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留言
【檢測到異常信號侵入】
【維護系統上線】
【環境掃描，宿體生存無威脅】
【主系統已自毀，分析其餘方案】
【……】
【敘事掃描子程序啟動】
【嘗試定位信號來源】
【定位失敗】
【納入個體-集合軸偏移參量，第二次解析】
【定位失敗】
【納入因果軸偏移參量，第三次解析】
【已取成功得存在系坐標反饋】
【正在進行跨宇宙報告……】
【報告受阻】
【未知錯誤】
【目標信息無法正常自動壓縮】
【正在解析】
【……】
【警告！】
【目標構成粒子范時空腳註嚴重缺失！】
【超時空結算協議補全失敗，目標因果要素缺失率達86％】
【確認，高危漏洞，第五類因果鏈異常】
【未檢測到狹義存在位衝突，判斷暫無污染性】
【觸發7號預案，權限：絕境】
【報告終止】
【檔案《共和國留言方尖碑》本地記錄完畢】
【維護系統下線】
……
圖蘭的大腦一時無法做出回應，原本應渾然一體的意識出現了明顯的割裂。被資訊流劃分的意識中，方尖碑資訊傳導到的部分陷入了暫時的癱瘓，而尚未接觸到那多面體圖像與文字的部分，卻還在下意識地做戰鬥準備：
廣譜心靈衝擊類法術？
電磁防禦，偽磁疇倍增——護盾系統沒有有效反饋，優先反擊，目標為複合充能材料，鍊金穿甲——
見圖蘭遲緩地伸手探向法袍外裝施法材料的口袋，莎娜顯露出來一瞬間的驚訝，接著眉頭漸漸緊鎖。
好在最後她也沒做出別的動作，只是出聲安撫道，「它沒有敵意，這是正常現象。」
聽到這串「音色」熟悉電磁波，圖蘭的那部分意識還是放棄了魔法攻擊。
終於，高維資訊自解譯完成，方尖碑的立體圖像終於擴散到了整個大腦，圖蘭的意識又恢復了統一。
回憶起剛剛發生了什麼以後，他感到一陣後怕，呆立在原地。他後背漸漸發麻，仿佛有一股寒流從脊椎灌入大腦，不僅是因為擔心自己會像幾十年前和絕境見面時一樣受到高維資訊的傷害，更是因為剛才的衝擊似乎證明了一個他懷疑已久的問題：自己的意識已經不屬於人類了。
當初絕境說，為了讓圖蘭能更好地觀察這個異世界，祂改造了他的思維，使得他能夠更輕易地辨識出現象背後的規律。現在看來，這個改造所產生的效果，似乎遠不止那麼簡單。
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遇到高維資訊的時候，自己可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反應，在看到絕境那疑似本體的四維立體圖的同時，自己的意識就陷入了徹底的癱瘓。
可是剛剛在大腦內看到那幾句留言的時候，圖蘭可以隱約但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日常所用思維的全貌。
在那一瞬間，他明白了高維資訊在腦內自解譯的順序不是遵循三維物質的規律、沿著空間或是神經連接擴散，而是將各類信息分別憑空同步安插在大腦皮層的各個重要的功能分區中，這才使得三維生物的大腦能夠一窺高維的圖景。
而正是自己能獲得以上對自己大腦實際運作情況的自省認識的這一事實，使他明白了他的思維已經在某個角度上前進了一大步，達到了前世地球上許多心靈的修行者夢寐以求的高度。
最後一項發現，也就是之前提到過的，圖蘭的意識被高維資訊的沖刷分割成了兩個部分，而未接觸到高維資訊的那一部分仍在獨立運作。不過，這一點倒是可以用「高維資訊不占用常規的神經網絡」勉強解釋。
