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一碗酒釀一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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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就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從樹蔭間落下滿地的光斑。

  今天因為不用出門踢館,所以吃了早飯,顧時雪就親自送阿瓜去上學。

  最近這段時間,阿瓜這個小笨蛋總算是記住了一件事——她記得去上學的那條路怎麼走了。不過顧時雪還是不放心,因此每次阿瓜出門,要麼是自己去送,要麼就是家裡的長工何媽媽送她過去,下午接阿瓜回來的時候也是如此。

  當初剛剛出院的時候,阿瓜剃了個光頭,這段時間新的頭髮已經有點兒長出來了,但短短的頭髮還是不太好看,因此仍然戴了頂帽子。半路上遇到一隻趴在路上曬太陽的流浪狗,阿瓜以前曾經被狗咬過,因此很怕狗,頓時被嚇得進退兩難,死活不敢上前。

  陸望這會兒還沒去貓兒巷,趴在顧時雪的肩膀上——這是貓主子騎著自己的兩腳獸僕役在兜風。此時他便一躍從顧時雪的肩膀上跳下來,上去「嗷嗚」了一聲,頓時將那隻流浪狗給嚇走。修煉了這麼些時日,陸望身上大概是真的有了點兒妖力之類的東西,總之在普通的動物面前完全能橫著走。

  阿瓜頓時很開心地拍起手來:「小貓咪好厲害!」

  「你啊......」顧時雪笑了笑,捏了一下阿瓜的鼻子:「不能總是這麼膽小啊。」

  阿瓜不太懂。

  顧時雪一路將她送到學堂門口,還是老生常談的叮囑:「要認真上課,如果被人欺負了,一定要告訴我!」

  「嗯嗯!」阿瓜使勁點著頭,抱著書包,歡快地奔進學堂里,沖顧時雪招了招手:「姐姐再見!」

  顧時雪看著她走入教室,又在門口稍微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回去。

  開始練刀。

  這姑娘雖然嘴上很愛說大話,在人前一副已然勝券在握的樣子,實際上對幾天之後的比武沒有絲毫的輕視,一天下來,除了吃飯、做作業和出門接阿瓜,剩下的時間全在院子裡練習正反六合刀,極為刻苦。

  顧時雪在這件事上很聰明,沒有一味依靠勤奮刻苦,而是很懂得循序漸進,先從六合開始練起,外三合為體態,內三合為神意。這一步對她而言上手其實不難,一如柴岐侯所說,平時的走樁站樁里原本就包含著這些,顧時雪真正要做的,就是將這種平日應用在樁功之中的六合,運用到刀法中去。正反六合刀是快刀,出招變招飛快的同時還要保持自身這種圓融如意內外合一,這才是難點所在。

  淵默雷聲劍,正反六合刀。

  其實顧時雪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練的是刀是劍,總之都是手中三尺長鐵,平時隨意撿起一根樹枝,說是刀也可以,說是劍也可以,再說顧時雪也還曾用竹竿施展過劍法,所以後來顧時雪就索性直接拋開刀劍之形上的差別,專注於體悟每一次出招時的發力。

  手到足到,上下相隨。

  神意所指,氣力所向。

  柴岐侯也由得她去,反正顧時雪如今已是二境武夫,練的稍微瘋魔一點,也不至於將自己練傷,晚上注意休息就行了。

  到了晚上時,顧時雪感覺自己的正六合刀已經有了幾分形似,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在房間裡做完今日的功課,就轉而開始練反六合刀。這一記拖刀術,才是真正的殺招所在。顧時雪原本以為這種強調突然爆發的刀法應該會和她已經爛熟於心的淵默雷聲劍有些相似,但一上手才發現並非如此,淵默雷聲劍在出招之前的那片刻沉默是一個明顯的蓄勢過程,而後像是奔雷般炸開,被發現了意圖又如何,這一劍我就是要快到讓你躲不開也擋不下來!

