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花萼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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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看到棋館就有點兒手癢,不自覺地走了過去。偌大的棋館中大多人居然並非下棋,而是在觀棋,棋館中間擺著一張豎起的大棋盤,棋博士正將一枚枚磁鐵製成的黑白棋子放到棋盤上,一邊落子,一邊向眾人講解:

  「這一手,妙啊。白六十六的一手尖頂,一般黑只有下立和上長兩種應對,下立易於生根,上長出頭則快。在過去棋譜中,幾乎千篇一律地採用下立的定式,不過徐公子反倒是採取上長的應對.......」

  「黑七十五夾試白應手,白方不甘示弱,諸位且看,這一立........」

  眾人如痴如醉。顧時雪心想,也就一般嘛。

  她手癢眼熱,倒是很想要二話不說直接找人殺上一盤。一個人打譜了這麼久,顧時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水平,這就好像大俠在山中修成了武功,出山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人過過招,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強。

  不過顧時雪轉念一想,先忍住!先找個客棧把包裹放下再說,再者,棋賽報名又不是在棋館兒里的,得去棋院。

  陸望道:「想住客棧的話,我推薦一個地兒。」

  顧時雪對陸望深信不疑,問道:「去哪兒?」

  陸望笑道:「花萼巷。」

  ......

  花萼巷位於龍城的城西角,邊上就是大名鼎鼎的龍城風月場柳芽胡同,京城如今有兩大花魁,何曉星與湯月梅,並稱為「星月交輝」,都是從柳芽胡同中走出的。這塊風月寶地的形成說來話長,此地緊靠內城,又是外地進京的咽喉,央朝早年隆德時期,各地戲班入京謀發展,大多就在柳芽、花萼一地下榻,所以龍城有句老話,叫「人不辭路,虎不辭山,唱戲的不離柳芽胡同花萼巷」。

  央朝禁止娼妓,然而士大夫階層自前朝大齊以來就好狎優,蓄養家班。當時來京的戲班弟子是男孩子,男旦普遍眉清目秀。早時隆德時期的相公尚且重色不重藝,後來又過三五十年,自慶年皇帝,風氣在潛移默化中轉變,逐漸童伶相公也以色藝俱佳為尚了,所以當時的柳芽胡同完全是因為男妓而興。

  當時一些不願意賣色的戲班搬出了柳芽胡同,到邊上的花萼巷落腳,於是龍城百姓都知道,「花萼巷聽戲,柳芽街玩樂」。再之後到清泰一朝,娼妓逐漸解禁,相公凋零,柳芽胡同里女風終於壓倒了男風,戲班子逐漸就被妓院所取代。

  因為後來妓院的規模與規矩都已經形成。朝廷半睜半閉地允許四類妓院的存在,也就是四個等級,頭等妓院被稱之為「書寓」,又叫「清吟小班」,二等稱之為「長三」,三等叫「麼二,」,四等叫「花煙館」或者「野雞處」。

  據傳龍城登記在冊的這四等妓院就有三四百家,此外土娼暗妓,更是數不勝數,總之多得離譜。

  之所以會如此,想來還是因為上樑不正下樑歪。

  先前提到過的慶年皇帝,也不知道什麼毛病,反正放著後宮三千佳麗不要,就很喜歡微服私訪出去玩兒相公。本朝清泰帝倒是沒有什麼私德上的大問題,但膝下有個四皇子,也頻頻光顧妓院,結果不到十八歲就得了梅毒暴斃而死,是宮闈裡頭一樁不大不小的醜聞。

  由於傳統的問題,柳芽胡同雖然是京城最負盛名的風月場,但旁邊的花萼巷還算乾淨,雖然這些年來也陸陸續續開了些妓院,不過話又說回來,龍城這地方,妓院簡直遍地都是,巷子裡有妓院不稀罕,沒妓院才稀奇。

  顧時雪對此沒什麼芥蒂,當過乞丐的人,沒那麼多道德潔癖,過去有一次快要凍死的時候,她還曾經被妓院裡的姐姐送過一條毯子,可惜後來想要去報恩的時候,沒找到人,也不知道是贖身了還是死了,反正當年顧時雪沒敢多問,一廂情願地覺得是前者。