總得來說，自己意識在某種未知的標尺衡量下的高度，似乎被絕境強行提升了。而之前自己展現出的異於普通織法者的多線程施法能力多半也與此相關。
心靈高度的提升，以及對社會現象的強化理解，這兩點組合在一起，令圖蘭靈光一現——意識光譜。
心理學家肯·威爾伯（1977）在他的著作《意識光譜》中解釋道，他認為人的意識是連續的，而至少在表面上，人的意識可以由下到上分為五個階層：陰影層、自我階層、生物社會帶、存在階層和超個人帶。
由於沒有系統地學過心理學，加上絕境給的這個buff似乎也沒有增強過去記憶的效果，圖蘭只能簡單地記得威爾伯提出這個理論是為了將各種主流心理學、心理療法以及宗教流派整合在一個框架中，進而尋求突破現代心理學界各流派相互矛盾的局面。
現在看來，這套理論似乎也能夠用來解釋一下他的意識出現的異常情況。
不過這個問題並不緊急，可以等自己腦子恢復正常了再去仔細思考。這涉及到他穿越的部分真相，必須謹慎對待。
揉了揉自己脹痛的太陽穴，他站起身來，隨著精神恍惚間指尖並不柔軟的觸感傳來，才想起來織法者並沒有這個生理構造。
似乎是為了給頭頂多出來的一對耳朵挪出位置，織法者的頭骨結構和其餘哺乳動物有很大不同。
話說回來，這四句話和系統的回應到底是怎麼回事？生物與石子等價什麼的，難道是有更深的寓意嗎？還有系統報告的這個「因果鏈異常」到底指的是什麼情況，「共和國」又是在指代什麼……
「各位無需緊張，這個石碑會給第一次看見它的觀察者展示一段信息。」先前用自己的軀體遮擋方尖碑全貌的策展人揮舞了一下觸手，發出了帶有濃重的機械口音的電磁波，「在你們看見它的時候，石碑會讀取你們的意識，評估你們的思維能力，並將儲存於其中的四組哲理以你們最能理解的方式傳輸……」
這麼說對自己而言中文的表達效果仍然勝於執法者的語言？
胡思亂想著，圖蘭有些沒聽清它接下去的電磁波信號，神經系統的混亂使他愈發失去了與感官的聯結，他睜開還泛著血絲的雙眼，使勁轉動還在痙攣的副耳，這才通過重重光學與電磁殘影勉強看清周圍的情況。
眼下，場面確實如莎娜與系統所說，並沒有威脅。
「各位旅客，你們可以稱呼我為伽伯格，你們之中如果有初次見過石碑並且已經完全恢復的，請上前來，我希望能夠記錄收集你們從方尖碑獲取的知識，相應地，我也會以同樣價值的知識回報你們，這算在本次交易之外，是可選的。而考慮到這些訊息是根據每個觀察者的思維特性選擇性展現的，如果你們有了一些對這組訊息的理解或猜測，也請告訴我，這對我們策展人而言非常重要，我們會以價值更高的知識作為回饋。」
這時，方尖碑周圍的半空中亮起了一條約十厘米粗細的綠色光學構造，環繞一圈後指向了方尖碑的後方，一路通向有著金屬外殼的高大圖書館的大門。
「已經見過方尖碑或者不選擇與我們交易的的朋友們可以直接沿著綠線前往圖書館內部，在前廳中我們如往常一樣為大家準備了適合碳基生物的免費食物。」伽伯格解釋道。
……
大小、動靜、生死的關係
語言、概念、實體的紐帶
方位、時序、行為的參考
世界基底，混亂至極
「雖然我們收到過許多完全一樣的結果，但你還是可以在這個面板上挑選你感興趣的知識」
包含、動態、目的可以結為一體
描述與映射並無固有的高低次序
隔絕與接觸強調了時空中的因果
一至無限，包羅萬象
「非常不錯，你的答案與另14份近似樣本出現了一個詞的偏差，那是『接觸』與『關聯』，雖然這可能是由織法者語言語意的變遷造成的，不過根據協議，你還是可以在這筆交易上享受一定的優惠。」
個體的子集、辨識與適應
敘事的描述、真實與現實
因果的連接、觀察與宇宙
混沌與秩序的交界
