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靜如湖底(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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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睜眼就從夏穿越到秋,從晴穿越到雨,放眼望去,仍是夜裡,窗戶上鋪著薄薄的霧氣。

  陸望在床上打了個滾,然後四肢張開,慢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一旁傳來動靜,扭頭一看,顧時雪嘴裡「唔姆唔姆」地發出含糊的聲音,似乎是在說夢話,身子也翻了翻,但是沒醒,鐵定是做夢了。

  陸望輕輕一笑,跳到窗台上,然後又邁著貓步走到書桌前。顧時雪這丫頭其實有點兒小邋遢,之前的書本還攤開在桌上,還能看見草稿紙上畫著的棋盤格子。貓在微光環境下也有良好的視力,陸望低下頭,仔細看了一眼顧時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畫上去的棋譜,稍微有些頭疼,他的圍棋是小時候在少年宮學的,因為不鑽研,所以此後就一直沒啥長進,論棋力......

  圍棋九段,他大概是不入流吧。

  故事裡那種運籌帷幄的角色,一般都下的一手好棋,棋局上推演天下,陸望心想可惜啊,他大概是沒有這種畫風了。

  陸望這隻狸花貓伸出貓爪子扒拉了一下,將畫著棋譜的那一頁草稿紙翻開,揭到後面的空白頁,然後叼起一支鋼筆,有點兒想隨便寫點什麼的衝動,但是咬著筆,在紙面上戳了幾下,發現這樣子實在沒辦法寫出字來,陸望有些無奈,一腳將鋼筆踹到旁邊去,然後趴了下來,用貓爪扣了扣紙張,思索起來。

  先前為了快速穿越,他是遇到什麼劇情就抓住什麼,雖然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也算是做了不少事,但實際上不成體系,與其說是下閒棋,其實更像是隨便抓了一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丟,等著棋子自己落地生根。當然,之所以如此,其實也是因為在「遊戲前期」,各種機遇比較多,而且轉瞬即逝,能趕快抓住就不錯了。

  但之後這種機會就少了。

  陸望扭頭看了一眼還在酣睡的小丫頭,心中暗暗一笑。臭丫頭,還說要幫我把路走通,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呢。顧時雪是個滿腔熱血但仍然有些單純的小姑娘,想法很多,但實際上具體該怎麼做,她自己也不清楚,而往更大的層面說,九夏,如今也正困在迷局當中,不知道何去何從。

  與另一個世界的大清不同,九夏大央朝的統治者並不是異族,清末的種種矛盾是疊加在一塊兒的,下層人民和異族統治者之間的矛盾尤其鮮明,階級矛盾很難看出來,但種族矛盾一眼就能辨認,所以孫中山喊出的口號,第一句就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但九夏大央不同,仍然是漢家王朝,因而最容易分辨的那個目標就沒有了

  再者,大央朝雖然國力衰微,但是武人的存在畢竟挽回了一點兒顏面,外界的世界局勢也有所不同,所以九夏的處境,其實還沒有糟糕到大清的那種程度去。當然,在陸望看來,這其實也不好,目前「還算過得去」的局勢就像是粉飾太平的麻醉劑,還沒有徹底激發起九夏內部變革的浪潮,真金要從烈火中鍛來,如今的九夏,民族主義還沒有真正覺醒,政治上,因為完成了君主立憲——雖然在陸望看來九夏的立憲不僅沒能削弱皇權,反而變相進一步強化的皇權維護了封建,但這對於民眾來說,又是一針麻醉劑。

  顧詠芝這些變法派的倒台和失勢,其實更像是晚晴洋務運動的失敗,戊戌變法都還未曾正式開始,辛亥革命自然還遙遙無期。李行舟已經算得上是九夏視野最先進的一批人,但也看不清眼前的道路,所以要到羅莎去取經,看一看那邊的革命到底是怎麼做的。韓庭樹有了一點兒革命的念頭,但一來沒有清晰的綱領,二來也沒有群眾基礎。

  大央雖然腐朽,但還沒失去民心,在四大共管地之外的地方,更沒有失去對民眾的管控力,這個年頭若是有人舉起革命的旗幟,保准響應者寥寥無幾。各地的雜誌報紙雖然對朝廷多有批判,但仍然存在著一種「朝廷只要知錯就改迎頭趕上一切就都能變好」的幻想。

  國內的工業發展也才剛剛起步......

  陸望越想越頭疼,一團亂麻,果然個人的奮鬥也要結合歷史的進程啊。只是下一刻,幾個名詞忽然飄入陸望的腦海,讓陸望呼吸都停頓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接著,眼神猛地凝重了起來。

  龍尾省,天魔教。

  ......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屋裡,顧時雪慢慢地醒過來了,從被窩裡爬起,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哈欠,慵懶的氣質和陸望如出一轍,伸懶腰的時候,無意間展露出像是抽枝的柳芽一樣悄悄綻放出來的曲線,小荷才露尖尖角。

  少女身上昂揚著一股生命的活力,讓人心情也忍不住變好。

  「早上好啊,陸望。」她說著,看到趴在自己書桌上的貓。顧時雪踩上拖鞋,過去看了一眼,笑道:「怎麼把草稿紙抓成這個樣子啊?」

  陸望聞言低下頭,然後就有些尷尬。他想了一晚上,一邊想一邊撓,將草稿紙折騰得面目全非。顧時雪揉了揉陸望的貓腦袋,道:「還好沒把我的書弄壞,草稿紙抓了就抓了吧。」

  顧時雪又問道:「今天有沒有什麼計劃?」

  「沒有。」陸望笑道:「也不是每天都能有奇遇的。最近都沒什麼事情。」

  「好嘞!」顧時雪倒是也沒什麼不滿意的,點頭笑道:「正好,最近學了這麼多新東西,還沒能好好消化一下。」

  「不過.......」陸望抬頭看著她。

  「嗯?」顧時雪有些疑惑:「怎麼了?」

  陸望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笑了笑,道:「想到了些很長遠的事情,不過現在說這些,恐怕還太早。」

  顧時雪好奇道:「什麼東西啊」

  陸望笑道:「等你師父回國再說。嗯......等你這個小丫頭長大一點再說。」

  顧時雪氣道:「臭陸望,壞死了,又賣關子。」

  陸望哈哈大笑,岔開話題,有些好奇地道:「你昨晚練習雲纂,嘗試那個什麼睡樁,有沒有什麼收穫?」

  顧時雪想了想,神秘兮兮地道:「睡得特別香。」

  陸望啞然。

  一個清晨,又是在按部就班的習武中過去,顧時雪現在給自己加了一點任務,不僅要走小重樓步樁,還要練習出劍,按照劍譜上的方法,每日出劍三百下,收劍三百下。陸望則是和往常一樣跑到貓兒巷去,他也要修煉,特別是要向白漁當面討教一下雲纂的修行。

  白漁在雲纂上確實進展飛快,不過陸望的問題確確實實是難倒她了。白漁表情先是茫然懵懂,旋即轉為困惑,接著就開始抬起後腿使勁兒撓自己的後腦勺,苦思冥想,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向陸望解釋,不是藏私,而是難以言傳。在白漁看來,雲纂完全是不言自明的東西。

  陸望還問她,丹道所謂外用成法,也就是雷法,那麼雲纂呢?

  白漁更是茫然。

  陸望無奈,只得用最笨的方法去修煉,趴在奇竅靈石的上方吸納靈氣。白漁湊過來,拿腦袋一拱,將陸望擠開半個位置,也在這一塊風水寶地上盤下來。兩隻貓並排地趴在一處,在秋日燦燦的陽光下曬太陽,安靜得簡直像坐在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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