  總之對於那些妓女,她心裡其實充滿了同情。

  顧時雪兜兜轉轉來到花萼巷。眼下是上午,本該是龍城一天中最為熱鬧的兩個時段之一,但花萼巷卻透著一股清冷氣息。這些年來聽戲的越來越少,因為戲班子而興盛的花萼巷自然也就隨之衰敗。

  陸望老神在在地蹲坐顧時雪的左肩上,看著邊上的建築,發號施令:「往前,往前,往前......好,就是這裡,到了。」

  顧時雪停下腳步,循著陸望的指示扭頭看去,是一間客棧,入口小小的,邊上掛著一幅灰撲撲的招子,上書「百年老店」四個字,客棧名字很怪,好酒客棧。顧時雪站在門前,小聲問陸望:「為啥要找這裡,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有!」陸望正色道:「老闆娘很漂亮。」

  顧時雪大翻白眼,推門進入客棧。

  入口小,客棧內部的空間也不算大,客廳較為狹長,大概就是老闆娘的女人在櫃檯的地方打瞌睡,被顧時雪的開門聲驚醒過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眼神茫然,像是無辜的小動物一樣。顧時雪仔細看了一眼那女人,身材高挑,胸口頗為宏偉,以至於身上的布衣穿著稍稍有些顯胖,前襟處鼓鼓地繃緊了,其實衣服底下應該是非常窈窕的身材。

  目光從老闆娘的胸前抬起,再看臉,顧時雪微微一呆,還真是好看。顧小姑娘其實對自己的容貌是相當自信的,但這次卻陡然生出了一種自愧弗如的感覺,上回給她這樣感覺的還是蘇瑤白漁兩個女妖精。那是一張真正意義上如花似玉的嬌俏臉龐,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和俏皮,鼻山挺拔,嘴唇微薄,一雙天然風情萬種的桃花眸子,美得叫人心神搖曳。

  老闆娘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擦嘴角的口水,臉上堆出笑容:「客人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顧時雪在老闆娘的髮簪上稍微停留了一下,那髮簪居然是一枝折下來的桂花,星星點點的黃色桂子點綴在髮絲之間,渾然天成的美。顧時雪回過神,笑道:「住店。估計可能要住好一段時間。」

  老闆娘眼睛幾乎里冒出光來:「住多久?」

  顧時雪想了想:「一個月左右吧。」

  她在京城,得停留好一段時日。

  老闆娘振奮無比,一拍大腿:「他娘的,賺大了!」

  顧時雪一呆,這嬌滴滴的美人說話還挺粗啊。老闆娘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連咳嗽,然後搓著手道:「客人稍等啊,在這兒隨便坐坐吧,我這就上樓收拾一間屋子出來。我給您準備一間最好的!」

  顧時雪連忙道:「普通客房就可以了。」

  老闆娘的腳步停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要不......稍微好點兒的?」

  顧時雪道:「最普通的就行了。」

  普通客房,便宜。

  老闆娘抬起手指,比了個收拾:「好一點點兒的?」

  這是個妙人。顧時雪啞然失笑,問道:「那請問老闆娘,你說的好一點點兒的,住一個月,要多少錢?」

  老闆娘掐指一算,笑道:「不貴。客人既然連住一個月,那我就收您七兩銀子好了,別處也不會比我這邊便宜太多。而且我這兒,清淨。」

  顧時雪點了點頭。七兩銀子莫約相當於十一大洋,一千三百多文錢,其實是很便宜了。老闆娘見她點頭,立馬喜滋滋地衝上來去,很快就收拾了一間房出來,然後殷勤地帶著顧時雪進房間。房間雖小,但布置得體,床鋪桌椅和浴桶都有,牆壁上掛著一幅畫,是一株盛開的牡丹花。

  顧時雪疑惑地道:「感覺老闆娘這裡價格也不貴,房間也很乾淨,比其他客棧要好了不少,但怎麼看上去沒多少生意?」

  老闆娘無奈道:「地方不太好,深巷裡面,一般來這兒的都是直奔妓院去的,我這兒又不做那種生意,自然沒什麼客人。客人少點兒其實也好,我這樣長相的,容易惹麻煩。」

  顧時雪深以為然。

  老闆娘笑道:「我先下去了,客人若是有事兒的話招呼我就行。我叫花十娘,平時叫我十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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