「『交界』……有趣而可怕的角度，對這個結果的破譯我們一直沒有什麼進展。方尖碑選擇展示內容的依據不一定是淺顯的，它還會參考你潛意識裡的內容，要是想起來什麼有助於解釋的經歷、想法或是夢境的話歡迎再次來找我交易。」伽伯格示意第23位交易者選擇他的回饋。
輪到圖蘭了，他把自己接收到的四句中文翻譯了一下，報給了伽伯格：
生命、文明與石子等價
虛幻、真實與現實等價
時間、空間與因果等價
阿撒托斯
「等等！」伽伯格的諧波分析機組開始加速運轉起來，用有機體的話來講就是情緒變得比較激動，「要素等價性反映的視角，還有『阿撒托斯』……你知道這個神秘學稱謂意味著什麼嗎？你已經參悟了第四法則？不，不可能，四大存在法則中的任何一條是無法被凡人的思維系統完整的承載的，應該是觸發了另外的判定，難道是因為留言方尖碑認為有必要想向你隱瞞第四法則，或是你的體內因為某種原因存有法則信息而你的意識無法觸及……」
伽伯格放出電磁波的振幅逐漸縮小，經過了一小段時間的靜止，它突然向圖蘭發問；「您接收到方尖碑給出的信息的時候，它是用織法者的語言呈現的嗎？」
遠處莎娜原本放鬆地轉動的副耳突然打了個激靈，彈到了指向圖蘭與伽伯格的方位，毛絨絨的耳廓接收到了伽伯格的提問。
她張口提醒：「你沒有必要……」
「這個問題，應該不在交易之中吧。」無需提醒，圖蘭向伽伯格問道。
這幫死腦筋的有機體，漂浮在半空中揮舞著機械觸手的策展人想著，將球體上傳感器最多的那一面轉向了莎娜：「請這位第一類矽基超智慧生物放心，我們向來奉行公平交易的原則。」
「沒錯，只不過往往那些交易對其中的某一方來說更加公平：畢竟在得到完整的知識體系前，是無法準確判斷單項知識的價值的。」莎娜不甘示弱，不過她轉而看向其餘織法者的方向，話風一轉，「而且你不覺得在這裡討論涉及造物者的問題太沒有保密意識了嗎？」
伽伯格上下浮動了一下，表示對她第二句話的認同，又轉回軀體面向圖蘭：「您可以選擇你希望索取的知識了，目錄在這裡。」
順著他的機械觸手，圖蘭看向了漂浮在他身邊的一塊透明面板，上面羅列著許多魔法相關的知識名錄。
「我可以直接向你提問嗎？」
「可以。」伽伯格的電磁波聽起來有點驚訝，「不過那樣的話，就只能由我來衡量問題的價值了。」
「沒問題。」圖蘭點了點頭，「這個方尖碑是造物者留下的嗎？」
伽伯格沉默了許久，幾條觸手也靜滯在了空中。
「怎麼了？」圖蘭感到了些許疑惑，「這個問題的答案價值太高了嗎？」
「啊，不，沒有，這個問題不是什麼秘密。」伽伯格突然恢復了生機，它的反應有些奇怪，差分機組超頻運轉的噪音透過合金裝甲傳了出來，「我只是……沒想到閣下會問這個問題，沒錯，這是造物者們留下來的。」
「你為什麼要對他用敬稱？」莎娜插了一句嘴。
「你上次在聯絡里說你不知到那些無毛直立猿的起源對吧？」伽伯格對莎娜反問道。
「沒錯。但是你為什麼要問這個？而且我原本說的是我想知道它們的起源，這麼說你們策展人有相關的資料？」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沒事了。」伽伯格不顧炸毛的小織法者，示意圖蘭接著提問。
「它是怎麼界定觀察者的？」圖蘭思索了一會，假裝沒有接收到兩個非人的對話，繼續發問，「比如，一隻螞蟻路過的時候看見了這座方尖碑，它會得到我們看見的那四段資訊嗎？」
「它會給每一種定義下的觀察者展示這些信息。」這次這個大鐵球很爽快地解答了問題。
「每一種定義？」
