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九夏的君主立憲(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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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之後,阿瓜出院,顧時雪親自跑去醫院接阿瓜,將阿瓜帶回家裡去,往後她便要住在這邊了。阿瓜是那種逆來順受的性格,但是和顧時雪一樣,因為吃了很多苦,所以其他人一旦對她好起來了,反而開始畏畏縮縮地感到不安。

  顧時雪對此也沒轍,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第二天,顧時雪又帶著阿瓜去學堂,沒帶上陸望,因為陸望一早就往貓兒巷跑了,去修煉。

  要去的那家學堂名為「知否」,位於東郡的勾玉巷。規模有些可憐,只有一個教室,四十多張桌椅和一位老師。教師名為陳知行,也有過國外留學的經歷,回國之後曾經被西府的那幾所大學邀請,去那邊當教授,但是因為和一些其他的教授意見不合,陳知行一氣之下離開西府,來了東郡。

  他在東郡的生計其實並不是來自於開學堂。這家啟蒙學堂是完全免費的,陳知行不收錢,反而自己貼錢進去。他不僅是個教書匠,同時也是位撰稿人,在很多報紙和雜誌上發表過文章,靠稿費吃飯,顧時雪看過幾篇他的文章。

  陳知行算是個異類,經常在文章里抨擊西方的制度,看似和文統派很像,但又不盡然,文統派的核心觀點實際上是「祖宗成法不可變」,因此三年前皇帝頒布《欽命憲法大綱》,下詔說要君主立憲之後,朝野上下那是一片沸騰啊,不少文統派官員抬棺上朝,大有「陛下若是不收回成命我就死給你看」的意思。

  於是三年過去,九夏說是君主立憲,其實並沒有太大變化。議會是像模像樣地仿照洛伊斯人搭起來了,但皇帝還是皇帝,官員還是官員,人都是那些人,實際上並無多少變化。而且若是仔細琢磨那道《欽命憲法大綱》,會發現很有意思的一點,皇帝有權頒布法律,有權發交議案,召集及解散議會,設官制祿,黜陟百司,編訂軍制統帥三軍。一切國交之事,用人之事,軍政之事,皇帝皆可獨斷,一個好好的責任內閣,二十人裡面十五個人都是皇親國戚,這立憲意義何在?

  在憲政真正施行之後,文統派一看江山還是那個江山啊,口風又是一變,說此法是「甄采列邦之良規,折衷本國之成憲」,大吹特吹,而後又將清泰帝說成是如何如何英明神武,簡直就是千古一帝,總之讓人光是看著就感覺,肉麻。

  顧時雪的父親顧詠芝當年就是一個堅定的立憲派,但後來顧時雪也在想,若是父親他還活著,看到最後頒布的就是這麼個「憲法大綱」,會不會失望到生不如死?

  話說回來,和文統派的盲目排外相比,同樣是反對外國的制度,陳知行的不同之處在於,言必有物。他能實實在在地從社會的角度去剖析西式制度的問題所在,同時反覆強調,九夏需要求變,但絕對不能盲目西學。

  據說當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陳知行才會被西府的文人排斥。你敢說西方的制度不好?你頑固,你愚昧,你封建迷信,你是文統派!

  顧時雪對陳知行的印象很好,這次帶著阿瓜去陳知行的啟蒙學堂,其實也多多少少有一點讀者見作者的感覺。

  東郡,尤其是城東的道路繁多而且複雜,號稱「有名巷弄三四百,無名胡同如牛毛」,哪怕是顧時雪,拿著師兄師姐給的詳細地址,找所謂勾玉巷也轉悠了半天,後來無意間猛然抬頭瞅見一塊「狗肉巷」的招牌,顧時雪瞬間心領神會,所謂勾玉巷,其實不就是這狗肉巷的雅稱嗎。

  文化人無聊的講究,害得她好找。

  顧時雪於左手牽著阿瓜,右手提著一袋拜師禮,邁步走入其中,巷子悠長而複雜,街道雜亂無章,房子也亂,建築有東有西,有磚有木,有院有樓,有商有住,四合院沒多少,大多是二三層的小樓,彼此緊緊地挨在一起,一抬頭,還能看到一些有著圓圓窗洞的地方,顧時雪是老江湖了,知道這種圓窗洞其實是妓院的特徵,就像是一個標誌一樣。

