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趙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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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身子微微坐正了一點,開始全身心地投入棋局當中。她一個人打譜,其實還真不清楚自己的棋力到底是在什麼水準,先前說自己有六成把握擊敗「棋譜上的泉道策」,紙上談兵罷遼。

  閉門造車,最後到底是貽笑大方,還是出門合轍,就讓她檢驗一下好了。

  顧時雪立馬落子,雙方不知不覺間都擺出了下快棋的姿態,思考的時間都很短,落子飛快。

  陸望探出一顆貓腦袋觀戰。棋局在迅速而平穩地推進,年輕男子自始至終神色鎮定。至七十四手,黑棋一條大龍正要形成,顧時雪白棋一招凌空托出,撕開黑棋的防線,圖窮匕現,棋盤上殺意縱橫。

  就連陸望都微微眯了眯眼睛,以他的棋力都不難看出,顧時雪這一手,確確實實是太兇戾了一點兒,全然不留任何餘地。此後顧時雪連續兩手,同樣的殺氣騰騰,就像是劍客的橫空一劍,鋒芒畢露。

  年輕男人微微地呲了一口氣。

  雙方相互十來手,顧時雪擺出了一副不顧一切進攻的勢頭,以至於局勢一時間有些難看,就像是兩個三段棋手在魯莽地「鬥力」。但她絕不是亂打,而是看出了黑棋布局之中蘊含的潛力,經過這麼多手,顧時雪已經隱約品出了對方的棋路,重形厚勢,一旦布局展開,便有龐然不可擋的巨力,因此顧時雪兵行險著,以極為兇狠的姿態直接從對方最強硬之處殺進去,就像是在對方的抵抗之下不顧一切地將匕首往敵方的心口刺進去。

  棋盤上的局勢開始漸漸脫離原譜,陸望心知肚明,顧時雪這小姑娘自心中藏著一份豪俠般的狂放不羈,最愛正面廝殺,手筋奇大。

  第九十四手,白子力重千鈞。

  棋盤之上,黑棋還未成型的大龍被一刀兩斷。

  顧時雪露出一絲笑意,但嘴角剛剛翹起,卻陡然止住。黑棋雖然被一分為二,但兩處各自做活,白棋看似大獲全勝,可是仔細一算,其實只是小勝。好一個棄車保帥。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對眼前年輕男子再度改觀。口氣很大,本事確實不小。

  衣衫窮酸的男人將屁股在地上挪了挪。坐久了,屁股有點兒疼。

  再過片刻,男人又忍不住變坐為蹲姿,不過落子依舊不慢。陸望審視著棋局,心想還真是有趣,這男人先前說的幾句話狂傲無比,但其實落子上相當謹慎,在顧時雪狂濤駭浪層出不窮的攻勢之下就如一葉扁舟搖而不倒,局勢一度混沌難測,似乎隨時都有翻轉的可能。可惜至兩百手時,顧時雪一路先手收官,勝局已定,再過四十幾手,男人的手指懸在半空中,顫抖了兩下,終於投子認負。

  黑棋輸了兩目。

  顧時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點兒頭暈,這一局贏得確實很累。但更多的還是驚喜,一個人打譜這麼久,初出茅廬,就是一次漂亮的勝利。看來她還真挺強的!但顧時雪一抬頭,有點兒被嚇到,眼前那個年輕男人滿臉苦澀,盯著棋盤,居然開始怔怔落淚,就像是心死了一樣。

  輸了一局棋也不至於如此吧?

  顧時雪小心翼翼地看著男人:「......老兄,你怎麼了?」

  男人表情複雜地抬起袖子,使勁擦了一把臉,慘笑道:「叫姑娘見笑了。」

  他搖了搖頭,開始一粒粒將棋子撿回棋盒之中。顧時雪莫名其妙,不就是輸了一局棋,幹嘛一副要死的樣子?但看看對方的模樣,顧時雪還是心軟,安慰道:「你是持黑落子,我們二人接手的時候,黑棋本就有劣勢,你相當於是讓了我一子。原譜輸了三目,你只小負兩目,最後還追回來一目,輸了不丟人。」

  男人表情愈發苦澀,道:「姑娘最初落子的那一斷,是我苦思良久的妙手,自詡有扭轉乾坤的能耐,哪怕是泉道策親至也無法可破,但就這麼被姑娘化解了。」

  顧時雪搖頭道:「這一斷,其實在我一個人打譜,看《銀瓶湖十局》的時候也想到過,因此腦海中早就有化解之法,並非臨陣想出來的。更何況你之後的落子,確實出乎我意料。若是重新再下一遍,我不見得能贏。」