「如果您能部分理解剛才方尖碑上的前兩條信息中的任何一條，這個問題解釋起來就會非常輕鬆，現在的話，我還是舉個例子吧：從某個定義的角度看，生物的意識不過是電信號在特定的路徑系統中傳遞，而一個大城市中交通系統也可被視為存有意識，這樣的話，如果整個城市中的行人與交通工具都出於方尖碑的照射範圍內，這個城市的交通系統就也會被『展示』那四段信息。」
「啥？」即使有著非人類的思維能力，圖蘭也止不住地驚訝，他可以理解這位策展人在試圖說明什麼，但他一時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能被實現——即使身處一個有魔法的世界。
「我們沒做過實驗，但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留言方尖碑可能會先對城市交通系統的思維進行『解碼』，然後通過直接操縱全城人的意志，進而改變交通狀況來實現『展示』吧。考慮到交通系統的數據量，方尖碑可能會展示簡化許多的四段信息，最後結果可能和一隻普通昆蟲看到的信息差不多。」似乎是看出來圖蘭為何疑惑，伽伯格貼心地解釋著，「對單個生物而言，無論他習慣感性思考還是理性思考，喜歡在物質的層面上、概念的層面上還是哲學的層面上思考問題，方尖碑都會給出合適的答案。不過這些答案中永遠不會有造物者留下的那四段信息的真實片段，因為客觀上那就不是凡人的語言或是思維可以承載的。」
似乎這也剛好和意識的分層有點關係？聽完回答，圖蘭思索良久，最後點了點頭，他想問的幾個問題其實並不重要，只是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下一個問題，你剛剛對她說的，第一類矽基超智慧生物，是什麼意思？」
聞言，圖蘭身後，莎娜氣呼呼地撇過頭去，並鼓起了嘴巴。
【維護系統上線】
【環境掃描，宿體生存無威脅】
【主系統已自毀，分析其餘方案】
【……】
【敘事掃描子程序啟動】
【嘗試定位信號來源】
【定位失敗】
【納入個體-集合軸偏移參量，第二次解析】
【定位失敗】
【納入因果軸偏移參量，第三次解析】
【已取成功得存在系坐標反饋】
【正在進行跨宇宙報告……】
【報告受阻】
【未知錯誤】
【目標信息無法正常自動壓縮】
【正在解析】
【……】
【警告！】
【目標構成粒子范時空腳註嚴重缺失！】
【超時空結算協議補全失敗，目標因果要素缺失率達86％】
【確認，高危漏洞，第五類因果鏈異常】
【未檢測到狹義存在位衝突，判斷暫無污染性】
【觸發7號預案，權限：絕境】
【報告終止】
【檔案《共和國留言方尖碑》本地記錄完畢】
【維護系統下線】
……
圖蘭的大腦一時無法做出回應，原本應渾然一體的意識出現了明顯的割裂。被資訊流劃分的意識中，方尖碑資訊傳導到的部分陷入了暫時的癱瘓，而尚未接觸到那多面體圖像與文字的部分，卻還在下意識地做戰鬥準備：
廣譜心靈衝擊類法術？
電磁防禦，偽磁疇倍增——護盾系統沒有有效反饋，優先反擊，目標為複合充能材料，鍊金穿甲——
見圖蘭遲緩地伸手探向法袍外裝施法材料的口袋，莎娜顯露出來一瞬間的驚訝，接著眉頭漸漸緊鎖。
好在最後她也沒做出別的動作，只是出聲安撫道，「它沒有敵意，這是正常現象。」
聽到這串「音色」熟悉電磁波，圖蘭的那部分意識還是放棄了魔法攻擊。
終於，高維資訊自解譯完成，方尖碑的立體圖像終於擴散到了整個大腦，圖蘭的意識又恢復了統一。
回憶起剛剛發生了什麼以後，他感到一陣後怕，呆立在原地。他後背漸漸發麻，仿佛有一股寒流從脊椎灌入大腦，不僅是因為擔心自己會像幾十年前和絕境見面時一樣受到高維資訊的傷害，更是因為剛才的衝擊似乎證明了一個他懷疑已久的問題：自己的意識已經不屬於人類了。