  陳知行的學堂在巷子的深處,遠遠就能聽見有孩童讀書的聲音。顧時雪過去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院落,中間天井,單層,一共三間房面朝天井,其中最大的那間就是學堂。顧時雪側耳聽了一下,心中暗笑,是最基礎的數學。

  扭頭一看,阿瓜睜大了眼睛朝著裡面看去,有些好奇的樣子。顧時雪笑道:「阿瓜,以後每天早上你就來這裡念書,下午我過來接你。」

  阿瓜疑惑道:「念書?」

  顧時雪沒有多說,只是一副小大人模樣地揉了揉阿瓜頭上的帽子:「好好學!」

  因為光頭看上去有點丑,所以她專門讓阿瓜戴了頂帽子,雖然也不太好看。只是一想到這個,顧時雪又有點擔心,對阿瓜道:「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跟我講,我幫你報仇!阿瓜,你千萬別讓人欺負了。」

  阿瓜撓了撓頭,然後用力點點頭:「我不會被欺負的!」

  顧時雪仍是有些不放心,覺得一會兒得和這邊的陳先生說一說。

  她帶著阿瓜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學堂終於放課,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從屋裡衝出來,在院子裡玩兒踢毽子跳格子之類的遊戲。一位穿長衫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從屋內走出,道:「院子裡地方不大,大家別亂跑,一會兒還得上課。」

  那應該就是陳知行了。顧時雪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陳知行的文筆尖銳,沒想到生活中看上去確實這麼一個溫吞的好人。顧時雪拉著阿瓜走過去:「陳先生!」

  陳知行朝他看過來。

  顧時雪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紹道:「陳先生,我叫顧時雪,是韓庭樹的師妹,江南晚報你知道吧,您在我們的報社那兒投過好幾篇文章哩。我特別喜歡看您的文章。然後這位——」拉了拉阿瓜,「這位是我的妹妹,她能在您的學堂這邊念書嗎?」

  陳知行點頭溫和一下:「當然可以。」

  「太感謝您了!」顧時雪大喜,將帶來的一袋禮物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聽說陳先生您喜歡喝茶,我就從家裡帶了點兒。陳先生莫要嫌棄。」

  陳知行倒是沒有拒絕禮物,只是接過之後,道:「其實不必這麼客氣。」

  顧時雪對阿瓜道:「阿瓜,快叫先生。陳先生。」

  阿瓜反應比較慢,眨了眨眼睛,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道:「陳先生好!」

  陳知行沖她輕輕點頭,又問顧時雪:「她叫.......」

  「哦,阿瓜是小名,她叫方招......」顧時雪忽然楞了一下,阿瓜的本名是方招娣,但這實在不算一個好名字,甚至可以看成是阿瓜悲慘經歷的一個縮影,一個符號。她是極為不喜歡這個名字的,但是因為阿瓜阿瓜叫著順口,居然忘了改。顧時雪眼珠子轉了轉,道:「叫方照溪!」

  「照溪盡洗驕春意,倚竹真成絕代人。」陳知行輕輕點頭:「這名字挺不錯的。」

  顧時雪一挺胸脯,那當然,這可是她取的,頂聰明的顧時雪姑娘取的名字自然也是頂好。

  陳知行問道:「你們姓不一樣,不是親姐妹吧?」

  「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顧時雪點了點頭,道:「阿瓜,你去一邊玩兒去吧!」將阿瓜支開,隨後對陳知行打了好幾個眼色。陳知行不明所以,表情迷惑,顧時雪不得意,只能小聲地吐露事情:「陳先生,其實我這個妹妹......腦子不太好。以前被她親生父母打罵得傻了,這麼大了,但是腦子還是和四五歲的小孩一個樣子,有些難教。」

  陳知行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阿瓜。阿瓜此時正蹲在一旁,羨慕地看著幾個年齡大概只有她一半的小孩玩兒跳格子,目光中充滿一塵不染的天真。陳知行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對顧時雪道:「既然來了這裡,就是我的學生。老師是不會放棄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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