。
不過拋開鬥獸場仿佛真實鳥巢的外形，其內在結構還是非常先進的。
鬥獸場地下是個與其地表建築一般大小，深達數十米的空洞，複雜的依靠反重力場驅動的巨大結構在其中運行。
一般的觀眾席中央的鬥獸場地是有兩個升降口的平坦場地，場地中央由四方的石塊網絡構成，石塊的升降可以大致構造出不同的地形。
除了上述的場地外，地下空洞中還存有十多塊不同類型的角斗場地，可以在原場地降下後進行整體替換。這些場地的類型包括草地、泥漿沼澤、布滿陷阱的迷宮甚至是巨大的水池。
剛剛進行的角斗就是兩隊在水中劃著名木製戰船、使用青銅武器的哥布林，據說它們原本也是一種下位魔法生物，但被古代蜥蜴人帝國奴役，又被它們用基因編輯的手段永久剝奪了施法能力。
隨著一隊哥布林被另一隊徹底殺死，這一場角斗落下了帷幕。
確實是落下了帷幕，水池角斗場地降下以後，一個巨大的漆黑的吸光力場覆蓋在了原本場地的位置上，半空中出現了一些立體光學藝術表演——是由充滿藝術細胞的蜥蜴人負責的。
不久之後，經典的雙入口角斗場升起，場地上沒有多餘的擺設。
左側的入口處首先升起了一隻巨大的野獸，它有著猙獰的鋸齒裝利爪，總體上是一隻高4米長11米的節肢動物。雖然看上去可怕，但由於沒有魔力反應，圖蘭沒有給予它更多的關注。
圓形的石盤托著這只不斷掙扎的兇猛生物升到了與決鬥場地齊平的位置，它沒有別籠子或鎖鏈困住，卻在不斷吼叫掙扎的同時停留在原地。那是因為石盤上銘刻有簡單的生靈屏蔽罩，無法困住哪怕最弱小的魔法生物的符文衍生屏障，輕易地通過神經反應抑制的原理將這隻猛獸困在了原地，等待另一方的出場。
先前被迫自相殘殺的哥布林也好，現在這隻大蟲子也好，沒有魔力的種族，包括被剝奪了施法能力的種族，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如此卑微。
「我剛剛看了節目單。」莎娜似乎對這隻蟲子的遭遇沒什麼感想，「它的對手是一種近年來新捕獲的直立猿，你在北大陸肯定沒有見過。」
圖蘭點了點頭，忽然說：「我剛剛想到，這個星球上很多魔法種族，像這裡的哥布林，還有先前的織法者滅絕的海灣鼠人，它們的永久性滅亡不會在戰爭的循環中給這個星球帶來統一的趨勢嗎？」
「統一？」莎娜不屑地搖了搖頭，「這個星球一直在統一。你猜原本有多少不一樣的魔法種族？」
「不猜。」
「……」莎娜無趣地看向了右側已經打開，正在運行中的升降口，「保守估計，造物者創造的魔法物種數量，達到過一百萬。其中大部分是單獨的個體，無生殖能力，也沒有永生的特性，就在造物者離開後的第一個千年消失了。留下的二十萬不斷因種族戰爭滅絕，到現在，去除不占有獨立的領土的物種，只剩下一百多種真正算得上是魔法種族的物種了。」
右側的升降口已經完全升起，上面出現了十多隻雙足站立的高大的哺乳動物。
它們和織法者一樣擁有兩隻手，不同之處在於它們的手掌上有五根手指，手臂垂下時手心朝向內側而不是後方。
它們的大拇指長在其餘四指的對向，非常有利於抓握與投擲。
它們可以筆直地站立，身後沒有尾巴。
它們有的穿著鐵質的全身甲，拿著戰斧和釘頭錘；有的穿著粗製的板條甲，手持鋼盾與反曲刀；有的僅僅穿著不完整的皮甲革甲，使用刺叉、長矛、輕弩等等參差不齊的武器。
它們體表無毛覆蓋，露出的皮膚較黑，僅有頭頂長有毛髮。
它們有頻繁地發出複雜的聲波，但功能似乎只是交流，觀察環境的途徑主要還是波譜範圍較窄的光信號與被動的聲波接收。
它們有可見的耳廓結構，但並不尖。
它們的手腳，除去與身體連接處，都有兩個主要關節。