當初絕境說，為了讓圖蘭能更好地觀察這個異世界，祂改造了他的思維，使得他能夠更輕易地辨識出現象背後的規律。現在看來，這個改造所產生的效果，似乎遠不止那麼簡單。
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遇到高維資訊的時候，自己可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反應，在看到絕境那疑似本體的四維立體圖的同時，自己的意識就陷入了徹底的癱瘓。
可是剛剛在大腦內看到那幾句留言的時候，圖蘭可以隱約但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日常所用思維的全貌。
在那一瞬間，他明白了高維資訊在腦內自解譯的順序不是遵循三維物質的規律、沿著空間或是神經連接擴散，而是將各類信息分別憑空同步安插在大腦皮層的各個重要的功能分區中，這才使得三維生物的大腦能夠一窺高維的圖景。
而正是自己能獲得以上對自己大腦實際運作情況的自省認識的這一事實，使他明白了他的思維已經在某個角度上前進了一大步，達到了前世地球上許多心靈的修行者夢寐以求的高度。
最後一項發現，也就是之前提到過的，圖蘭的意識被高維資訊的沖刷分割成了兩個部分，而未接觸到高維資訊的那一部分仍在獨立運作。不過，這一點倒是可以用「高維資訊不占用常規的神經網絡」勉強解釋。
總得來說，自己意識在某種未知的標尺衡量下的高度，似乎被絕境強行提升了。而之前自己展現出的異於普通織法者的多線程施法能力多半也與此相關。
心靈高度的提升，以及對社會現象的強化理解，這兩點組合在一起，令圖蘭靈光一現——意識光譜。
心理學家肯·威爾伯（1977）在他的著作《意識光譜》中解釋道，他認為人的意識是連續的，而至少在表面上，人的意識可以由下到上分為五個階層：陰影層、自我階層、生物社會帶、存在階層和超個人帶。
由於沒有系統地學過心理學，加上絕境給的這個buff似乎也沒有增強過去記憶的效果，圖蘭只能簡單地記得威爾伯提出這個理論是為了將各種主流心理學、心理療法以及宗教流派整合在一個框架中，進而尋求突破現代心理學界各流派相互矛盾的局面。
現在看來，這套理論似乎也能夠用來解釋一下他的意識出現的異常情況。
不過這個問題並不緊急，可以等自己腦子恢復正常了再去仔細思考。這涉及到他穿越的部分真相，必須謹慎對待。
揉了揉自己脹痛的太陽穴，他站起身來，隨著精神恍惚間指尖並不柔軟的觸感傳來，才想起來織法者並沒有這個生理構造。
似乎是為了給頭頂多出來的一對耳朵挪出位置，織法者的頭骨結構和其餘哺乳動物有很大不同。
話說回來，這四句話和系統的回應到底是怎麼回事？生物與石子等價什麼的，難道是有更深的寓意嗎？還有系統報告的這個「因果鏈異常」到底指的是什麼情況，「共和國」又是在指代什麼……
「各位無需緊張，這個石碑會給第一次看見它的觀察者展示一段信息。」先前用自己的軀體遮擋方尖碑全貌的策展人揮舞了一下觸手，發出了帶有濃重的機械口音的電磁波，「在你們看見它的時候，石碑會讀取你們的意識，評估你們的思維能力，並將儲存於其中的四組哲理以你們最能理解的方式傳輸……」
這麼說對自己而言中文的表達效果仍然勝於執法者的語言？
胡思亂想著，圖蘭有些沒聽清它接下去的電磁波信號，神經系統的混亂使他愈發失去了與感官的聯結，他睜開還泛著血絲的雙眼，使勁轉動還在痙攣的副耳，這才通過重重光學與電磁殘影勉強看清周圍的情況。