  反六合刀卻不是如此。這套刀法的氣機運行遊走全身,揮刀之際是全身上下內外一起發勁,與淵默雷聲追求的平地起驚雷完全不同,更像是雪走山崩般的爆發。

  顧時雪不知不覺就練到了晚上八九點,始終沒能找到反六合刀該有的感覺,心中的迷惑反而是更多了起來。淵雷連斬的「停」她還沒找准呢,現在卻要突然開始嘗試新東西,屬實有點兒應接不暇,而且這姑娘有意無意就想著將正反六合刀與淵默雷聲劍融為一爐,得隴望蜀,這種野心和豐富的聯想能力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當初韓庭樹和宋玉君遲遲沒有教她新的武功,而是讓她先將手頭的東西全部吃透,的確是有道理的。

  「唰!」

  一刀揮出,這一次練習用的木棍居然脫手而出,直接飛進了樹梢上,樹影頓時一陣搖晃,地面上斑駁的月光明滅閃爍,聚散相續。顧時雪呆呆地抬起頭,看著卡在樹枝間的木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摩出了幾個小水泡的手掌,有些挫敗地在草地上坐了下來。陸望說她的對手很強,她獲勝的機率很渺茫,可她要是偏偏不想輸呢?

  「顧小姐,這麼晚了,一定餓了吧?」長工何媽媽從屋裡走出來,道:「我給你燒點東西吃吧?」

  顧時雪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發現被何媽媽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兒餓了。顧時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麻煩您了。」

  「哪兒的話啊。」何媽媽滿臉笑容,轉身去了廚房,顧時雪也嘴饞地跟過去:「何媽,燒什麼東西啊?」

  何媽笑道:「最近剛好買了些干醪糟。咱們這兒附近有一家小店,賣自釀米酒的,那邊的醪糟,韓少爺和李先生都很愛吃。我做一碗酒釀丸子吧。」

  「噢噢!」顧時雪有些意動。

  何媽五十多歲,上了年紀,身材有些矮胖,手指粗粗的,但做起活兒來十分心靈手巧。她將糯米粉加入清水,和著老面幾下子揉成了麵團,放在旁邊醒面,然後燒起一鍋水,又找出一個罐子來,一揭開,裡面冒出一股濃郁的酒味,那就是干醪糟。何媽挖了一勺干醪糟加入水裡,又加了幾顆冰糖和少量鹼面——鹼面是用來中和醪糟。

  此時麵團也發的差不多了,何媽拿手一撮,就將那麵團搓成長條的形狀,從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間往外擠,擠出來一個個拇指大小的丸子,手指一揪便落入水中,隨後開始拉動灶台邊上的風箱。

  火焰一下子竄上來。

  過了片刻,水滾沸起來,何媽熄了火,又取出一個乾淨的大碗,在裡面打了個生雞蛋,旋即一手用木勺舀起將滾燙的酒釀丸子,和著湯水一起澆入碗裡,一邊緩緩地澆注,另一手則用筷子不斷攪拌,生雞蛋頃刻就在熱湯中變成了絮狀的蛋花。

  清清的醪糟湯中漂浮著白玉般的小丸子和絲絲縷縷的蛋花,一碗酒釀丸子新鮮出爐。

  顧時雪吹了吹熱氣,拿調羹嘗了一口,頓時幸福地眯起眼睛。醪糟香甜,酒香四溢,裡面的小丸子軟糯可口,在夜半時分,夜深人靜的時候嘗上一口,幸福的感覺便伴隨著熱意,暖融融地沁入了心裡。

  何媽在邊上慈祥地看著她。

  顧時雪豎起大拇指:「何媽的手藝真好!」

  何媽笑道:「本來做法就簡單。」

  吃完之後,顧時雪陪著何媽在廚房裡收拾了東西,將鍋碗洗了一遍,原本何媽說這些交給她就好了,但顧時雪堅持要幫忙。深夜裡的一碗酒釀丸子吃得顧時雪肚子飽飽的,心中也泛著一股微微的暖意。擺好碗筷,她走到外面院子裡,抬頭便看見無限深廣的夜空,星繁如雲,星密如霧,月色在樹影間隨著她的腳步而前移,牽動起細細的秋蟬聲。

  心曠神怡。

  顧時雪飛躍上樹梢,重新握起練習用的那根木棍,但卻沒有急著揮刀,而是遙望夜空怔怔出神,一陣柔和的夜風吹來,陰影中樹葉摩挲著沙沙作響,一伸出手,似乎能看見月光在每一根血管中流淌。

  她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宿鳥驚飛,顧時雪腳步點出,踩著纖細的樹梢頭翩然躍起,一如林間飛鳥,樹枝搖晃而不折。

  一袖刀光攜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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