他們，生物分類學上說，是人屬智人。
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現代人類。
17位智人沖向了對面的野獸，隨後立即有一人被蟲子的前肢鉤到，外骨骼上的利刃碾穿了盔甲，他被輕易地撕碎。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們從何而來？這個詭異星球的真相又是什麼？
但圖蘭沒有對這徹底處於自己意料之外的場景做出反應。
對周圍環境的不信任令他這麼多年來一直下意識地隱藏自己真實的情感。
圖蘭的尾巴在顫抖，他的眼前似乎有黑影閃過，胃部一種陣痛與噁心感泛起。
「失陪一下。」他站起身來，因痙攣而無力的雙腿讓他差點在觀眾席上摔倒，他扶著法杖站穩，慢慢地在莎娜與一些觀眾疑惑的注視下向這一層觀眾席的出口走去。
他走在甬道中，背後明媚的陽光似乎也被傷痛的氣氛阻塞，沒有驅散他面前陰影。
身後觀眾們的歡呼聲與鬥獸場中傳來的喊殺聲變為了靜默，只留下蹄子輕叩石板留下的聲響在陰暗的走廊中迴蕩。
一如二十六年前他孤身一人來到這個異世界，慢慢見證它晦澀的黑暗。現在的圖蘭，本以為找到了方向，卻又被命運無情地嘲諷。
不是誰作的惡，不是誰犯的錯，是神明合理的行動，與世界自然的演化，造就了這一幕的悲哀。
在這樣血腥的事實面前，任何獲得與失去，絕望與希望，似乎都不重要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來夢想著的，見到自己的同胞，會是這樣的場景。只要織法者任何一位皇帝乃至高級執政官的一句話，智人就會和其他已經滅絕了的物種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圖蘭一時間對真相也失去了興趣，他突然理解了莎娜談及的死亡的定義，跨越物質常理的哲學內涵：不論這些人類和地球人類本質上相不相同，不論他們從何而來，為什麼會生活在這個星球上；不論這裡是未來還是古代的地球，或是一個和地球環境及其類似的外星球，他們的死亡，都可以看作是是真實的人類同胞所遭受的死亡。
他找了走廊拐角處一個光照不到的角落，緩緩坐了下來，用廣譜曲光立場把自己包裹。
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後從來沒有害怕過鬼怪，但因歪斜而滑稽的石質走廊，在這時候顯得有些恐怖。牆壁上零星歷史悠久的符文標記，在眼前逐漸泛起的朦朧迷霧的模糊與扭曲下，也似乎有了邪異的生命。
空氣變冷了。
他蜷縮起了織法者瘦小的身體，而右手死死地抓著法杖。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你……」
莎娜的聲音隱約從甬道的另一端傳來，圖蘭未作回應。
東大陸-海織者行省-
克拉麗達港-中央石質鬥獸場
說真的這地方根本比不上古羅馬鬥獸場，雖然它是用法術力量建設的，但建造它時織法者們似乎根本沒有進行過提前溝通，只是在模糊的規劃下將巨石焊接在一起形成框架結構的鬥獸場。
織法者們似乎不願意將自己的數學能力花費在建築設計與城市規劃上，就好像他們因為自身視野過於開闊對地圖測繪不感興趣一樣，類似前世3D列印的先進建造技術也使得他們對建築設計不怎麼上心——反正房子坍了也砸不死人均法師的織法者們。