眼下，場面確實如莎娜與系統所說，並沒有威脅。
「各位旅客，你們可以稱呼我為伽伯格，你們之中如果有初次見過石碑並且已經完全恢復的，請上前來，我希望能夠記錄收集你們從方尖碑獲取的知識，相應地，我也會以同樣價值的知識回報你們，這算在本次交易之外，是可選的。而考慮到這些訊息是根據每個觀察者的思維特性選擇性展現的，如果你們有了一些對這組訊息的理解或猜測，也請告訴我，這對我們策展人而言非常重要，我們會以價值更高的知識作為回饋。」
這時，方尖碑周圍的半空中亮起了一條約十厘米粗細的綠色光學構造，環繞一圈後指向了方尖碑的後方，一路通向有著金屬外殼的高大圖書館的大門。
「已經見過方尖碑或者不選擇與我們交易的的朋友們可以直接沿著綠線前往圖書館內部，在前廳中我們如往常一樣為大家準備了適合碳基生物的免費食物。」伽伯格解釋道。
……
大小、動靜、生死的關係
語言、概念、實體的紐帶
方位、時序、行為的參考
世界基底，混亂至極
「雖然我們收到過許多完全一樣的結果，但你還是可以在這個面板上挑選你感興趣的知識」
包含、動態、目的可以結為一體
描述與映射並無固有的高低次序
隔絕與接觸強調了時空中的因果
一至無限，包羅萬象
「非常不錯，你的答案與另14份近似樣本出現了一個詞的偏差，那是『接觸』與『關聯』，雖然這可能是由織法者語言語意的變遷造成的，不過根據協議，你還是可以在這筆交易上享受一定的優惠。」
個體的子集、辨識與適應
敘事的描述、真實與現實
因果的連接、觀察與宇宙
混沌與秩序的交界
「『交界』……有趣而可怕的角度，對這個結果的破譯我們一直沒有什麼進展。方尖碑選擇展示內容的依據不一定是淺顯的，它還會參考你潛意識裡的內容，要是想起來什麼有助於解釋的經歷、想法或是夢境的話歡迎再次來找我交易。」伽伯格示意第23位交易者選擇他的回饋。
輪到圖蘭了，他把自己接收到的四句中文翻譯了一下，報給了伽伯格：
生命、文明與石子等價
虛幻、真實與現實等價
時間、空間與因果等價
阿撒托斯
「等等！」伽伯格的諧波分析機組開始加速運轉起來，用有機體的話來講就是情緒變得比較激動，「要素等價性反映的視角，還有『阿撒托斯』……你知道這個神秘學稱謂意味著什麼嗎？你已經參悟了第四法則？不，不可能，四大存在法則中的任何一條是無法被凡人的思維系統完整的承載的，應該是觸發了另外的判定，難道是因為留言方尖碑認為有必要想向你隱瞞第四法則，或是你的體內因為某種原因存有法則信息而你的意識無法觸及……」
伽伯格放出電磁波的振幅逐漸縮小，經過了一小段時間的靜止，它突然向圖蘭發問；「您接收到方尖碑給出的信息的時候，它是用織法者的語言呈現的嗎？」
遠處莎娜原本放鬆地轉動的副耳突然打了個激靈，彈到了指向圖蘭與伽伯格的方位，毛絨絨的耳廓接收到了伽伯格的提問。
她張口提醒：「你沒有必要……」
「這個問題，應該不在交易之中吧。」無需提醒，圖蘭向伽伯格問道。
這幫死腦筋的有機體，漂浮在半空中揮舞著機械觸手的策展人想著，將球體上傳感器最多的那一面轉向了莎娜：「請這位第一類矽基超智慧生物放心，我們向來奉行公平交易的原則。」
「沒錯，只不過往往那些交易對其中的某一方來說更加公平：畢竟在得到完整的知識體系前，是無法準確判斷單項知識的價值的。」莎娜不甘示弱，不過她轉而看向其餘織法者的方向，話風一轉，「而且你不覺得在這裡討論涉及造物者的問題太沒有保密意識了嗎？」