  男人誠懇道:「姑娘能想出化解之法,我卻想不出。我棋藝的確不如姑娘。」

  顧時雪撓了撓頭,正要說話,棋院之內忽然傳來一陣相當轟動的叫好聲,想來是某位棋手在對弈時下出了驚天動地的妙手。接著就是幾隻信鴿飛出,棋院中的一些比賽,會有專人觀戰,將雙方的落子一一記錄下來,接著經由信鴿飛出,一時半刻就能傳遍整個京城的棋館,棋館中會有棋博士向旁觀者講解,圍觀者甚巨。

  男人看著棋院,目光中先是羨慕,旋即轉為灰敗。他輕輕搖頭,將棋子一粒粒收拾進棋盒裡。棋院中走出一位身材圓滾滾的年輕士子,白白淨淨,像是個發酵良好的白面饅頭,眯著一雙小眼睛朝這邊走過來,道:「趙卓然,那個被你贏過一手的徐公子名次又上一個台階,已經排在第四了,你呢?是不是還是連棋院的門都沒法進?」

  被稱為趙卓然的男子低頭收拾著棋盤,道:「我今天就離開龍城。」

  那白面饅頭一拍肚皮,哈哈笑道:「放棄了吧!所以說你一個外地人,在龍城別這麼囂張嘛。你要是求求我,我也能讓你進棋院,不就是花點兒銀子,爺多得是!」

  趙卓然平靜道:「不必了。」

  陸望在一旁陷入沉思,這麼說這人叫趙卓然?哪兒蹦出來的天才棋手,居然能和顧時雪殺個五五開。原本的劇情中似乎沒有啊。

  那白面饅頭嘖嘖了兩聲,看到顧時雪,眼睛亮了亮,道:「趙卓然,你沒本事進棋院,跑這兒來欺負小姑娘,丟不丟人?誒,這位妹妹,你可別理這個死窮酸,也就是會下兩手棋而已。」

  趙卓然低聲道:「我下不過她。」

  白面饅頭大笑道:「騙鬼吧你!」

  白面饅頭又道:「這位妹妹要是喜歡下棋的話,可以來找我下。我海公子最是憐香惜玉.......」

  顧時雪一陣厭煩,和陸望目光交流了一下。陸望頓時會意過來,有些時候,顧時雪不好直接出手,那他就是顧時雪的護花使者!陸望「喵——」一聲咆哮地沖了出去,張牙舞爪,蹭一下就沿著人的褲腿躥了上去,將那白面饅頭嚇得哇哇大叫,簡直要屁滾尿流,一邊罵著「瘋貓」一邊狼狽地跑遠。

  陸望凱旋而歸,舒舒服服地躺回顧時雪的腿上,被顧時雪虎摸了一把。那名為趙卓然的男人笑道:「姑娘這貓還挺靈性的。」

  顧時雪哼哼了兩聲,得意無比,然後問道:「剛剛那人是誰?」

  趙卓然道:「叫海瀚予,家裡是京城富商,別的不太了解。他輸給過我,後來就隔三差五地跑來嘲諷幾句。其實別的也不會做什麼,就是譏諷幾下。」

  顧時雪點了點頭,又問道:「剛剛你說你要離開京城?你難道不是來報名棋賽的嗎?之前說那個什麼,輸給你的徐公子都排在第六了,你怎麼不去,就這麼離開京城了?」

  顧時雪剛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因為對面趙卓然臉上露出一種被人戳到痛處的苦楚來,嘴唇都抿了起來。過了片刻,他慘笑一聲,道:「不走又能如何?我來龍城已經有一個半月,在棋院前排隊報名,始終無果,早就花完了盤纏,靠和人賭棋贏些小錢勉強維持生計。之所以咬牙堅持........不過是心裡有股傲氣,覺得我能與泉道策一較高下,龍城棋手都不如我,可今日被你擊敗,才知道........」

  他沒有說下去。

  顧時雪略有些歉意,但旋即又迷糊起來:「報了一個半月,還能報不上名?」

  作者的話:太奇怪了,這麼冷的天氣居然還有蚊子,我都要被凍死了,蚊子沒死,大晚上的在我耳邊嗡嗡嗡的飛........整的我失眠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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