石質鬥獸場非常穩定、可靠，但也非常丑，就好像用膠水把積木以不和常理結構黏在一起，承重柱間的距離與角度各不相同，但整體看又缺乏不對稱的美。更要命的是，文化匱乏的織法者們並沒有興趣在建築物的石塊上刻畫任何花紋，鬥獸場的外牆上倒是有一些不知道是誰打的高等數學與法術物理模型草稿作為塗鴉。
一般來說，巨大的建築，不管怎麼建造，只要不是設計上弄巧成拙，都至少會帶有一絲文明的震憾感，哪怕設計師是阿道夫也一樣。但織法者們就是有這樣的天賦，它們挺嚴肅地造出了一個在圖蘭這個地球人看來完全無法接受的拙劣的石塊堆積物。
不過拋開鬥獸場仿佛真實鳥巢的外形，其內在結構還是非常先進的。
鬥獸場地下是個與其地表建築一般大小，深達數十米的空洞，複雜的依靠反重力場驅動的巨大結構在其中運行。
一般的觀眾席中央的鬥獸場地是有兩個升降口的平坦場地，場地中央由四方的石塊網絡構成，石塊的升降可以大致構造出不同的地形。
除了上述的場地外，地下空洞中還存有十多塊不同類型的角斗場地，可以在原場地降下後進行整體替換。這些場地的類型包括草地、泥漿沼澤、布滿陷阱的迷宮甚至是巨大的水池。
剛剛進行的角斗就是兩隊在水中劃著名木製戰船、使用青銅武器的哥布林，據說它們原本也是一種下位魔法生物，但被古代蜥蜴人帝國奴役，又被它們用基因編輯的手段永久剝奪了施法能力。
隨著一隊哥布林被另一隊徹底殺死，這一場角斗落下了帷幕。
確實是落下了帷幕，水池角斗場地降下以後，一個巨大的漆黑的吸光力場覆蓋在了原本場地的位置上，半空中出現了一些立體光學藝術表演——是由充滿藝術細胞的蜥蜴人負責的。
不久之後，經典的雙入口角斗場升起，場地上沒有多餘的擺設。
左側的入口處首先升起了一隻巨大的野獸，它有著猙獰的鋸齒裝利爪，總體上是一隻高4米長11米的節肢動物。雖然看上去可怕，但由於沒有魔力反應，圖蘭沒有給予它更多的關注。
圓形的石盤托著這只不斷掙扎的兇猛生物升到了與決鬥場地齊平的位置，它沒有別籠子或鎖鏈困住，卻在不斷吼叫掙扎的同時停留在原地。那是因為石盤上銘刻有簡單的生靈屏蔽罩，無法困住哪怕最弱小的魔法生物的符文衍生屏障，輕易地通過神經反應抑制的原理將這隻猛獸困在了原地，等待另一方的出場。
先前被迫自相殘殺的哥布林也好，現在這隻大蟲子也好，沒有魔力的種族，包括被剝奪了施法能力的種族，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如此卑微。
「我剛剛看了節目單。」莎娜似乎對這隻蟲子的遭遇沒什麼感想，「它的對手是一種近年來新捕獲的直立猿，你在北大陸肯定沒有見過。」
圖蘭點了點頭，忽然說：「我剛剛想到，這個星球上很多魔法種族，像這裡的哥布林，還有先前的織法者滅絕的海灣鼠人，它們的永久性滅亡不會在戰爭的循環中給這個星球帶來統一的趨勢嗎？」
「統一？」莎娜不屑地搖了搖頭，「這個星球一直在統一。你猜原本有多少不一樣的魔法種族？」
「不猜。」
「……」莎娜無趣地看向了右側已經打開，正在運行中的升降口，「保守估計，造物者創造的魔法物種數量，達到過一百萬。其中大部分是單獨的個體，無生殖能力，也沒有永生的特性，就在造物者離開後的第一個千年消失了。留下的二十萬不斷因種族戰爭滅絕，到現在，去除不占有獨立的領土的物種，只剩下一百多種真正算得上是魔法種族的物種了。」
右側的升降口已經完全升起，上面出現了十多隻雙足站立的高大的哺乳動物。
它們和織法者一樣擁有兩隻手，不同之處在於它們的手掌上有五根手指，手臂垂下時手心朝向內側而不是後方。
它們的大拇指長在其餘四指的對向，非常有利於抓握與投擲。