伽伯格上下浮動了一下，表示對她第二句話的認同，又轉回軀體面向圖蘭：「您可以選擇你希望索取的知識了，目錄在這裡。」
順著他的機械觸手，圖蘭看向了漂浮在他身邊的一塊透明面板，上面羅列著許多魔法相關的知識名錄。
「我可以直接向你提問嗎？」
「可以。」伽伯格的電磁波聽起來有點驚訝，「不過那樣的話，就只能由我來衡量問題的價值了。」
「沒問題。」圖蘭點了點頭，「這個方尖碑是造物者留下的嗎？」
伽伯格沉默了許久，幾條觸手也靜滯在了空中。
「怎麼了？」圖蘭感到了些許疑惑，「這個問題的答案價值太高了嗎？」
「啊，不，沒有，這個問題不是什麼秘密。」伽伯格突然恢復了生機，它的反應有些奇怪，差分機組超頻運轉的噪音透過合金裝甲傳了出來，「我只是……沒想到閣下會問這個問題，沒錯，這是造物者們留下來的。」
「你為什麼要對他用敬稱？」莎娜插了一句嘴。
「你上次在聯絡里說你不知到那些無毛直立猿的起源對吧？」伽伯格對莎娜反問道。
「沒錯。但是你為什麼要問這個？而且我原本說的是我想知道它們的起源，這麼說你們策展人有相關的資料？」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沒事了。」伽伯格不顧炸毛的小織法者，示意圖蘭接著提問。
「它是怎麼界定觀察者的？」圖蘭思索了一會，假裝沒有接收到兩個非人的對話，繼續發問，「比如，一隻螞蟻路過的時候看見了這座方尖碑，它會得到我們看見的那四段資訊嗎？」
「它會給每一種定義下的觀察者展示這些信息。」這次這個大鐵球很爽快地解答了問題。
「每一種定義？」
「如果您能部分理解剛才方尖碑上的前兩條信息中的任何一條，這個問題解釋起來就會非常輕鬆，現在的話，我還是舉個例子吧：從某個定義的角度看，生物的意識不過是電信號在特定的路徑系統中傳遞，而一個大城市中交通系統也可被視為存有意識，這樣的話，如果整個城市中的行人與交通工具都出於方尖碑的照射範圍內，這個城市的交通系統就也會被『展示』那四段信息。」
「啥？」即使有著非人類的思維能力，圖蘭也止不住地驚訝，他可以理解這位策展人在試圖說明什麼，但他一時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能被實現——即使身處一個有魔法的世界。
「我們沒做過實驗，但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留言方尖碑可能會先對城市交通系統的思維進行『解碼』，然後通過直接操縱全城人的意志，進而改變交通狀況來實現『展示』吧。考慮到交通系統的數據量，方尖碑可能會展示簡化許多的四段信息，最後結果可能和一隻普通昆蟲看到的信息差不多。」似乎是看出來圖蘭為何疑惑，伽伯格貼心地解釋著，「對單個生物而言，無論他習慣感性思考還是理性思考，喜歡在物質的層面上、概念的層面上還是哲學的層面上思考問題，方尖碑都會給出合適的答案。不過這些答案中永遠不會有造物者留下的那四段信息的真實片段，因為客觀上那就不是凡人的語言或是思維可以承載的。」
似乎這也剛好和意識的分層有點關係？聽完回答，圖蘭思索良久，最後點了點頭，他想問的幾個問題其實並不重要，只是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下一個問題，你剛剛對她說的，第一類矽基超智慧生物，是什麼意思？」
聞言，圖蘭身後，莎娜氣呼呼地撇過頭去，並鼓起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