它們可以筆直地站立，身後沒有尾巴。
它們有的穿著鐵質的全身甲，拿著戰斧和釘頭錘；有的穿著粗製的板條甲，手持鋼盾與反曲刀；有的僅僅穿著不完整的皮甲革甲，使用刺叉、長矛、輕弩等等參差不齊的武器。
它們體表無毛覆蓋，露出的皮膚較黑，僅有頭頂長有毛髮。
它們有頻繁地發出複雜的聲波，但功能似乎只是交流，觀察環境的途徑主要還是波譜範圍較窄的光信號與被動的聲波接收。
它們有可見的耳廓結構，但並不尖。
它們的手腳，除去與身體連接處，都有兩個主要關節。
他們，生物分類學上說，是人屬智人。
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現代人類。
17位智人沖向了對面的野獸，隨後立即有一人被蟲子的前肢鉤到，外骨骼上的利刃碾穿了盔甲，他被輕易地撕碎。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們從何而來？這個詭異星球的真相又是什麼？
但圖蘭沒有對這徹底處於自己意料之外的場景做出反應。
對周圍環境的不信任令他這麼多年來一直下意識地隱藏自己真實的情感。
圖蘭的尾巴在顫抖，他的眼前似乎有黑影閃過，胃部一種陣痛與噁心感泛起。
「失陪一下。」他站起身來，因痙攣而無力的雙腿讓他差點在觀眾席上摔倒，他扶著法杖站穩，慢慢地在莎娜與一些觀眾疑惑的注視下向這一層觀眾席的出口走去。
他走在甬道中，背後明媚的陽光似乎也被傷痛的氣氛阻塞，沒有驅散他面前陰影。
身後觀眾們的歡呼聲與鬥獸場中傳來的喊殺聲變為了靜默，只留下蹄子輕叩石板留下的聲響在陰暗的走廊中迴蕩。
一如二十六年前他孤身一人來到這個異世界，慢慢見證它晦澀的黑暗。現在的圖蘭，本以為找到了方向，卻又被命運無情地嘲諷。
不是誰作的惡，不是誰犯的錯，是神明合理的行動，與世界自然的演化，造就了這一幕的悲哀。
在這樣血腥的事實面前，任何獲得與失去，絕望與希望，似乎都不重要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來夢想著的，見到自己的同胞，會是這樣的場景。只要織法者任何一位皇帝乃至高級執政官的一句話，智人就會和其他已經滅絕了的物種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圖蘭一時間對真相也失去了興趣，他突然理解了莎娜談及的死亡的定義，跨越物質常理的哲學內涵：不論這些人類和地球人類本質上相不相同，不論他們從何而來，為什麼會生活在這個星球上；不論這裡是未來還是古代的地球，或是一個和地球環境及其類似的外星球，他們的死亡，都可以看作是是真實的人類同胞所遭受的死亡。
他找了走廊拐角處一個光照不到的角落，緩緩坐了下來，用廣譜曲光立場把自己包裹。
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後從來沒有害怕過鬼怪，但因歪斜而滑稽的石質走廊，在這時候顯得有些恐怖。牆壁上零星歷史悠久的符文標記，在眼前逐漸泛起的朦朧迷霧的模糊與扭曲下，也似乎有了邪異的生命。
空氣變冷了。
他蜷縮起了織法者瘦小的身體，而右手死死地抓著法杖。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你……」
莎娜的聲音隱約從甬道的另一端傳來，圖蘭未作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